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菩萨、尼姑、一条狗[血狼兵团]

我无意于用这种方式亵渎“神灵”。在修葺一新巍峨壮丽的“大雄宝殿”之上,许多时候只得无奈的于青烟缭绕钟罄鼓鸣中找寻些许历史的厚重与斑斓。那种庄严肃穆和超然于红尘俗世之上的人生态度,悄然无声地正在膻变并毫不折扣地“普渡众生”。君不见凡夫走卒们呕心呖血地在“神”的漠视中盘算着善男信女,就连和尚尼姑们也不甘于诵经念佛,闲暇之余,总也会忙碌地穿梭在红男绿女之间。解惑也好,超脱也罢,总之,神的事情,难言之矣,姑且置之弗论罢。


我素来不太留意“神佛”的茁壮成长,这原因主要是很恐惧于那“仪式”的繁琐,抑或更近乎于“摧残”般的“洗礼”。幼时体弱,得了肺炎,父母很费了一番周折,也不见得好。眼看我奄奄一息地踟躇徘徊在阴阳两界之间,母亲噙着泪,期待地对父亲说:“神药两解,总不得把孩子拖死吧?”父亲此时正无计可施,听到母亲如是说,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硬着头皮去请那个还俗的老尼姑来为我驱邪撵鬼,消灾祈福,试图把我从水深火热的苦海里解救出来。(看官:那时的这种行为是要冒点风险的)于是,那老尼姑来到了我家,具体行了什么繁礼褥节,年代久远,我已记不全了。依稀仿佛中只记得我耷拉着脑袋被烟熏火燎了大半夜。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浑身上下不知被绣花针戳了多少次。开始之初,伴着猛烈的咳嗽还有些挣扎和反抗,但实力的悬殊使我明白一切抗争都是徒劳的,只得颤抖着身躯向母亲投去乞怜的目光,可一切又使我感到无比的绝望,因为从母亲毅然绝然的眼神里,我读懂了什么叫坚强。纵使我从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逐渐变成微弱的抽搐,但也丝毫不影响“仪式”的进行。终于,从那尼姑一直翕合着的嘴巴吐出“可以了”这三个字,我模糊的神智不由得振奋起来。我此刻分明地甄别出场内气氛与往常的大不相同。我知道我可以沉沉的放心睡去了。父母的脸上也漾出了笑意,尽管初衷着实与我的大相径庭。


故乡的东面有座山,因其靠东故名“东山”。沿着小镇通街铺就的青石板路出了镇子,就有一条去往东山的小路。小路的尽头,也就是那东山的半山腰上,原本有座小庙。一尊泥塑的菩萨,一个尼姑和一条狗。这尼姑据说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至于为何来到此间出的家,没人说得具体,当然不会有人去询问出家的来历,尼姑就是尼姑,操这份闲心说不定会遭到什么因果报应。虽是这般,也只是在普通人家忠实的践行着这个道德标准。但对于有着特殊地位的闲汉与长舌妇们来说,少不得饭后茶余也要搬弄些是非。于是,就流传着两个迥异的版本:其一,尼姑小时生了场大病,四处寻医问药,也不见得好。没奈何,她父母就当着佛祖许了宏伟的愿,若小女得好便一生专侍佛祖,既刻出家为尼。说来也真怪,奇迹发生了,这个像我一样踟躇徘徊在阴阳两界的女孩子竟然也好了。只是情愿当尼姑否就不得而知的了。想来这佛祖也真不厚道,也会玩点乘人之危的勾当。其二,说的是有个啸聚山林的好汉没打家劫舍之前算个英俊潇洒的后生,经常在这小姐家做点短工零工的活计以谋个出人头地的路子。可运气总是那么的不济,似乎命运之神也顾不了这么多芸芸众生乃至于后来做了强盗。虽是这样,但终究不会影响两个正当青春年华情窦初开的年轻人私底下的眉目传情,一来二去,便就如胶似漆尤如那棒打不开的双宿双飞的鸳鸯伴侣。这还了得?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真个把那老财主气得七窍生烟,胡须倒立。老财主还真不信这个邪,谁说捧打不开?偏就要试上一试。再经过若干次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果后,一把长锁锁住了那女子,一顿棍棒赶走了那后生,就连家里也遭了殃。没奈何,后生只得上山当了土匪干起了劫富济贫的营生。据说后来还混得不错,居然还有百十号人马,几十条枪。 以至于贺龙领着红军路过那山时,也敢放上几声响响。可听说贺龙的队伍与他有着共同的喜好,他居然也尾随着去了。后来传回消息,有说他死在长征的路上,也有说他死在抗日的前线。不管那种传说是否正确,村民们没有考据的癖好,只是证实他确实是死了。而那女子自从那后生当土匪上瘾后,也曾自爱自怨的过了些年辰。当听到他已经跟上贺龙走后,所有的期盼和守候也就成了肥皂泡。于是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那女子就到了一个有着几十个尼姑的庵内出家,真正做起了专侍“佛主”的营生。至于为又来到“东山”就不得而知的了。


