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二章 抗日战争中的川军(八) 第四章 台儿庄中悲壮之役,二十二集团军五千将士血洒滕县(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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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右翼阵地遭受攻击的同时,左翼七四○团防守的大石墙村阵地也受到敌人的猛攻。向该处发起攻击的是驻守在济宁的一○六师团一部共三千余人。

大石墙村周围地势开阔,不易防守,担任防守任务的蔡征营退守在大石墙村的后山。激战开始,敌一面以坦克和大炮猛轰,掩护步兵冲锋。另一方面派出数百敌兵、骑兵数十、山炮四门的迂回部队从,左翼绕道攻击石墙村的后方。

大石墙村西临微山湖,东和普阳山的姚超伦团相接。敌迂回部队无法绕开正面阵地过远,结果在中途被我康平营设伏截击,迂回不成,反被我军打得落花流水,一名手握战刀的指挥官被击毙,敌骑十名连人带马统统打死,另外还丢下了数十名步兵尸体在道旁,溃退回去。

当天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带领总部幕僚亲到北沙河前线视察。指挥部里电话响成一片,参谋人员对着话筒大声地喊叫,远处传来隆隆作响的猛烈枪炮声充耳可闻,张宣武的七二七团正在四周修筑工事。总司令亲来视察,士兵们志气大振,满面流着汗,不停地挥动着手里的工具。

正在这时,六架敌机飞临上空,在天空中对准修筑工事的士兵不停地轰炸和扫射。北沙河一带地势开阔平坦,工事又尚未筑成,士兵无处躲藏,瞬间便有六、七十名在天空来的打击下伤亡。孙震挣脱卫士的护卫,站在指挥部的门口,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盯着阵地上不断腾起的火光和烟雾,一双剑眉紧锁。

显然,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开始了。他心里非常清楚,以本集团军的力量防御如此宽阔的正面进攻将极其困难,虽全军已抱彻底牺牲决心以尽天职,但万一战线有失必将危及津浦路方面整个战局,后果非同小可!于是当即电请增援。同时,又指示陪同的前线总指挥陈离:“界河阵地必将为敌所破,你要迅速收容打散的部队加强北沙河一线,争取多坚持一些时间!”

三月十五日,是一线的山区阵地战空前激烈的一天。

这一天上午,集团军得到战区长官部和委员长电令,以滕县为津浦路北线要点,关系全局,务应竭力死守,多支持时间,以待增援,汤恩伯军团已奉命在增援途中。

这时集团军总共只有两个团的预备队,其中一个还被抽调到一百里外去协助临沂作战的友军去了。孙震已经把这最后仅有的张宣武团也调上来增援第一线,又严令各部整顿部署,拼命死战,全力打击敌人,必要时全力死守滕县,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拂晓开始,敌凭借火力和坦克的优势,以迂回到我后方的部队并配合以正面之敌,分多路包围攻击我普阳山一线阵地和界河二线阵地,另一部向北沙河纵深阵地猛攻。整个战线被分割,打成一锅粥,敌我阵地犬牙交错,硝烟弥漫,响成一片,大地上尸横遍野。我防守阵地被敌人的穿插部队割成互不相连的小块,但小块的阵地仍在同敌激战。正午一时,敌增兵至万余,我普阳山正面几个阵地均被突破,从普阳山退守界河的姚超伦团残部又被追击而来的敌人包围,同坚守在这里的一二五师各部一起各自为战。

在界河镇以东的七四九团在九时左右受到从北东迂回过来的千余敌人攻击。团长瞿联丞(四川荣县人)立即带领一、二营与敌人展开激战。到中午十二时左右,敌人从中间突破,把一、二营分割成南北两片,南边一片退向北沙河,团长随北边一片退到界河镇东的一个村庄。这股敌人冲开一、二营的防线后,又向第三营展开攻势。

我军阵地都按正北射向修筑,于是三营利用东西向的交通壕当工事阻击敌人。战斗开始不久,第一营的机枪连冯连长带着二挺重机枪正退经三营周公辅连的阵地,周公辅一看来了援兵,心中一喜,哪里肯放过,立刻假传命令,对冯连长吼道:“团长命令你连归我指挥,立即进入阵地,射击!”冯连长说:“我奉命向团长靠拢。”周公辅又吼道:“我刚接到命令,你的命令在先,我接到命令在后,应根据后一个命令执行!”冯连长信以为真,两挺重机枪进入阵地,向敌人猛烈扫射。

进攻的敌人突然受到机枪火力的打击,一时阵脚大乱,但很快就调整火力,用多挺机枪还击,并以掷弹筒猛轰。周连的阵地瞬间便落满了炮弹,连指挥所也被炸中,里面的一名传令兵被炸身亡。冯连长对周公辅的“命令”逐渐有所怀疑,终于把两挺重机枪撤走了。

坚持到下午四时左右,周连己经伤亡过半,中尉排长史材钰(四川云阳县人)阵亡,少尉排长王子武(四川内江县人)重伤(后在徐州兵站医院因伤重不治牺牲)。这时,团部上尉副官陈雅林(四川潼南县人)冒着炮火来传达撤退命令,并告诉周公辅说,机枪连的冯连长向团长报告你假传命令,没想到团长反而说周连长作得对,是他下的命令。

周连撤到团部所在的村庄时,全连仅存三十余人了。瞿团收容到官兵二百多人准备向界河镇转进,没想到刚走到村西口,迎面就遭到一阵机枪的扫射,前头几个士兵一死三伤,回头再向东,村东口也被机枪封锁。瞿团长立即命令占领村周围土墙据守,这时他们看见有鬼子兵千余人经村北面三、四里的地方向界河方向前进。

