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惊心动魄的飞行

他叫张为皋,曾在省运动会一次拿下五项冠军,当过鲍罗廷的翻译。在抗战期间,又单机飞往延安,接送朱德总司令……一次惊心动魄的飞行


1938年10月,湘楚大地秋风肃杀。抗战正处在危急关头,中日双方在武汉外围血拼。10月17日清晨,一架飞机从长沙腾空而起,直朝西北方向而去。这飞机正在执行的任务,对整个抗战形势至为重要。飞机上只有飞机师一个人,他名叫张为皋,是广东连州人。


1928年7月,孙中山创办的军事飞机学校招收第三期飞行学员。该校亦称广东航校,位于广州大沙头。23岁的张为皋以曾获1924年广东省九届运动会五项冠军一项亚军的体魄和曾任共产国际驻华代表鲍罗廷英文翻译的功底,在这次该校的首期公开考试录取中高企第一名。由此,张为皋开始了二十年的空军生涯。这些年里,张为皋亲历了中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涉及层次高,内容独特,记述却很少。作为史料,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


到延安———接送朱德总司令1


938年10月上旬,日军攻陷武汉外围重镇信阳,旋即沿平汉路南下,进窥汉口;同时调重兵进攻华南门户广州。武汉、广州已极度危险,舆论普遍认为中国局势将急转直下。


当时,国民党空军空运大队驻长沙。一天,正在长沙的张为皋接到空军司令毛邦初长官的命令,立即准备到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接一位中共要人到武汉参加军事会议。毛邦初特别强调说,事关重大,不可有任何失误。


于是有了前述的张为皋10月17日单机长沙北飞。途中,飞机降落鄂西的老河口机场维护检查。第二日复飞,中午抵达延安。


张为皋跨出机舱时,早有几位八路军同志来到机前迎接。相互问好后,他们带领张去中共要人居住地凤凰山。到了凤凰山,张为皋才知道,这次来延安接的,不是一般的中共官员,而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朱德将军。独自驾机接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实在极不寻常,张为皋心中莫名激动。


国民党宣传说朱德是“中共匪首”。张一直猜测,朱德应该是一副高大威严满脸凶猛杀气的模样。然而,当朱德站在他的面前时,他发现朱德竟像一位忠厚朴实的八路军战士一样,是一位慈祥亲切的兄长。强烈的反差使张为皋突然对他产生了好感。


由于延安方面有重要的会议,朱总司令去武汉的日期推后了几天。朱总安排张为皋在自己家住下,指定一位姓黄的同志专责接待。


这几天,黄同志带着张参观延安。延安抗日军政大学给张为皋留下的印象最深。抗大条件非常简陋,窑洞就是校舍,没有看到什么稍好一点的设备,但当看到那些朝气蓬勃认真学习的学员和强烈的抗战气氛时,又感到它确实是一所不寻常的学校。黄同志介绍,这里的学员有部分是八路军干部,还有不少是从国统区来的热血青年,也有来自广东的,甚至还有你家乡连县人。你这些老乡都很不错,有几个中学文化的学员还当上了干部。学员们在抗大学习后,奔赴抗日前线,为国效力。听到这里,张为皋突然觉得自己与延安多了一些亲近。


朱德原先打算10月21日去武汉。可那天延安上空重雾深锁,不能飞行,只好推迟到次日。张为皋在朱总家里多住了一天。


22日上午,张为皋载乘朱总司令从延安升空起程,计划经西安、老河口,前往武汉。飞至老河口上空时,张考虑到武汉外围正在激战,飞机白天进入武汉要冒极大的危险。张为皋对朱总说:“近期武汉空情复杂,警报连连,白天进入武汉相当危险。”朱总问张为皋:“你看怎么办比较好呢?”张建议,先降落老河口,待黄昏后夜航到汉口,老河口到武汉已不远了。朱总略作思考后说:“这个主意不错,但必须在今天之内赶到武汉。”


张为皋把飞机降落在老河口。机场人员把朱总和张带到一间休息室,两人就在这里等待黄昏。


在休息室里,朱总和张为皋聊了起来。朱总实在太忙,在延安好些天,虽说张就住在朱总家里,但却没有很安闲地谈过。现在,却是不用安排的机会,两人谈抗战,或谈个人经历,或拉家常,朱总还询问一些航空知识,也了解国民党方面的一些情况。朱总思维活跃,阅历丰富,视野宽阔,远远超过张的想象。他身上有一种无法描写的力量,使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完全信服了他。一个可亲的领袖形象慢慢在张为皋心里清晰起来。


出于对朱总司令的崇敬,张为皋请朱总题字留念。朱总很爽快地答应了。机场人员弄来了笔墨。朱总拿着毛笔,想了一下,问:“你希望我为你题些什么呢?”张说:“写什么都可以,总司令觉得写什么好,就写什么。”


