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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五尺之童(十)


“妈妈……”韦希望低垂着头,胆怯地叫了一声。

韦希望停下了脚步,在距离曾清婷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不肯走过来。他偷偷地瞟了母亲一眼,见她仍然板着面孔,心里忽然狂跳起来,行为举止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曾清婷见韦希望的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便走上前旋转着儿子的小身体,劈手夺过他收藏在身后的那只塑料袋。她定睛一瞅,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问道:“哪来的猪肉?是不是你偷来的?说呀!”

曾清婷的话音未落,一个大巴掌已经狠狠地掴在儿子的小脸上。顿时,在韦希望稚嫩的面颊上印上了一座“红色的五指山”。韦希望对母亲的突然发怒猝不及防,被她的一个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身不由已地跌倒在水泥地上。他却没有大哭大喊,只是脸上流淌着两行泪水,委屈至极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反而趋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母亲的一只左腿。

“妈妈,别打我,别打我。”韦希望抬着头,可怜兮兮地乞求着母亲。他始终不肯承认她强加在自己头上的小偷罪名,执拗地辩解道:“我没有偷别人的猪肉,我没有偷别人的猪肉……”

“你还嘴硬,是不是?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准备长大了去抢银行,是不是?”自以为是的曾清婷几乎被韦希望还敢顶撞她的态度气昏了头。她不分青红皂白把儿子按倒在马路边的地上,用力抽打着他的小屁股,直到她自己手都打软了为止。看着儿子掩面蜷身地趴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做母亲的她此时已是心如刀绞,痛彻心肺。她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悲伤万分地把儿子紧搂在怀里。那种灵魂上的无形疼痛让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地说道:“儿子,你还这么小,不能学坏人偷东西呀。你想吃猪肉是不是?妈妈明天就是借钱也给你买,妈妈一定给你买!”

“妈妈,我错了。”韦希望完全被母亲的勃然大怒吓坏了。他紧搂着她的颈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说道:“我不要那阿姨的猪肉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别生气了。”

曾清婷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一手拎着那块猪肉,一手拉着韦希望,母子俩一起向菜市场的卖肉行走去。

“我的天啊,”那位卖猪肉的女摊主看着又来到自己面前的这对母子俩,不禁惊讶万分,冲着曾清婷责问道:“你怎么能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嘛?”

女摊主见到这男孩的模样,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韦希望是满脸伤痕,一身的泥土,走路时还一跛一拐的。

“我儿子偷了你的一块猪肉,真对不起你了。”曾清婷先是把那块猪肉放在案台上,然后自作主张地给女摊主赔礼道歉,无地自容地说道:“是我教子无方。孩子他还小,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你这都说的什么呀?哎——别走呀,”女摊主见曾清婷领着男孩转身离去,赶忙又拎起那块猪肉追了上来,说道:“我说你这当妈妈的,是不是你弄错了?这孩子没偷我的东西。这猪肉那是我送给他吃的。你总得先跟孩子问清楚吧?唉,你当妈妈的不能把孩子打成这个样子嘛……”

女摊主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坚持着让韦希望拿走那块猪肉,还忍不住将曾清婷上上下下地数落了一番。让曾清婷觉得在她的面前,自己早已丢尽了一个做母亲的颜面。

“是这样的吗?”曾清婷看韦希望点着头,知道自己原先真是把事情想错了。见女摊主的心肠这么好,曾清婷不好意思让她下不了台,便点头同意让韦希望拎着那块猪肉,说道:“那你还不赶快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不就是几两猪肉嘛。孩子,跟你妈妈回去吧。”女摊主朝韦希望招了招手,转身回到案台后去摆卖猪肉了。

曾清婷知道自己打错了儿子,心中那是万分懊恼和悔恨。在回家的路上,她非常关切地询问儿子还疼不疼。韦希望只是故作轻松地摇着头。

“来,”曾清婷蹲下身来,对儿子说道:“妈妈背你回去。”

“妈妈,你真好。”韦希望趴在母亲的背部上,紧搂着她。

曾清婷心力交瘁地把作子背回了家。她让韦希望在客厅里一个人看电视,自己走进厨房淘米做饭去了。此时,曾清婷的心里弥漫开一种对生存极度绝望的念头。谁也没有料想到,她竟然是那么平静地把一包鼠药全部搅拌在大米里,然后煮成了一锅米饭。之后,她把那块猪肉全部都切成了肉片,放在锅里炒得喷香喷香的,盛放在一个菜碟里。又用八个鸡蛋煮了一大碗蛋汤,炒了一盘青菜。

“儿子,过来吃饭吧。”曾清婷把两菜一汤在饭桌上摆好,替自己和儿子各自盛了一碗米饭。

“妈妈,猪肉好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韦希望坐在母亲的身旁,抓起筷子就夹着肉片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着说道:“妈妈,你也吃肉呀。”