坚守在界河镇以东龙山的尹唯一营首先同日军接触,不断打退鬼子兵的进攻。进攻的日军一看不能立即奏效,留下一股在正面继续胶着,余下的日军分兵两路,从龙山的两翼通过,直接向界河镇攻击

界河镇和龙山阵地的枪声响了一整夜,阵地依然在我军手中。

川军在前线苦战,视死如归,滕县民众亦在奋不顾身的支援前线。这种空前深厚的军民相依关系无限度地增强了我官兵保国安民的神圣责任感,而这种责任感又极大地提升了这些穿着军装的四川汉子视死如归的战斗精神和战斗力。而我们可以从后面的记述中看到,这种战斗精神和战斗力终于在滕县保卫战中谱写出了一曲震天撼地的悲壮绝唱。

笔者在这里引用滕县人陈慕唐在一九八三年的一篇回忆。当时二十二集团军进驻滕县的时候,刘慕唐是一位教师,受到川军政宣队张冠伍和范长江等人的鼓励,参加了川军的政宣队,在滕县保卫战中出生入死作了不少工作。他在这篇文章中记下了当时阵地后方这样的一幕:

(三月十四日)下午,政宣队停止宣传,迎接群众运尸小分队(滕县土名小独拱),有多少辆车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迎的现在也记不清楚了,送到哪里呢,可能是滕县北郊。路上有推尸来的小车,也有空车回去的。天色越来越晚,己看不清人脸。我迎的那辆车上有两具尸体,看得较为清楚,记得也较长久(今天仍记得)。那两具尸体光溜溜地没挂一丝:一位看样子约三十岁,留着平顶头张着大嘴好像仍在喊“杀!冲呀!”是中弹而亡的,嘴里镶着金牙,像是个军官;另一位年纪也差不多大,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鼻梁砍得断断的,血肉模糊,目不忍睹。推车的是大人只管推,拉车的是十七、八的小青年,他说他害怕,不敢拉了。我就替他下来。送到滕县北郊又回北沙河,天到了点灯时候,我们又在原处聚齐了。

另一件感人的事,也是让我难以忘怀的事。当我迎尸路过十里铺,见一位年约五十的老大娘,她背着一具尸体,往南跟着走,她走得慢,我们走得快,一会儿撇下她了。这是多么动人心弦呀!后来听说北沙河以及附近村子的人民,不管男女老少,被鬼杀害的要多啦。这位负尸老大娘究竟怎样呢?是否幸免于难呢?当时没问问她老人家姓氏住处,现在就更无从知晓了。

好一幅悲壮的画面!艰难地迈着步子的老大娘和背上的无名烈士,共同凝聚成了一个整体。这是一位平凡的母亲,背着一具冰冷的烈士遗尸体,艰难地迈向她心目中那永恒的圣殿;这是一尊高大的雕像,披着猩红的落日,高过泰山,令人肃然起敬!

另有八十岁老人赵连诺在二○○三年回忆说:

一九三八年旧历二月十三,日军滕北界河一带发起进攻。驻守川军一营兵力在界河镇小万院附近准备抵御日军。谁知日军从龙山和小白水两路夹击而来,我一营川军牺牲殆尽。只有杨子清脚部负伤倒在尸体堆中。天色向晚,他见日军冲杀过来,就偷偷爬近该村。杨子清流血过多,昏迷在万院村边农场一个窝棚里,后被抱柴而来的赵家老奶奶发现。赵奶奶六、七十岁了,见是我爱国战士,就把杨子清搀扶到自己家中掩藏起来。她省吃俭用为杨子清治伤补养,使得这位川军战士逐渐恢复健康。滕县沉陷了,杨子清无法追回自己的部队,就认赵奶奶为母住了下来。赵奶奶孤独一人也把杨子清当亲生儿子看待。。。。。。一直到了抗战胜利,又到了解放之后,杨子清始终靠做小手艺混钱养活着赵奶奶。“文革”动乱前,赵奶奶离别人世。杨子清披麻载孝将这并非生身的老母亲安葬之后才返回四川老家。现在小万院的父老乡亲不知杨子清住在何镇何村,不知他是否还活着。只知道他是为保卫滕县而负伤的四川军人。

杨子清,你在哪里呢?如果健在的话,岁数也该有八十好几了。

根据这份记录中提供的时间、地点和战斗场面来看,杨子清可能是一二五师七四九团(团长瞿联丞)的士兵。这个故事由居住在枣庄市的另一位老人、退休农村教师任世淦先生记录整理,并向笔者提供。

任世淦老师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人,从学校退休后,骑上自行车,自费在鲁南地区行程上万公里,收集日军种种暴行,整理成书,昭示天下,成为我国民众向当年的侵华日军申讨正义的重要资料。

笔者通过任老师在成都的表哥杨再华老先生(一位参加地抗日战争的第十军老兵),在电话和信件上结识了任老师,由衷地感谢任世淦老师为我们提供了鲁南民众对当年川军的评价,让我们实实在在地走入了战争中鲁南民众的心里。读者还将在后面看到一些实地采访资料,也是这位任世淦老师提供的。

枣庄峄城南山村村民宗宝志说:“鬼子攻占该村南边的棚山,我中央军一名战士受伤,卧在山坡间。他向逃难经过身边的宗茂忠恳求:‘老叔,你能把我背下山去吗?我不会让你白背的。。。。。。’宗茂忠老人二话没说,就背起这位受伤的川军战士吃力地向山下走去。谁知还没有走到山根就被站在山顶的鬼子看见了,鬼子瞄准目标‘砰砰’两枪,宗茂忠老人和那位战士就倒在一起。”宗宝志今年七十六岁(二○○三年),他说:“我叔是为了救抗日川军而死的!”

这份资料也是任世淦老师的实地采访记录,记录中所说“中央军”,是当地老百姓对山东军以外的军队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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