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军营时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样的兵!”每年的11月,都有一些服役期限到又不愿意继续留在部队或者不能转士官、干部的兵按照规定批准为复员,即将离开火热的军营回到原籍。当兵三年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成为兵们离别军营的真实写照。


86年11月中旬,在老山转入冷战的时期,我们从老山战区撤离下来驻守在河口县的桥头乡,在简易的用红砖、竹片、篱笆构筑的军营里,35XXX部队一团三营一连服役期限满三年,甚至为了战争而超期服役的老兵被批准复员。


复员名单宣布后,列在名单上的28个来自祖国各地的复员老兵心情一下低沉下来。尽管很多兵对复员的结局持乐观态度,也意料到这天的迟早来临,可是当自己真正的被列在复员军人名单上的时候,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曾经同甘共苦的战友,即将脱下军装离开自己是那么熟悉的军营的时候,尽管有一个爱他的人在等待着他,尽管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已经安排好给他,可是,想到自己就要离开战友们,离开军营那火热紧张的生活,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曾经战斗的热土,心情异常的失落空虚,仿佛胸膛里面缺少了一个自己心爱的东西那样失魂落魄,泪水还是顺着腮边滚落下来。


11月28日,复员的兵不再参加早训练,28名退伍的老兵乘战友训练的时候,老兵们只想默默的做着曾经熟悉的事情来安慰自己那份空虚失落的心,默默的把宿舍打扫得一干二净,被子叠得比任何时候都符合要求,窗子擦得明亮洁净,厕所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流着泪水把自己曾经用生命及鲜血捍卫的红领章、大红五角星的帽徽摘下来捧在手里细细的端详着。退伍老兵们拥在一起互相留着通讯地址,互相赠送着纪念品,互相心酸的流着眼泪叙述着曾经的一切。


中午,特意去马关木场乡、河口桥头乡采购的丰盛的土特产做成的告别宴席准时开饭,集合的哨音响起,兵们迅速集合起来,连长、指导员说了一大通安慰鼓励的话进入饭堂就坐,28名老兵端端正正的围坐在4桌,面对着那平时奢望的丰盛的食物谁也没有心思拿起筷子品尝一下,默默的转动着头颅凝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是指导员机灵,拿起盛满杨林肥酒的杯子起来大声说:“我们军人,是在群众的敲锣打鼓的欢送声中轰轰烈烈的来的,走也一定走得轰轰烈烈的,我们把这酒再次作为壮行酒喝了,为老兵送行!”全体兵们应声而起,在响亮的“干”的声音里面一饮而尽。兵们纷纷来为老兵敬酒夹菜,说着离别留念的话语,面对战友们的盛情,老兵不得不压抑着心中的苦闷咀嚼着不知道味道的菜肴。


就餐完毕后,连部派出一部卡车,让老兵们到马关烈士陵园、麻栗坡烈士陵园与烈士战友告别,让老兵看望已经长眠在那里的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们,老兵们各自来到曾经熟悉的战友墓前倾诉着离别情意,为战友除去坟墓上的杂草,添上几捧新土,香烟一根根点燃排列在战友的墓前,三个酒杯盛得满满得恭恭敬敬的摆在墓碑的台阶上。下午集合的时候,宣布了准备欢送晚会的命令,兵们由衷的写着缅怀老兵的标语,借来了锣鼓、二胡,安排着晚会现场,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晚餐后,我与另外一名政工宣传干事赶赴军营, 7时正,告别欢送晚会如期举行,周围知道消息的群众也来凑个热闹,气氛异常的热烈隆重。四喇叭的“三洋”录音机播放着“十五的月亮、我爱老山兰、望星空、母子情两地书”等歌曲,退伍老兵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端端正正的做在主席台上。连长、指导员、我们总结了老兵在部队尤其是在作战期间的英勇表现与不怕流血牺牲的革命勇气,陈述了老兵们的英雄事迹、勉励了退伍老兵回到地方必定能够再造辉煌;接下来是老兵代表慷慨激昂的发言,那当兵三年后悔三年经典语言此时此刻变成了:“作为军人,能够经历战争的洗礼,我们无怨无悔!”那精心写就的决心与怀念部队的篇章让人为之惋惜,为之流泪;军民联欢开始了,乡亲们把家里的纪念品赠送给老兵,老兵们则把自己军功章赠送给乡亲们一枚作为回报,气氛变得低沉起来,不知道是谁的哭声引爆了人们压抑得很久很久的离别泪水,会场顿时被一片哭声包围起来。群众们与兵们尽情的哭着,诉说着难分难舍的情意......


闹腾了很久很久,28名老兵在只有锣鼓、二胡及录音机的伴奏下,流淌着眼泪演唱了“十五的月亮、我爱老山兰、望星空、母子情两地书”,全场掌声雷动,那结实的掌声随着歌曲的节拍一下一下的回映着,28名老兵的合唱变成了全体合唱,气氛达到高潮。群众们与兵们尽情的用双手抬起了28名退伍老兵,抛掷着,优美低沉的旋律飘荡在天空,群山回映着那激情的旋律。酒瓶打开了,干粮端了出来,乡亲们带来的菠萝、香蕉摆开了,鸡蛋大桶的拿了出来,会场狂欢起来......


一夜狂欢终需尽,天蒙蒙亮的时候,28名老兵默默打起自己的背包,登上了送行的卡车,车子启动的时候,兵们与群众们排成两排,用力的敲打着锣鼓为老兵送行;录音机里面播送着“义勇军进行曲”,那“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前进,脚踏着祖国的大地......”的旋律为老兵的告别增加着一种坚强的意志,28名老兵带着大红花伫立在卡车的两侧用力的抬起了右手,在没有帽徽的军帽下面对着欢送的人群漂亮的敬了一个军礼,车子渐渐的远了……


车子朝着蒙自方向开去,老兵挥着坚强的手臂那:“战友们保重,战友们再见!乡亲们保重,乡亲们再见!”的口号声以及战友们:“老兵再见!”的口号声、锣鼓声久久的回荡在我们身边。老兵们失落的走了,看着那人去楼空的空虚,我们的心情也为之失落,泪水顺着腮边再次流了下来。我们只有在心里默默祝愿:“老兵,祝愿你们幸福美满、万事如意!”


再见了,我们曾经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老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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