朱总司令提起笔准备写,突然又停下来,“张先生,怎样称呼你比较合适?”张回答:“张为皋是我的名,我的别号叫鹤鸣。白鹤的鹤,鸣唱的鸣。”朱总说:“很好的名字啊,就称你鹤鸣同志,好吧?”于是就下笔写了起来。朱总题词中写道,鹤鸣同志是人民忠实的飞行员,忠诚航空事业以及国共合作,共赴国难,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张为皋不是共产党人,朱总却称他为“同志”,因为这个称呼在国民党内部也使用。当然,朱总对张以“同志”相称,说明当时两人之间已经非常融洽了。


连州的古善忠老人回忆:“我曾做过张先生的学生,后来又一齐在空军工作,有过交往。1951年,他把朱德的题词给我看过。题词写在白宣纸上,有尺把长。上面的字迹很工整,笔划不粗壮。末尾写着:与鹤鸣共勉之,朱德,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二日。”张为皋的亲属族人都见过这题词。但由于事隔多年,老人们都无法完整回忆题词的内容了。这幅题词因社会的动荡,现已不知下落,至为可惜。但这一张题词,在后来广州刚解放的混乱中和以后的政治风云里,对保护张为皋起了不小的作用。


题过了字,他们很轻松地继续交谈着,不觉便过了一个下午。


黄昏,他们从老河口起飞,不足一小时便到了炮火连天的武汉。前来迎接的周恩来等人已在机场等候多时。当飞机避过日军炮火,安全降落汉口机场时,周恩来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朱总司令随周恩来离开机场。张为皋才得知,日寇已打到武汉近郊。武汉已成为一座危城,大概坚持不了几天了。


《蒋介石与周恩来》一书记述:“22日下午,周恩来到机场迎接应蒋介石的召请从华北战场飞抵武汉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朱德。周恩来把朱德接到八路军办事处休息。傍晚,周恩来陪朱德会见了蒋介石。”《中华民国大事记》载:“朱德向蒋介石汇报了华北战场的作战情况,要求蒋介石同意扩编八路军和增加军费等。”《蒋介石与周恩来》又写道:“蒋介石看了(朱德提交的)建议书。”“该建议书说:……我(即朱德)建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在撤离武汉后,迅速办个游击战争的训练班,……训练班的教材是中国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问题……蒋介石答应在湖南南岳举行训练班。”


10月23日,毛邦初急令张为皋,速送朱德回延安。那天,日机发疯般对武汉狂轰滥炸,向江汉三镇倾泻着数以千计的炸弹。城内残垣断壁,十室九空。为安全计,只得作夜航打算。入夜后,轰炸声、炮击声愈加激烈,同时下起一阵阵的雨,阴沉沉的夜空下到处升腾着冲天火光。


深夜,局势愈发紧张,日寇已逼近武汉城下。警报彼起此伏,爆炸声震耳欲聋。24日凌晨2时许,张为皋经请示,决定立即起飞离开危在旦夕的武汉。起飞前,朱总司令接到一个报告,八路军在山西解放区俘获日机一架。朱总马上与国民党方面交换意见。随即,毛邦初向张为皋追发一道命令:送朱总司令回延安后,折返西安,把飞机交西安站,然后随八路军人员到山西,处理俘机。交待完毕,张借夜色的掩护驾机载朱德总司令离开了危城武汉。


由于天气愈加恶劣,风雨夹着雷电,且又是夜航,飞行约一小时后,只好降落老河口等待天亮。这时,已是凌晨4时。机场人员把朱总司令接回休息室,朱总吩咐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为了拂晓安全飞行,张顾不得疲劳,打着手电冒雨检查了飞机一遍。待他回到休息室时,朱总从外面端进来一盆热水,说:“来来来,张飞机师,我们烫烫脚,暖暖身子。哎呀,这三更半夜的,自己动手了。”


张为皋和朱总两人共盆烫脚,边洗边谈,还开一些玩笑,一丝拘束都没有了。洗脚完毕,朱总说:“离天亮还有时间呢,我们休息一下吧。”张应着:“好呀!”


床铺非常简单,朱总却笑呵呵地躺了上去,伸了一下腰,风趣地说:“啊,打仗时如果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多好!”他太疲倦了,转瞬间就听到了他深沉的鼾声。


这时,外面还下着时大时小的雨,天气越来越冷,四野出奇的寂静。在这个寒意侵人的雨夜,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屋子里,看着不到两尺远的地方熟睡的朱总,崇敬之情在张为皋心中油然而生。朱总平凡高尚的人格,在张头脑中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10月24日天刚亮,张续航把朱德安全送回了延安。10月25日,武汉就陷落了。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