[原创]违命侯遗恨,演绎历史

老早写的,一直没有发

违命侯遗恨

“……今封李煜为违命侯,赐布匹绸缎银两若干。钦此。侯爷,领旨谢恩吧?”每个字都是在背之芒刺,我无颜面对祖宗,更不敢抬头看大殿之上端坐的皇帝和侧立的晋王。我李氏四十年的基业连一个南唐国的名号也保不住,何况我的帝位?只怕日后性命也难保,我贻误了社稷葬送了江山,死不足惜,可夫人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不能保国之偏安,连家都要巢倾卵覆?

帷幔之中,余香尚存,丫鬟在摇扇,夫人正在午睡。我示意她们出去。她面向内而卧,曼妙的身材和当年一样,隔着帐子也清晰可辨。这卧榻她习惯吗?她柔弱的腰肢会不会觉得这里太硬了,睡得可安稳?我停下手去摸褥子。怎么不扇了?而今我不是皇后了,你们也要踩在我头上吗?还轮不到你们!她怒不可遏。她一直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半点的委屈。我赶紧赔笑:夫人,是我过来瞧瞧,就叫他们停了手,不怪她们。

依杆凭栏,天边一团灰,看不出天地的界限,就像这哀愁,无边无际,没有终了。她弯眉微蹙,叹气不断。望着南天,眼睛里数不尽的绝望与思念。重光,最远的那片云下是金陵吗?是,就是那片。金陵距汴京三千里,岂止是一片云的距离?我想回去看我们的红罗亭。说罢便要起身,又落魄的坐了下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吗?那里再也没有熏香,没有露水染成的天水碧。她自顾自地念叨着。我心里又恨又怜。恨的是皇帝夺我山河,毁我宗庙,怜的是一个我最疼爱最珍惜的女子居然要和我一起承受耻辱,受尽世人的冷嘲热讽却无可奈何。

过去的时光会冲淡现在的凄凉,我提议。你还记得你光着脚,怕被姐姐知道来后花园和我相会吗?记得,不止我记得,天下人都帮我们记着呢,你填的词让它早就传播开去了。

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我的手稿怎么就被传了出去?都怪你平时把她们宠坏了,宠妃子尚说的过去,宫女也要宠吗?诵经都消磨掉了你帝王的霸气。只是我们贪欢害了姐姐撇下我们,要不然现如今也不会冷清到如此地步。她早知道这凄苦,到极乐世界去为我们诵经去了。是我害了你们,那么多妃子受累,自命风流让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家国,还有你们的一颗颗真心!自古帝王有谁不风流,你又如何能逃出这个宿命?可又有谁像你一样把女人当人,认真的疼爱。没有你的垂爱,深深宫闱是多么的冷清,她们的心里将会多么的仓惶孤寂?我本没有命做这个皇位,可几个哥哥都相继早逝,我临危受命,之前不过每日填几阙词,喝几杯酒,为哥哥为祖宗诵经,希望他们能得到佛祖的恩典。又如何知晓治理天下,等天压下在我的肩膀,我依旧是那般逍遥自在,又如何保家国!生死胜败自有天定,你大可不必为现在事太过自责。繁华不再,而今你我夫妻二人过好以后的日子要紧。还是你最能体会我的心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们可以过过清苦日子,耕田钓鱼啊,还可以到乡间踏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哈哈。她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像个孩子。

夫人的话并不能让我真的释怀。过去的繁华掩盖的正是今日之破败。红罗亭此刻的主人是谁呢?宫女们是被遣散了还是都被虏来京城了?可无论是兴是废都与我无关了,那个家我再也回不去,看不见听不到。还是放下心里的烦恼吧,大势已去,小小的南唐国也终究难以撼动宋皇朝这棵大树,能陪夫人安静地过完余生我也就知足了。我安慰自己。

入秋。来啊,快来看,看我们种的萝卜,一个个都这么大!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平民的生活方式也让我欣喜若狂,泥土的味道真的好香,胜过百花,胜过我们的‘帐中香’了!丫鬟们也难得高兴起来。连连说要赏月庆丰收呢。好,赏月好,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初一,夫人突然冷淡下来。那就看新月吧,你们去准备吧。我赶紧打发丫鬟。

