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吹过夏天的风,被风吹过的夏天

2004年7月初,青岛开往平度的客车上。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此时正值收获季节,麦香阵阵,金黄的滔滔麦浪随风此起彼伏。我依靠着车窗,有点凝神地望着外面的景色。酷夏的烈日如火,连吹进车内的风好像也卷带着烫人的热气。苍穹中的飞鸟也似乎被炙烤得难以忍受,用超快的速度向高空冲刺以便乘凉。远处已经收割完毕的麦田里,一位光着上身的农民大叔正带着一个小孩估计是他的儿子,在田里挥汗如雨的忙碌着。


盛夏酷暑,骄阳似火,扑面的热浪逼人,这就是2004年的夏天。


我闭上眼睛,头靠在窗上。耳塞里的MP3歌曲跳到下一首,梁静茹的《勇气》。我的心蓦然一紧。伴随着不知听了多少遍的那句歌词“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思绪又像被放了好多遍的电影一样,很不情愿地倒带,倒回了一个多月前。


那是6月5日,星期六。我的日记本上真切记载着这一日期。在我的学校——青岛三中门口。


车水马龙,人声喧嚣。周六中午的我们放学了,回家享受这难得的一天半休息日了。快要高三了、学习压力本来就不小的我们兴高采烈走出了门口,那时候天还不是很热,阳光艳丽,没有风。


“嘉祥,再见!”她向我招了招手,妩媚地一笑,旋即消失在茫茫人群中。我目送她的背影穿过马路,走上一条休闲步行街。


看够了,我心满意足地回头走向车站。这时,那阵熟悉的银铃般笑声从后面传来,同时还有一个男生的粗犷声音。我下意识回头一看,浑身的血液霎时冰冻:她,正在和一个男生手挽手肩并肩走在一起,亲密无间。


那男生我认识,7班的数学课代表。


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我努力希望这两人是在做戏给别人看。但我的眼睛欺骗不了我。我看着他们,直到这两个背影成了黑点,直到看不见了。我抬头望望天空,艳阳依然高照。一阵风吹来,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哗作响。旁边仍然是人来人往,同学们高兴地谈论着今后两天打算怎样渡过。没有人注意到定格在路边的我。


我知道了为什么她的课桌上有那样一个奇怪的“情书”,那是《勇气》的歌词,梁静茹唱的。而且上面的那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也被用红笔在下面画上横线。我一直没在意,一直认为这无非是小女生闲来无事喜欢玩的小游戏,或者是她同学搞的恶作剧等等。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想错了,自己本来就应该想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终于让自己亲眼看到了。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我默默地转过头,向车站走去,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尽管心中……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年的相处,一年的暧昧,半年的情感,全部灰飞湮灭。因为那个数学课代表在高一的时候,就和她是同桌。而我,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但我总觉得自己似乎被糊弄了还是怎么的,心里总是郁闷透顶。我没有找她问清楚怎么回事,因为这层窗户纸根本没有捅开,尽管早就心照不宣了。但心中的压抑太大,需要冲动和宣泄一下。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上午,我到了7班门口,把数学课代表叫出来,大方地拍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的角落……


在女生的尖叫声中,7班的同学把他们的满脸挂彩的数学课代表搀扶进了教室,同时我班几个同学也组成人墙阻挡着虎视眈眈的7班同学,我的死党大温和老刘把我推到离7班远远的。我抹了一下脸上的一块淤青,有点疼。


我回班时候,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但我能感到,她在茫然和悲伤地望着我,那双美丽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被班主任威逼着向那男生道歉了,班主任还扬言要给我父母打电话。那天,我郑重地向那男生说了一句“对不起”,但说明理由时却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瞧你不顺眼吧——这是实话。我就这样说的,尽管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说了自己该说的。


如果非要拿出一个什么理由,我想大概就是——不想让自己太“窝囊”吧。


……


梁静茹的《勇气》结束了。我关掉了MP3,仰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此时的我只想快点到达老家,那个美丽的小城镇。也许远离都市的喧闹,恬静的故乡生活能让我忘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逼人的热气向车内肆虐。骄阳似火,2004年的夏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三年后,2007年的夏天到了,那是8月份中旬,还是一个艳阳天。浮山湾畔,美丽的黄金海岸线。


海风习习,波浪舔舐着岸边的岩石。艳阳的照耀下,海面金光闪烁。我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海,喝着可乐。一起在青岛大学相知相伴二年之久的她,坐在我的身边。


我是机电一体化数控专业的本科生,她是艺术设计专业的三年大专制。她比我高一届,今年毕业。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她说。


“什么?为什么?”我如同遭到当头一棒,站起来质问。


“我的姑妈给我在连云港安排好了工作,我必须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头垂得很低,脸色涨红。


我僵持了半晌,我语气缓和地说:“可不可以留下来?我……不想让你走……”我知道我实在做无用功,可我不知道当时该怎么做。


往下是许久而且怕人的沉默,她终于做出了反应,摇了摇头,泪眼迷蒙地看着我。我望着这个在大一刚开学就结识的女孩,又抬头望了望夏天的天空,这个夏天有凉风吹过,是海风,咸咸的,湿湿的。


“好,你走吧,走得远远的……祝你幸福,再见!”我语气仍然平和地说着,把手中的可乐瓶狠命扔进了远处的海里,溅起浪花。


她泪如雨下,跑着离开了我。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车水马龙里。就像三年前我目送她和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一样。太阳没入了云中,空气有点潮湿了。这个夏天,海风挺大,挺凉挺潮湿……



当天晚上,我在CS里遨游了一夜,杀人过千。在AK47的怒吼中,我方能得到一种莫名的快感。最后,在AWP的沉闷声里,我的尸体高高飘起来摔在地上。我解脱了。


我尝试给她打电话,无果。最后一次拨号,温柔的女声提示我:“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


我也会哭,但我不会用酒精麻醉自己。我只有CS,还有MP3里的《血染的风采》。


海风潮湿,2007年的夏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夏天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被风吹过的夏天。人也经常要被风吹一吹,不过是热风也好,海风也好,总之都要吹一吹,大脑才不会发热。人生道路上一些封存的记忆也经常拿出来晾一晾,晒一晒,才不会发霉发潮,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同时,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夏天,做点实用的事情,别总是搞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物。否则,就很对不起吹过夏天的风。


2008年的夏天到了,不知道会给自己留下什么样的念想。夏天有艳阳,有阴雨,更主要是有风的,不知道吹过2008年夏天的风,会是什么类型什么滋味的。热的湿的,还是冷的咸的,甚至是酸的、甜的、苦的、辣的,甚至一点滋味也没有——我倒希望是后者。云淡风轻,是我理想中的生活方式。大学三年了,还有一年毕业,尽量地不希望,在这还剩有一点率真烂漫的校园日子中,留下一些缺憾。岁月为证,相知相伴,我们一起走过了校园的青春华年,将来终究要踏上社会。还是给刮过今年夏天的风,留下一点可以品尝的滋味吧。


好好地处世,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做人。我的2008年,我的被风吹过的夏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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