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4726/


忙乎了大半夜大家都好好的,偏偏爪子路上跑掉一只大头鞋,黑天半夜的把脚冻了。班长回来就用雪给他擦,基本上缓了过来。

吃过早饭,上午连里安排补觉,爪子请假去卫生队,被老蓝制止了,说他有话说。先领大家念完几段语录,便拿着笔记本站在了火墙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那么温良恭俭让,今天念的这条语录是专门给李来喜听的,大家想想,这几天他啥时候正经发过言,啥时候整明白谁是敌谁是友,嗯?”

班长抬头说老蓝“我说班副,点炮呢你呀,愣愣怔怔的,快说呗,说完了让大家伙上铺歪会。”

老蓝坚决,横了一眼“啪啪啪”的拍着笔记本说“大是大非呀,睡得着吗奶奶爷!”

爪子脸色煞白捂着脚趴铺上说“我,我是心里明白实在是没说明白,班副,我……”

老蓝不听那个,揭了盖子那就得使脚踹“说不明白就算完了?批判坏人坏事了你说不明白了,学习讨论你喘气了?”他点着爪子的鼻子“归根到底你是对王金贵这样的坏人坏事恨不起来,操,不敢刺刀见红!革命是请客吃饭哪?你自己搬起指头算算,这两天你有几回正经八摆的批判过?没有!和坏人坏事穿一条裤子是吧?大家想想,像他和王金贵这号人混进革命队伍来还不得整天刷刷磨刀,要咱人头落地呀!我们能答应吗?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我揭发,班副,我揭发”二胡哭丧着脸站起来说“我戴罪立功。”

“讲!”老蓝说。

“爪子,不,李来喜从来就是个反革命,他说六0年闹灾荒时,他们村饿死上百条人命,诬蔑社会主义,他说焦裕录幸亏早死了,要不也得被打成走资派,诬蔑文化大革命,他还对我说,人都有打瞌睡的时候,那么多反革命,伟大领袖不也才发现吗,诬蔑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

老蓝听的直拍笔记本“看看,看看,王金贵、李来喜两把刀搁咱脖子上,还上铺歪会?!伟大领袖咋说了,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俩小子和革命同志不一样!这在咱班就很明白……”听老蓝分析的太透彻,我再也坐不住了,高呼“打倒土匪王金贵!打倒反革命二胡……”咱知道咱打倒谁。可大家还是从学习本上撕下爪子的六句口诀纷纷点火烧了。

由于他的六句口诀在全连“流毒”甚广,一排的两个班长来商量要把二胡和爪子借过去使使,说他们学习批判缺靶子,被班长谢绝了。

没两天受了处分的二胡和一拐一拐的爪子都被调到了连生产班。接着二胡又因为另个事被送去了劳教。也不知啥时候他小子在街上勾搭上邮电所的个大娘们,赶上军管会让派出所抓“马子”,她栽进去就把他给卖了,说二胡还送给她两袋奶粉做补养,“美丽”牌的。

多年后,爪子专门对我重提过这事,他说“二胡出了邪,该斗,但斗我就有点不地道,我哪是反革命,我哪有那个能耐。蓝毛是让突出政治压怕了,思想包袱重,要表现,但非要连里调我去生产班就更不在理了。”我说“就这吧,你不也帮着二胡偷偷的到处藏高中课本,又整天装模作样的跟他直嚷嚷政治是全能、读书是无用吗?这又找谁评理去?”

到月底时部队开展了“忆苦思甜”教育。从手里每月领到的六块钱津贴费说起,这让我想了很多。当时的六块钱是我娘攒三百多个鸡蛋才能换回来的半年油盐钱,我为自己的得到而感恩。教育中我积极参加学习会、讲用会、赛诗会、团小组会,也像老蓝那样把语录本背的滚瓜烂熟,张嘴就来开口能讲。每天写学习心得,抓紧机会做好人好事,喂猪修鞋理头编榆树条筐子缝被子钉补丁。为了表达咱一个贫农的儿子对封资修腐朽思想的痛恨,我敢从泔水桶里捞咸菜下饭吃。不枉我祖爷见人就说“这仔打小就进步。”我想通了,我不尿泥。