“吃,妈妈吃。”曾清婷望着韦希望狼吞虎咽的样子,早已泪眼模糊。她不停地夹着肉片放到儿子的碗里,浑身颤抖地说道:“你多点肉,少吃点饭,啊。”

“嗯。”韦希望吃了半碗饭,觉得肚子里很不舒服,说道:“妈妈,我肚子痛。”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呀。”曾清婷的头上也开始冒虚汗了。她把韦希望紧抱在怀里,突然喊叫着大哭起来,哽咽地说道:“……妈妈在饭里放了老鼠药……妈妈不想活了。”

“妈妈,我肚子好痛,好难受……”韦希望双手紧抱着阵阵绞痛的肚子,脸色青白。

“儿子,儿子……你可不能死呀!”曾清婷似乎一下子又清醒了过来。她忍受着腹部的剧烈疼痛并支撑着站立起来,将韦希望一把推出家门,用尽浑身力气对他说道:“你快去找孙阿姨……让她送你去医院……快去呀……”

韦希望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挣扎着冲进了“好运气”商店。

“孙阿姨,”韦希望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忍不住地呻吟着。他一脸的泪水,在地上翻滚着身体,却神志清醒地哭求道:“救救我和妈妈……哎哟呀……我的肚子痛死了……救救我和妈妈……”

当叶丛文闻讯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妻子孙玉洁和邻居们已经将曾清婷母子俩都送进了抢救室。

“情况怎么样了?”在抢救室的走廊里,叶丛文非常担心地向妻子询问道。

“正在里面给大人和孩子洗胃呢。医生说了,等会儿还要送到内科大楼去做血透析。能不能醒过来保住性命,现在都很难说呀。”孙玉洁把丈夫拉到一边,双手一摆,叹气地说道:“医院要我们先交三千块钱。不然,没有办法给他们母子俩上血透机做透析。我手头没钱,把店里的营业额一千多块钱统统拿来交了都还不够呢。家里存的钱都让你拿去炒股票了,你让我上哪里去找现钱呀。这不,叫你赶过来快想想办法呀。”

“你别急,钱的事,我马上解决。”叶丛文宽慰着妻子。他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掏出了手机,拔了毕自强的号码并很快接通了:“老毕,你能不能先借我三千块钱,对,现在就要,我等着急用呢。我在第一医院,你送过来?好,我等你。”

晚上八点多钟,毕自强和赵一萍夫妻俩刚从一家高级餐厅吃饭走出来。毕自强开着奔驰车和妻子一起正在回家的路上,便接到了叶丛文突然打来的电话。

“谁问你借钱?”赵一萍见毕自强通完电话,便好奇地问道:“借多少?”

“是四眼。借三千块。呵,我听说这家伙的钱全被股市套牢了。”毕自强跟妻子解释着,并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换了方向,说道:“也不知出什么事了,他竟然是在市第一医院那儿给我打的电话。”

“他跟借钱,还得你给他送过去?”赵一萍看着车子往第一医院的方向去,颇为不满意地说道:“这个叶丛文,太过分了。哼,我说你呀,也真够给他面子的。”

“我们这不也是顺路嘛。”毕自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扭过头来说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问我借钱的时候不多。”

“哎,你怎么就对他就这么有好感呢?”赵一萍与叶丛文同是一个公司里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几年了,彼此不可谓不熟悉。但她的确纳闷丈夫和叶丛文之间一直保持的那种毫无利益可言的友情关系,说道:“这么多年,我可是从来没见他帮过你什么忙哟。哼,反而还是我在公司里帮着你罩着他呢。”

“男人之间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会太明白的。”毕自强和妻子闲聊着,说道:“如果说是做生意,四眼当然不行啦。他本来也不是这块料嘛。不过,在我眼里,他可算是一个好人哟。”

“呵,就你看他顺眼。”赵一萍不屑一顾,说起了风凉话。

毕自强把奔驰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外。他独自从车上下来,朝着站在医院大楼门前台阶处等候的叶丛文走过去。惊闻是曾清婷母子自杀正在医院里抢救,毕自强的内心里也不免有些震动了。

“我包里只有这八千块钱现金了,你先全部拿着吧。”毕自强的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变化。他只是拍了拍叶丛文的肩膀,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去交钱吧。如果以后钱不够的话,你再打电话给我。我先走了,老婆还在外面的车上等着呢。”

此时,叶丛文也不多说废话了。他送走了毕自强,马上去窗口把钱都交足了。之后,曾清婷母子很快就被护士们推进了内科大楼的治疗室去做血透析。这时,叶丛文和孙玉洁一直守候在曾清婷母子的病床前,心里只祈盼着能有个好的结果。

由于医院的抢救及时,到了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母子俩先后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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