这后面的传说版本虽美,可我总是不太相信。因为从那老尼姑皱巴巴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与那英雄的少年有和瓜葛。尽管我同大多数村民也费过许多思量,也有过许多美丽的遐想,但都随着岁月的更替灰飞烟灭,也终于不得其证。解放后,尼姑和她的小庙不因为劳苦大众的翻身做主人而得以改变,吃斋念佛的事情也照常例行,唯一与往常稍显生机盎然的是多了条狗。据说这条狗的到来曾经让那么几个“居心叵测”的闲汉望而却步。深夜里几声“汪汪”的犬吠从那黑黝黝的东山坡上传开了来,似乎在提醒着小镇的人们那里还有一座小庙和住在里面的尼姑和她的那条狗。土改后,尼姑自给自足的种着分得的那几亩土地,平常时也在小庙的周围开垦点荒地,种上些瓜果蔬菜。播种或收成时也弄点斋饭款待那些个帮忙的男女;农闲时,虽然小庙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生活稍显寡淡和清贫,但也不乏宁静和安适。就这样,尼姑和她的那条狗住在那东山坡半山腰上的小庙里,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多年辰。只是那尊泥塑的菩萨因为尼姑的忙于生计,竟也覆上一层灰尘,受到冷落是不必说的。


这事情似乎到此该算圆满了吧?未必!这尼姑大概命中劫数未完,总也不得消停。忽一日,一群戴着红袖箍的小青年闯进山门,手里举着“最高指示”,把那泥塑的菩萨连同那小庙掀了个底儿朝天。尼姑直吓得颤颤噤噤,嘴里也忘了“阿弥陀”。那条狗(已成老狗)虽有卫主之心,但此时也夹着尾巴没了往日的神气。“四旧”是破了,可总不得把人也“破”了吧?狗倒好办,煨了汤锅,狗毛狗屎都不得剩。可人总要有个安顿之处吧?这问题着实让经办的社长(公社社长)犯了难。菩萨是没的供了,经是不能再念的,狗也吃了,咋办?终于,社长排除了万难,大袖一挥,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大声到:“你还俗吧!”于是又吆喝着一群“地主老财”在紧临大队部的旁边舂了半间土坯房,把个徐娘半老的尼姑安置了下来。平日里也随社员们下地干活,挣点工分,分点裹腹之粮;发放的布票也去兑现点小碎花布缝件上得台面的遮羞之衣;少不得也跟小媳妇大姑娘的来些插科打浑;总之,老尼姑也很快的与大家伙荤荤素素的打成一片了。想来这“僧”“俗”原本也无太多隔阂,佛祖也不会有甚异议的。


闲话回来。自从那老尼姑把我“洗礼”一番之后,居然逐渐的好转起来,“呼哧呼哧”拉风式的咳嗽已没有往常的汹涌澎湃。当然也少不了母亲不知哪里弄来的“汤汤草草”。想来我这匹“死马”命不该绝,竟然恍恍惚惚的玩着、笑着、打着、闹着、吃着、睡着长成了大小伙子。忽一日,母亲告诉从县城读书回家的我,说那老尼姑死了,就埋在东山坡半山腰上那小庙的原址上。听到这个消息,我居然有些无动于衷,震惊的程度还远不及老鹰捉去了我的小白兔。母亲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怅怅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拿点纸去烧给她吧!”母命难违,我带着几许若有所失的心情,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东山坡半山腰上,那小庙已不复存焉。若隐若现的土基上长着几窝茅草,周围竟繁茂地长着几蓬青竹。风在有气无力的轻抚着竹林,“哗哗”声中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一段历史。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一堆黄土竟然变得有些苍白,并泛出几丝光亮刺激了几下我的眼睛。我没有思考,连心的跳动也放缓节奏,变得那么的清晰可闻。仿佛这世界就该这般宁静,一直地宁静下去。。。。。。。


寄语:回忆有时还真能梳理纷繁杂沓的心情,帮助你审视和勾勒目前的自我是个什么模样!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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