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飘 红旗飘 一 红旗飘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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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是高寒山区,从外回来,结霜的步枪进了屋立刻就水淋淋的,想不擦都不行。由于我练瞄准心切,没在意正经擦枪,待听到排里要统一要检查武器时,才发现靠刺刀一侧的枪管上出了两块黄豆粒大小的锈斑,我赶紧抽中午休息时间躲到房头的小仓库里埋头擦了起来。沾着枪油,锈斑很快就被擦掉了。可欣喜之余那两块斑迹却怎么也擦不掉。正无计可施,老蓝从门缝外朝里探了探头。见他看到了,我也只好从废子弹箱上欠起身来向他示意了手中的困难,便又苦着脸急忙干了起来。

一会儿他又回来了,隔着门缝扔进块领章大小的砂纸,转脸走了。我从地上拣起来马上就明白了,真是雪中送炭!用砂纸三下五除二斑迹就打掉了。心里轻松多了。凑近门缝的亮光我把枪管察看了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咱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枪管上伤痕累累,简直就是废铜烂铁。我没命的擦着,接着就开始淌汗,不知怎么手一哆嗦又把枪壶歪在了裤裆上,油了一大片。到两点钟门外响起集合的哨子声时,我混身的筋骨已经完全瘫软了。

像猎物逃不过好猎手一样,我被排长斥责的走出了队列,照他的指端方向,站到了房前的单杠旁。罚站的两个小时,使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接着各班就盛传我被吓尿了裤子。此种无聊的嘲笑我反感透顶,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那是片枪油?为了证明自己,我在洗裤子时,特意指着那儿请教班长如何把枪油洗净,我想事实胜于雄辩。也有上纲上线的,说我是单纯军事观点的小爬虫,说还练呢,擦枪都弄虚作假,罚他站那是轻的。气的我脸都感觉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蓝不但不帮我说句话,还不是鼻子不是脸的趁屋里没人,举着语录本一晃一晃的在我脸前直比划,搞的我丧气透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那砂纸到底是咋回事,怎么着也得给个解释吧,唬新兵蛋子呢?气的我本来准备压两天床板的,想想算了犯不着影响自己进步,不就是翻语录本吗,咱也会呀。

星期天我帮厨,炊事班长是老蓝老乡,由于我和老蓝的关系他也没把我当外人,“咔嚓咔嚓”剁着萝卜说“他超期服役都一年了,月月写入党申请,眼下还是没着没落的,他能不搓火吗?再则,我这个火头军都给收了编,可革命组织就是愣不待见他,你说咋整呢?要是都光说不练,真打起仗那得死多少人哪?!”

我把萝卜兜到盆里。

他说“也有不信这个邪的,咱老乡二营四连的战景华就是一个,他跟蓝毛技术上都全团有名,人家该咋练就咋练,还是民兵教练队的大拿,去年县上追逃犯点着名来请,电驴子(摩托车)“突突突”的从县上直开到连里,那阵势。人家运气也好,两百米的远近一枪就打了个瘸子,一般人行吗?人家就认个理儿,不白吃老百姓的干饭。人哪,要是真豁出去了,鬼也得让道,你说这人能活的不兴吗?可蓝毛呢,是丢了茄子忘了西瓜,我都替他挠头……”

帮厨回来我就跟老蓝说去找战景华取取经,不能就这么憋屈,练枪还背着人算咋回事吗。老蓝问清了缘由就急了“他是他咱是咱,有啥见的,跟他学二百五呀?你以为人家是敬着他,那是躲着他,再说了,他有三等功,咱有吗?我不想好啊,可咱不能睁着眼往枪口上撞吧?还取经呢,你快给我拉倒吧,能不添乱不?”我立马不吭了,咱知道他当我师傅不容易,我理解他。

老蓝是在当年底复员的,那时我已回了团部。临走前,他在挎包里装了瓶大支的葡萄酒来向我告别。快走了,他脱了军装,大冷天戴着个单军帽,两个耳朵一边捂着个黑毛耳套,走起路来忽扇忽扇的像旧社会落魄的地主老财样的。我赶紧跑到服务社买了桔子罐头鱼罐头和一包带锡纸的大前门,又偷偷打开打字室的门,和最终也没被收编的老蓝喝了起来。

他是喝多了,唉叹人生,唉叹老实人吃亏,说到动情处不是按着打字机把手直啪哒,就是立身而起仰天长啸真是催人泪下。其实我对老蓝也心存愧疚。我被罚站的事情过后不久又和同班的李来喜发生了冲突,为此他和班长也受了牵连,对他的进步确实又加重了拖累。


