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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正定县奶农郝大哥家19日的鲜奶将要送去喂猪,旁边的猫现在也开始喝牛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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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在挤奶厅,鹿泉市李家的人正给奶牛擦洗乳房


自9月初,“三鹿事件”暴发以来,企业对鲜奶的需求量大大降低,无奈之下,河北一些奶农只能把刚挤出的奶倒掉、喂猪,甚至有人开始贱价卖牛。面对如此情况,这些靠养牛供奶为生的奶农们不仅承受着巨大的经济损失,也承受着压力与误解,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恼。


一位大姐吃力地推着满满一桶牛奶上坡,她只是不停地重复“所有的奶都没人要了”


9月20日清晨,记者来到河北省鹿泉市南新城村的养牛小区。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下去,一转弯就闻到了呛鼻的牛粪味,不算宽的街道两旁都是样式统一的牛舍,一直蜿蜒到路的尽头。村子中央的水泥地面上布满了牛粪,黏稠而潮湿。这时,一位大姐正埋着头吃力地推着三轮车上坡,车上装着满满一桶牛奶。


记者马上过去帮她推车,问她奶往哪送。她说,这是刚挤出来的,没人要,只能拉回家。一路上,她只是不停地重复道:“所有的奶都没人要了。”在和记者分手时,她再次告诉记者:“好多人都不敢喝牛奶了,担心奶源不安全。其实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加。人们不相信,我们也没办法,委屈是委屈了点,不过也不是我一家遭罪。”她转过身去,像是喃喃自语又像问话,“就是不知道要挨到什么时候”……


的确,正如这位奶农所说,很多老百姓不太敢喝牛奶了,本报进行了一项调查,共有14297位参与者,其中52.09%的人选择了“近期不会再买牛奶了,过一段时间再说”。


李家的人说,进了挤奶厅,他们能做的就是给牛清洗乳房


鹿泉市的奶农李大叔也在为无人收奶发愁。记者见到他时,他正要去挤奶厅。“我们什么都没加。”他边说边和妻子打开牛圈,将30头牛赶往挤奶厅。


挤奶厅离他们的牛圈很近,大约100米。挤奶厅是一大间砖砌的平房,地面湿漉漉的,虽然已经打扫过了,但混合着牛粪的泥浆仍沾了记者一脚。房间里光线很暗,南北两边都用铁栏杆隔成一段一段,李大叔默默地将牛赶进挤奶厅,让牛的头部钻进栏杆中,面冲墙一字排开。


“你看,挤奶厅里都是机械化挤奶设备。”记者顺着李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每个铁栏杆上方都有一个大玻璃瓶子,两根管子将其连在自动挤奶器上。他的妻子接了一桶水,拿着抹布为每头牛擦洗乳房。“等我们给牛套上挤奶器后,就没事了。”李大叔的妻子扭过头说,进了挤奶厅,他们能做的就是给牛清洗乳房。


奶牛都套上了挤奶器,鲜奶流入大玻璃瓶中,两头奶牛一般能挤半玻璃瓶。整个挤奶厅,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和另一个奶农。李大叔站在牛旁边,默默地看着它们用尾巴赶苍蝇。他的妻子站在挤奶厅外,一言不发。奶站的工作人员准备了一些矿泉水瓶子,上面贴着一张字条。他说,这是牛奶取样检测的瓶子,字条上写了奶户的名字。这位工作人员说,以前,一家的奶牛在挤奶,下一家总会和他们聊上几句。现在,大家都不太说话。


和挤奶厅相连的是一间小屋,里面有两个金属储奶罐,玻璃瓶子里的鲜奶就通过管道流入这两个大家伙之中。这时,李家的牛已经挤完了奶。“奶站会把储奶罐送到企业。我们都碰不到刚挤出的鲜奶,怎么往里面掺假啊?再说,奶站对一天三次的奶都要检测,到了企业还要检测。”李大叔说道。同样,奶站的工作人员也说,一般来说,奶农确实无法接触到送往企业的鲜奶。


吴阿姨说:“挤出来的奶,没人要;不挤,牛就会憋成乳房炎,奶牛就危险了”


“我看着自家的牛奶哗哗地被倒在地里,这哪是在倒奶啊,而是在倒钱啊!”正定奶农郝大哥心痛地回忆道,14日早晨,奶站当着所有奶农的面,把12—14日的奶全部倒入花生地。因为这个,他好几天都没睡着觉,“损失真是太大了!”他说,他家的牛日产奶400斤左右,按照之前的奶价——1.45元/斤计算,倒掉的这三天的奶合计1740元。


这不仅仅是郝大哥几家奶农的遭遇。据悉,在“三鹿问题奶粉”曝光后,河北省的奶农都遭到了重创。中国农业部发布的消息称,河北奶农每天都在倒奶。据初步统计,从9月14日—16日,河北省损失生鲜奶5936吨。平均3000元/吨的鲜牛奶,除少量以200元/吨贱卖外,绝大多数都被奶农忍痛倒掉了。而且,这种情况还在发展蔓延,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在16日蒙牛、伊利等其他大品牌查出问题前,还有个别奶站在收奶,但标准却高得吓人。“这么说吧,只有1/10的鲜奶能达到奶站的要求。”郝大哥说,22家奶制品企业被查出问题后,奶站一滴奶都不要了。记者看到,在他家牛圈的院子里,零散地放着4个奶桶,装着当天鲜奶的桶泡在凉水里,奶面上蒙着一层尘土,还飘着几根细细的枯草;其余3个堆在角落,里面装的是昨天的牛奶,牛奶开始结块了,3只死苍蝇浮在表面。桶边的一只白瓷碗里有点残留的牛奶,他告诉记者,现在猫也喝牛奶了。望着卖不出去的牛奶,郝大哥无奈地说:“牛奶主要都给养猪户了。”记者问,这也能卖些钱吧?“谁给你钱?只有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养猪户才肯要,别人还不稀罕呢。”