新月有什么可看!夫人突然拂袖而去。是啊,要看圆满的才对,可不圆满的我们就得看新月如钩吗?勾起她的心痛来了,当然也有我的。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元宵节,各位大员的夫人进宫给新登基的皇上和娘娘道贺,夫人也去了后宫。今晚的月亮很圆,前所未有的圆,过去赏月有皇后有众多妃子陪伴,她们赏月我赏人。而今只有我一人在府邸过孤独的团圆节。三天、四天,还是不见夫人返回,却不能进宫催问。孤枕难眠。好不容易入睡,梦里的山河就像是水里的倒影,一弹即破。春雨入梦我梦醒,衣被单薄不胜寒。感觉不到夫人的体温,她还没回来么?我的府邸里什么都没有了,随行的妃子逃的逃,亡的亡。这乍暖还寒的春天,我孤身一人,心中的思念与怨恨可向谁人倾诉呢!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天将拂晓,随行的丫头回来了一个,说夫人被皇后留下赏月品酒观花。只……只留了夫人一个。丫头又吞吐一句。庆贺佳节何需如此多的时日,又单单留下她。其他夫人呢?当日就各自回府了。为何此时才报?!我一扬手,丫头跪地小声哭泣。想必陪皇后赏月的还有皇上,陪皇上的就不只是皇后了!可皇帝也未必连一个臣子的夫人也不放过吧,他的后宫早已填充满了,我又何必多想?下去吧,我吩咐丫头。夫人啊,你要早些归来!

失神的双眼红肿如桃,衣着光鲜却步履蹒跚。还是我的夫人么?不必说,也无须问这半个月来发生了什么。皇帝让我最后的幻想都破灭了,我最后的挚爱都失去了。扶她进去吧,我仰面而泣。一杯又一杯,闷酒难解心愁。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给她,我有什么脸面说?说我会光复我的河山么?会给她雪耻?哼!笑话,天大的笑话!又仰天长笑。

她的眼睛不再那么红肿了,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回往日的神采。我欲抚摸一下她久违的脸庞却被她挡开又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你把我送给皇帝吧。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我一把把她抓过来,为何?为何?!难道你也觉得我这个落魄的人不配拥有你的爱?我苦苦等待十几日,换来的居然是你的绝情绝义。我万念俱灰。

你莫急,且听我说。娘娘告知我说你不会讨皇帝喜欢,他自然有猜忌,疑你有谋反之心,你心里念着旧国我知道,只是你不要在皇帝面前这般显露,那些念旧的辞赋就不要再写了罢。否则难保几时就遭了毒手。那也不用让你去那里受辱!你不知我心中的苦楚!是不是没有了往日皇后的威仪,你心里承受不了如此地没落!

不是!你我夫妻十几载,这么多年你先是待我如皇后,继而又集万千宠爱于我一人,我虽受了凌辱也仍旧不会埋怨你丝毫,只是我这脏身子不配再做你的夫人。她别过脸去,眼泪打转却没有流下来,她下了决心。

只希望他日你有所图,用祖宗的庙宇掩盖他大宋的皇宫,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为你祈福,我的心永远都是你的。你假意把我赠与皇帝,即使他不能因我而荒淫无度,也定会对你放宽心,让你有喘息的空间,召集旧臣成就你的千古功业!倘若不成,你也可博得一个热血男儿的美名,比一生俯首,甘为人臣更得人心。

我已为天下人耻笑,如今这般谄媚又会为世人所不齿!我也不必拿你去做赌注去搏一个虚名!你我十几年的恩情就因为你要舍己相救而断送?倘若你真的要委身于他自取欺辱,也就不必和我诉苦,寻你的欢乐去吧!我第一次对她发火。痛,撕心裂肺。江南,我还能再见你么?梦中吧。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今天是你的生日,皇帝赐了酒,我给你跳舞助兴吧?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找到了她的影子,一如过去的婀娜多姿。我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她累了,我,醉了。

夫人,我不要一直这么跪着,我生不能摆脱他的掳掠,死也还要给他下跪效忠?南是哪边?这长长的一跪还是还给祖宗吧。皇帝把我的生辰变成忌日。并非因我要复国,而是在你啊,你明白吗?又是宫女哦不丫头们传出去我的词了么?我诅咒你赵氏后代像我一样被掳掠,你们的女人一样的被蹂躏,不止,十倍千百倍!你的江山也要一样的断送!你杀了我的人,你灭不了我的心,灭不了我心中仇恨的火!我来世定为你佞臣,害你忠良,断你江山!夫人,你听得见我心里的话么?

违命侯,天命难违。


本文内容于 2008-10-13 16:12:19 被tianjia16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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