很快我就被班排推荐为后进变先进的典型,在全排全连军人大会上做了活学活用的讲用报告。每当我狠狠的念到“斗私批修要立竿见影”时,都挥起紧攥的拳头激昂的汗流浃背。老蓝为此还帮我刷了次鞋,扯着鞋,我们热烈的你争我夺又一次在班里掀起了无产阶级团结起来的革命春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得了重感冒。原因是我在掏厕所时脱棉衣受了风寒。老蓝亲自背着我抬上驴吉普送卫生队,昏昏沉沉中我就听见他嚷嚷着给我定调子“这是活学活用累的,活学活用累的,再去个人喊连长指导员哪,操,咋就没眼色……”我被送走后,连里很快就开展了向我学习做毛主席好战士的活动。

后来,有些战友曾经问我,当年那种玩命的劲头到底是真是假,我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真的,就是觉得要报恩。


4

卫生队的小院在团部院子的后面,但都同处于一片山林环绕的开阔地上,只是卫生队更靠近山根,而且其右则的平缓山坡下还奔流着一条从山涧淌落下来的清澈山溪,像束阳光闪亮的跑过身旁这片葱茏的林木,很是风光。

在卫生队我认识了卫生员常宝,她和“智取威虎山”的常宝同名。

人家长的那是好看,柳眉杏眼儿苗条个儿,走起道来轻盈快捷腿脚周正的很,那身绿军装也穿的飒爽,映衬上一颗红星、两面红旗的领章帽徽,虽是和大家一样,可咋看,旁人那就是套工作服。而且人也大方,并不忌讳和她攀谈的住院男兵聊大天,但也是出了名的灵牙利齿,只要赶上她打针,逢有斗胆敢抢前撅腚的,人家照屁股就是一“耳光”,绝不惯着,秩序绝对井然。

住院第三天,同屋的病号都被招集去外面晒太阳,我躺在床上输液,常宝给调滴速,她瞧了我一眼说“那么多人来看你,挺摆呀”,又说“还不知你们,就爱往卫生队里跑,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等等,嘴里那刀子明晃晃的乱甩搞的我本来想和她聊聊,结果……心想咱是有病被连里的驴吉普送来的,啥时候爱往卫生队里跑了。我无趣的闭上了眼睛。她打扫着卫生,却又故作随意的的说“好长时间没见荤了吧?”她扭头见我很迅速的睁开眼睛立即神秘的道“今晚吃红烧肉,可我告诉你,饭勺是在我手里,多给你两块?”

这话引起我高度关注。说到吃咱还真懒的装相,这点不像爪子馋吧还老客客气气的装相,我不掖着,全都在脸上,当然眼神也就显的比别人兴奋。我忙冲她恭敬的笑了笑。可笑过之后我有些后悔,怕她拿话来涮我。

“不就是多给你两块吗,好说,但有个条件。”

条件?这么说晚上还真有肉吃?条件咱有,我不能算轻病号我挂着瓶子呢我该着多吃两块。咱立即很认真自己的病沉,挣扎起身来以友好的目光看着她鼓励她说下去。

“帮我写份入团申请书。”

“啥?“

我听清了——咱差点掉下眼泪来。

这就是我们旗帜下的漂亮女兵们,她们的要求就是这么低,你丝毫无法拒绝她们的单纯和可爱。我马上答应了下来。

晚上真吃红烧肉,她还真多给了我两块。当然我也没含糊坚持要她给我碗里又多加了小半勺肉汤。她像被敲诈了一样,拎着勺子瞪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饭后嘬着牙花子,肉香满嘴的在走廊里转悠了一个晚上。

三天后入团申请书我交给了她。谈认识谈感想整写了五张纸,她掂着份量就很甜的笑了。

你可以对花一无所知但面对笑成一朵花时,你会变的很友爱。

我帮她送开水帮她分饭菜,她倒是没忘提醒我“都是义务劳动,再没肉分得了啊。”我说“瞧你说的常护士,我怎么会在意这些,咱俩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她耳尖,立马甜甜的批评我道“别咱,咱的,还是叫同志好,听到没?”看人家的批评一点不苦,我十分虚心的用舌头抹了下嘴唇,心里话,只要能在卫生队交个漂亮女兵咋说也值啊,如果日后她肯赏光到我们七连转转,那我多大的脸呢。每当想到这儿我帮她干活就特别勤快,得留个好印象,出了院,怎么着也得想法让她到咱连找我一趟。


猜你感兴趣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加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