2

来喜和我是同年的兵,比我大两岁,一个车皮拉来的,矮胖,家乡口音重,语速也快,说起话来像他扛的那挺轻机枪听的直突突,分不出个标点符号来。不过他的家乡小调哼的满中听,尤其是拔起的高音能在空中连打几个滚儿而不失穿透力。但唱京剧就不行了,普通话不好,他的最爱是“智取威虎山”中,打虎上山那段“穿林海,跨雪原……”可经他的嘴唱出来竟是“全力——哎,刮——邪烟”让谁听了都容易产生滑稽的歧意,有人就会从后面偷袭拧他屁股,这时我会提前蹬他一脚让他注意,其实我完全是出于好意,但在这一脚的理解上我们一直存在着分歧,我不想跟他多计较,因为我是在感谢他。来时在兵站吃饭,我站队里脚下一滑“咕咚”声躺在了雪地上,是他最先把我抽起的,而且就是被罚站后我也没忘了他的好,虽然他与人合伙也笑我尿了裤子,但我对他的态度和别人是有区别的,咱认为他本质不错。

当时老蓝为了把我从后进堆里尽快捞出来,力荐我到连蓝球队当了队员。虽然,我的个子不够高运球技术也不高明,但我敢打敢拼体力好,平时表现也不差啥,关键是练球由连长亲自率领,这在连里那就跟现在的明星一个样,模样大的很。训练结束,连里还时不时的蒸笼苞米面大菜包子分给大伙增强体力。若要省着吃,还能带回一个半个的到班里让大伙尝尝鲜,准确的说是解解馋。肚子里没油水,见啥馋啥,是长爪子的当然不能不馋。那时大家就有了见面时“爪子样”的口头语。版权当然是人家老蓝的,但也因为来喜看啥都馋叫他“爪子”的最多,不久来喜在我们那批新兵中就头一个有了外号“爪子”。为此我每回带回的包子,数分给爪子的次数最多,因了他这个外号,大家伙倒是让着他,可最让我烦心的也是他。

尤其是做好事,经常是起了床,我和他差半步抢不到笤帚或扁担。要是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可往往是他。而且从来不推让下,甚至有时我抢到了水桶,他急呲白咧的扛着扁担过来钩上就走,连个客气话都没有。我给老蓝发过牢骚,老蓝有点笑话我“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就不能下地儿不系棉袄扣,不系鞋带儿吗?”我没说啥,但心想我总不能拖着鞋抢扁担吧,咱丢不起那人。

观察后我更不忿了。除了挑水扫地,他对抹桌子倒炉灰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根本不感兴趣。可拿起笤帚就不一样了,在人脸前满屋子转悠,并可经过道,一直扫到院子,很招人显眼,造势的成效也就非同一般。而挑水的动静就更大了,咣哩咣铛走进门来,不是这个接住就是那个拎起,情景十分壮观,气氛也相当的热烈,自然也最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不是明摆着争表扬吗?

班务会上我向班长要求,挑水的任务我一人包了。我说“班长,我吧是新兵,再说了我还是共青团员……”班长还没接茬,爪子就突突开了,说他也是团员,也该锻炼,反要把挑水的事夺过去。经他这么一搅和,班长也只好不了了之。到头来还是啥问题也没解决。思来想去,小子成了尾大不掉了。我越想越气,怨就这么结下了。

星期六下午是党团活动。安排团员个人义务劳动,正赶上我在弹药库站岗。不多会,我就听见爪子哼着小曲儿背着个榆树条编的粪筐晃悠着过来了。到了跟前说是库房的后面院子里见有堆牛粪,要进去捡。

“那旮”他指了指。

“哪旮?”我问。

“那旮”

我心里话普通话都没整明白,又捣上东北话了,还这旮那旮,不行!我把枪一横挡上了。他俩眼一瞪,嘴里又突突开了。我不听他的,咱有充足的理由,警卫区内闲人不得靠近。他说他也是警卫。我没搭斥他,心想好事都让你占了,别人还好不好了?他往里挤,我就往外推,“咋做好事不给进哪?”他一拧一拧的嚷。我也不吭声反正今个儿不让进了。

他着急拽着想甩开我。小样儿,我把枪肩上,腰往下一沉他还就搬不动咱。吃亏在我按上岗着装,脚上穿的是高筒平底毡靴,漆盖上包着羊皮裹腿,皮大衣,子弹带,还有七斤半的步枪背在肩上,和他短衣装束比肯定是笨重的多。我用劲他侧身,我弯腰他上腿,只听“咔咔”两响,没等我站稳就让小子给绊了个跟头。气的我爬那儿就给他来了个扫荡腿,小子抬腿一蹦,便蹿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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