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飘 红旗飘 一 红旗飘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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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扭脸长材料了啊。吃饭没?”

“吃了。”……我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蓝毛,随后我分到的还竟是他们五班,而且他是我班付,还和我结了互帮互学共同进步的“一对红”。

不多会儿他和班长就来俱乐部接我了。

他帮我背着背包。班长给我提着东西出了连部的院子。

原来,蓝毛他们把我们带到驻地后立马就交给了军务参谋,当晚他们就各自回了连队,因为有纪律,我们不能问、他们也不说自己是哪连的,就这么分了手。

高个儿黑瘦的是班长,看见他很容易让人想起沙漠里的骆驼。班长说“咱们杵在一站,那就是祖国的钢铁长城!”这话说的我爱听。那是!咱一身军装往起一站那就是祖国的万里长城一块砖呢,还真让我找回了感觉。

蓝毛把我的铺在他旁边伸开,不住的说,不是说你是块好料吗,我是把你硬要来的!哈哈咱俩互帮互学一齐争上游啊!!!我和蓝毛丝毫没有陌生感,在“一帮一、一对红”的革命浪潮中开始了我在七连的生活。

多年后我曾对他说这是缘分,他说“你可别提这缘分一提一脸棒子面,小子你狗熊(雄)主义的劲儿啥前途都给我活埋了,就差没断我气了。”他埋怨我,但当时他以为我们俩结对子是绝对红了去了,现在的说法叫双赢,可咋也没想到瞎火。

我们是五班。在连部后面的一个小土坡上,一栋独立的红砖房。门和玻璃窗户都是双层的。房门前是块不大的平地,有几颗粗大的杨树和一小片不大的白桦树,树根处堆着厚厚的积雪。右侧是单杠和双杠及晒衣服的铁丝,左侧过了树丛挨着厕所的是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不远处山脚下的弹药库。库房是几栋水泥结构的房子,四周用两人多高的土围子围起来。平日里我们班的值勤任务就是给弹药库站岗。

库房后面的那座茂密树林的的小山上,也有一排红砖房,还拉着高大的天线,解除灯火管制后那排房子的窗口通宵亮着乳白色灯光。据说是军区的一个对敌侦听台。他们车走人行另有山那边的道。总之在我们驻地的前前后后七拐八拐就能见到驻扎的部队。那是个随时准备打仗的年代。

虽然天天讲要准备打仗,但当时的政治学习时间却很多。如果按十天工作日算,八天是政治学习,一天劳动,最后一天才是军事训练。并且每天要“早请示”“晚汇报”,外加一小时的“天天读”,全国都这样。

军事训练是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传来的突训科目炸坦克。那时部队基本上没有手持火箭筒、也很少有“八二”无后座力炮,就是一个口号叫做学习董存瑞举炸药包上,人定胜天!大家用麻袋装上沙子扎成方型,插上根木棍做支点,就夹着匍匋前进,送到当做坦克的木板前。

即便条件简陋,训练时间也很少,但大家的热情还是很高的,不过难熬的是冷。

因为定量取暖的煤很少,即便是到了零下四十度,屋里的炉火也只有晚上睡觉前才烧上几小时。所以屋里的墙角和窗玻璃上永远挂着一层寒霜,那种冷酷是没有任何通融的。晚上睡觉都是身下铺着皮大衣把羊毛贴身,褥子和棉袄棉裤盖在被子上面,有时甚至穿着绒衣绒裤戴着皮帽子睡觉。再是肚里没油水,饿的快。粗糙的高粱米饭就着水煮白菜土豆每人一顿能干两三碗,如果有回粉条豆腐就算改善生活了,肉永远是想象中的奢望。只有过年过节能吃上两筷子,其实比不吃更让人馋。经常是学习讨论时,不知就怎么闲聊到了吃上。

有的说“新磨的麦子蒸白馍夹肥大肉,咬一口满嘴淌油,那是真香。”蓝毛说“人也是动物,食草的是带蹄子的,食肉的是带爪子的,咱谁伸出手来看看不是爪子样的,你都看看,不馋肉的那是兔子!”