听记者讲述郝大哥的经历后,鹿泉奶农吴阿姨深有感触地说:“都一样。”吴阿姨说,她所属的养牛小区有17家奶农,共400多头牛,日产奶量约6000多斤,现在每天至少有3600斤没有销路。“我们除了把奶倒进下水道外,还要给牛减料。”吴阿姨以自家为例说,她养了十多头奶牛,以前一天要给牛喂40多斤饲料,日产奶量约500斤。现在,奶没人要了,就靠少喂饲料来给牛“减奶”。“这两天,我就给牛喂20斤饲料。日产奶量已降到了300斤左右。”


“少挤几次奶不行吗?非要靠减料来减奶吗?”记者不解地问。吴阿姨解释道:“如果奶牛正常吃料,每天就必须挤3次奶。挤出来的奶,没人要;不挤,就会憋成乳房炎,奶牛就危险了。”吴阿姨说,奶牛很娇气的。这几天就有一位奶农没有给牛按时挤奶,几十米开外就能听到奶牛的叫声。


这时,另一位奶农过来询问铡草人什么时候到。记者问,现在减料了,还要按时铡草吗。吴阿姨指着自己的院墙说:“我家一共堆积了5吨草,现在草都开始冒烟了,不赶紧铡,就不能要了。可铡草要花5万呢。”吴阿姨用手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今年46岁的她,头上已经生出了一层白发,蜡黄的脸上显露出疲倦,她说晚上总睡不好,想着怎么还债,怎么为学钢琴的女儿筹集下一年的学费。


最后,吴阿姨说:“有些人挺不住了,就开始卖牛。可那太不划算了。”她告诉记者,她从2000年开始养牛,当时最便宜的奶牛也要7500元左右,品种好一点的高达八九千元,甚至上万元。如果现在卖牛的话,就要以肉牛的价格出售,平均一头牛才合4000元左右。记者帮吴阿姨算了一笔账,她家共有12头出奶牛,按照购进的最低价7500元算,卖一头牛就会损失3500元,若全部出售,损失将高达4.2万元!当然,这还没有算进饲料钱、铡草钱、水电费和无法计算的人工费等等。


一位村干部给郝大哥送来政府补贴,一头出奶牛一天补10元


这些日子,有奶无处卖,让奶农们心力交瘁。一提起“问题奶粉”,大家就一肚子委屈和火气。


“刚出事时,三鹿就把责任都推到了我们身上。看着孩子们遭罪,我们也难受啊。没想到企业还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太缺德了!”听了邻居的话,鹿泉市奶农李大叔说,“就该让这些企业的头头们下台!”。


李大叔还告诉记者,有些奶站的人也特别不讲道理。当初,收奶的时候,他们说奶是合格的,可一出事,就说奶全都不合格。正定奶农李大哥向记者透露,“我听说,多年前,奶站为了多赚钱,就往奶里加了植物蛋白。”他说,但残留的淀粉很容易被检出,奶站就不这么干了。“近几年,我虽然没见过他们加了什么,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说,出事后,才知道添加物名为三聚氰胺。


“还有那些质监部门,他们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检测出来奶粉有问题啊?”李大叔和邻居们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心中有怨气,但记者发现,与记者接触的这些奶农对未来仍然充满了期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有挺着,会熬过去的。”正定的郝大哥说。


每天都有奶农倒奶、卖牛,记者问:“你仔细算过损失吗?”鹿泉的几位奶农不约而同地表示,“还没想过,熬熬总是能过去的吧?!”


说起对未来有什么希望,郝大哥告诉记者:“我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还有好多没出问题的企业,希望你们来收奶;大家别害怕,千万别不喝奶了,这就帮了我们大忙。”


同样,在他看来,政府加强对奶制品的监管力度也非常重要。从产奶、收奶、生产到销售,每个环节都要把好关,不给不法分子以可乘之机。“当然,负责质量检测的部门应该承担相应责任,这次教训太深刻了!”郝大哥说,希望质监部门能严格检测,把好每一道关。


“企业应该适当提高原奶的收购价。”郝大哥说,如果企业提高了收购价,那么奶站也就相应会多给奶户钱。只有奶农挣到更多的钱,我们才能买更好的饲料,这样鲜牛奶的质量也就提高了。“奶的质量好了,还用得着掺假吗?”


这时,一位村干部给郝大哥送来政府补贴。“从今天开始(9月20日)政府给我们补贴了,一头出奶牛补10块钱。”他家共12头出奶牛,一天能拿到120元钱。郝大哥说这番话时,虽然天色渐晚,但乡村展露出它别样的美丽,落日余晖反射到即将收获的庄稼地,他门口种的蔬菜瓜果也显现出一派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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