这样的呛呛结果不但不解决问题,反尔让人觉得嘴更淡。

油水少,自然人的抗寒能力就差。所以一天到晚感觉周身僵硬。再是手脚及脸部耳部的成片冻疮,遇热就痒,挠狠了出水化浓,轻了不解决问题,真是种难受的困扰。

每天晚上班长都一壶壶的烧开水,让大家烫烫手脚暖和一点。或许这就是那个年代戍边守疆的苦处。好在这第一关我挺了过去。

而说起训练,蓝毛对大家的热情却很不以为然。说“单兵战术动作都不教就这么瞎滚乱爬,简直就是去送死。”但他的说法并没谁看重。倒是他滚瓜烂熟背诵语录本的能耐,小有名气。个中的原因,咱是新兵,不好多问。但蓝毛毕竟是有身手的,而且又带着我这么个自称好料的徒弟,不忍我白瞎了时间。趁无人时便放开手脚给我露几招,卧倒、出枪、跃进、腾挪,格斗、刺杀招招不凡,就是我这个外行也看的大开眼界,从那时起我就改口叫他老蓝了。

也许是性格使然,打小就爱学本事,这就是我跟他学射击的开始。而且我谦虚,我知道我学不了老蓝那么多,我能一枪俩眼儿也是能耐。单杠双杠、枪上吊砖瞄准、端枪呼吸击发,空闲时间就一个字,练!老蓝查看了几回挺满意。旁人也有眼红的,也跟着练,可没两天情况就变了,成了看着我练,到后来出门进门没人搭理我了,有的竟说不读书不看报就是有枪也得打歪了。操,再打歪了咱还能往自己头上干哪?全是屁话。我没松劲,可这让老蓝的处境越来越尴尬了,显然老蓝他们对我勇于面对逆境的状态是估计不足的。

接着就碰上了最高指示下来的那个晚上。

当时不管白天黑夜,“文革”规定,只要是伟大领袖下来了最高指示都要上街游行庆祝。晚上就寝是八点半,时间是早了点但也是让大家伙早躺下暖和暖和。那天夜里正当大家伙刚有了点温度,外面就接连不断的吹起了集合哨子,说是又下来了最高指示。顿时连队的坡上坡下灯火通明,俱乐部里已有先到的“哐嗵哐嗵”敲起了锣鼓。大家穿衣下床扎上腰带背上枪,个个冻得喘口气儿都冷得直打颤。到连部坡下,指导员读最高指示,接着喊“万岁”,完了就跟着锣鼓上街。

说是上街,其实离我们驻地一里多的小镇就只有百米长的一条土路,也就是把两边的民居分开的个车马道。道沟边上有个邮电所一个杂货店两个小酒馆。居民残旧的草坯房,破烂的像一群衣衫褴褛的要饭花子冻的紧闭着双眼,一片黑灯瞎火,高呼“万岁”走了个来回,连个狗叫也没听到,我们便趟着漫野积雪偃旗息鼓的往回返。突然道沟边蹿出个人来,弯腰张手把道给拦住了。光着头说,馆子里中午来了粮库的造反派喝到现在不挪窝,要帮着说句话让他们走人……硬走是不行了,任务派到了我们五班,班长让老蓝带我和三个人过去看看,连队继续走了。当时革命派已经“三结合”掌了权,又造的那门子反哪?老蓝水平高“操,天高皇帝远,还啥呀,唬老百姓呗!”跟老蓝这样的领导你轻松,人家点啥都一针见血。随手我就解下了外面的腰带,狠狠的拎在了手上。

“嘎”的声,酒馆的低矮木门被撞开,顿时一股污秽腥臭味直冲而出,噎的人能断了气儿。昏暗的灯泡下七八个蓬头垢面的家伙,个个喝的嘴歪眼斜大呼小叫。菜盘子旱烟头碗筷酒瓶呕吐物一地狼迹——“滚!”老蓝吼的那叫坚决。我憋住呼吸抡起腰带就和几个冲了进去,刹时间一片鬼哭狼嚎全滚了出来。雪地上翻了几个滚,爬起个像小头目的歪脖,他四下里瞅了瞅,立刻踉跄的两眼一瞪尖叫道“啊,你,啊你们解放军,敢打无产阶级,啊革命造反派,带,啊带枪的反革命,我要上北京,告你们……”说着扑上来一把抓住我手中的腰带,哭丧道“造反,反派的,战友们,这就,啊就是反革命毒打我,啊我们的,罪证……”

没想到歪脖理论不浅,我紧拽着腰带感觉腿肚子直拧筋。当时“文革”有规定,解放军对造反派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敢打他们是通天之罪。关键时刻还是人家老蓝那个,一个箭步冲过去,铁腕出手、钩拳迎敌,歪脖立即领了个仰八叉。“王八操的,拿出承认你的最高指示看看,拿不出来,老子就当野狗打断你操性的脊梁骨!”老蓝那叫利索,眨眼的功夫咱立马又士气高昂,不佩服不行。

回去的路上,老蓝一边招呼大家快走,一边靠近我低语道“小子,光傻干不行,遇事得多长个心眼。”这话我知道他是好心提醒我,可仅想的是刚才,根本没往练枪上多琢磨。随后发生的事着实让我栽了个大跟头,直接祸手当然是老蓝,这我敢肯定,但当时我还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好在我强忍悲痛还是又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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