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流逝在大燕山 燕山往事 燕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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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周放出事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是夜,营部的人们还懒散在周末的惯性中,我一个人躲在房间抄歌本,老三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大哥不好了,周放他们被抓起来关了禁闭...”

周放?被关?我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

周放是H市的知青,从A城入伍的,新兵连我们本也不很熟,下老连队后他和老三一起分在F连,没多久和老三玩熟了便带来见我,看他很帅气的一个人,大大的眼,长方脸,小嘴像抹了蜜糖似的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天生给人一种好感,混熟了有好吃就经常的喊他一起来享用。周放也很慷慨,只要家里寄来钱便就经常请我们下馆子,日子长了也感到是个离不开的小兄弟。

周放的为人放浪不羁,透着大城市知青的豪放和义气,只是有时遇事不太冷静且好惹事。一次老三泡病,我们一起到师部医院去看他,也许是中午的时候没喝着酒,也许是跟女兵逗话没搭理他,也许什么也不为,他去了趟厕所回来时把所有的隔墙都踹倒了,幸亏人没看见,这事成了永久的笑料。这次退伍名单有他,很快就要回家了怎么就出事了?来不及仔细盘问,我拖着老三便匆匆的出了门。

冬夜的大燕山漆黑寒冷,这里是与内蒙交界的坝上地区,属于寒带,蜡冬的大雪飞飞扬扬,是我入伍以来所没见到过的。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三两点灯光像鬼火似的在远处闪烁,山阴风伴着大雪呜咽着,路边的老槐树不时发出沉郁的呼喊,令人毛骨悚然。我和老三一跐一滑的在山路上蹀躞,直奔F连的驻地。

“站住!什么人!” 一声断喝从门岗里传来。

“是我,营部的...”借着微弱的灯光门岗伸出半个头,看了我们一眼不再做声,老三一瘸一拐的领着我溜了进去。我心里好笑,这个老三,为了逃避施工他竟然装了一年多的瘸子,在外面能跑能跳,一回到连队立马就变成了瘸驴,团卫生院、师医院、267医院几乎住了个遍,天知道他的半月板是不是真的坏了!反正医院的女兵护士给他贴乎上了好几个。

F连我再熟悉不过了,刚结束新兵连的时候营里为了让我们这些“老爷兵”能体验连队的艰苦,还被轮流的分到这儿做了一星期的苦工,不过因为是营部下来锻炼的,连队的干部们对我们还是佛眼相看。连长是A省D县人,去过老挝抗过老美,我们甚至还认了半个老乡,上次他的家属来部队还请我和几排长去他家喝酒,挺够意思的一个人。

连队不像营部,作息时间很正规,吹过了熄灯号院子里就没了人,三用厅(吃饭、学习、开会)里装着许多明晃晃的灯泡,人走过去便在地面上投下好多影子,像鬼魅似的如影随形。一个长着冬瓜头的士兵挎着枪站在大厅的里面,老三不知啥时候溜了。

我搭讪着走过去说明来意,“不行啊,”冬瓜头摇得像拨浪鼓,“放人进去我会倒霉的,”哨兵为难的说。

“帮帮忙,老乡”,听他讲着同样的口音,我套着近乎:“你们连长我们很熟,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不会为难你的。”顺手两包香烟塞进了他的口袋,“改天请你去营部喝酒哈...”陪着笑脸又打了几颗烟,泡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连长的作用,或者是香烟使然,也许是同样的乡音,冬瓜不再摇了,伸长了脖子瞄了两眼外面:“你进去一下就出来,不要多说话啊,”说着把食指竖到嘴边做个禁声状。

禁闭室临时设在食堂一个废弃的小仓库里,墙上面开着的两个与其说窗子不如说是通气口的方洞,外面安着粗铁丝编的防盗网,屋内显得很暗,周放他们就关在这里。

我推开了门,一股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三个无精打采的人围坐在地中间抽着闷烟,旁边摆了一堆吃过的罐头盒,一瓶泸州老窖几乎见了底,地上散落着几听高级罐装中华烟,我仿佛走进了关押特务战俘的场所,这情景只有在电影里见过。

“ 大哥来了!”谁高喊了一声,三个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老大哥...”—-自从看了电影《大浪淘沙》后周放这小子就一直这么叫我,“老大哥!”周放抓住我的手久久不放,那情景就像离家迷路多日的孩子见到了亲人,我心里一阵翻腾,这厮还那是那德行,暴躁起来整个一个黑旋风,温顺起来却像个乖乖狗。

周六的上午周放很晚才起来,老天拉着阴沉的苦瓜脸像是随时都要变卦,赖在被窝里的感觉是那么的受用,想到很快就要复员回家了,和大多将要退伍的知青兵一样一夜间周放仿佛换了个人,几年的军旅生涯逆来顺受像狗一样任人呼来换去,像服苦役的囚徒一样处处受着管制,这样的生活即将结束了,老兵们积蓄已久的的不满也像冒烟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这个微妙的时刻干部们也都很乖觉地避免和他们引起正面冲突,个别积怨甚多的小排长们怕遭到退伍兵的报复甚至借口探家离队以躲避这个非常时期。

“知青兵”,这个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此刻就像马戏团里的猛兽,稍有不慎便会伤人。他们不愿再去出操不愿再去上工不愿再按时起床,干部们索性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周放匆匆洗漱完毕顺手捞件破棉袄也没罩外套便蹿到了炊事班,人未到吼声先到。见来了个爷,看家的新兵娃子像躲凶神恶煞般的躲了出去。一顿搜刮掠夺,出来的时候周放身上多了根麻绳系在腰间,棉袄内鼓鼓囔囔也不知塞了些什么东西,两个老乡在门口不期而遇,百无聊赖的三个人在营房转悠了一阵便踏着积雪溜出了连队。

冬日的燕山格外宁静,冰封的小溪也失去了往日的欢笑。

“小河的水呀松花江的浪小船在江面上自由飘荡 江岸上传来了少女的歌声 这歌声盖过了松花江的浪 小河的水呀松花江的浪 少女的心儿把往事回想 我有心和你交个朋友 又怕你刺痛了我的心房... 蹦着跳着吼着,周放从怀里掏了瓶白酒,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边喝边唱边扭肆意的宣泄着,歇斯底里的吼叫夹杂着嬉笑怒骂声在大山里回荡,撕扯着山沟的宁静。 什么时候到了山村并不知道,也无须知道,也许面对着眼前袅袅升起的炊烟才使人感觉到一丝家的味道,“人欲”的味道。小山村纯朴自然,像一块未璞的玉石镶嵌在燕山脚下。村外不远处杨柳树下几个青年男女在说笑,躁动不安的心同时被吸引过去,醉眼中仿佛当年“小芳”的身影在晃动,他们奔了过去。禁欲的年代,躁动的青春,一切都被压抑得太久太久,枯燥的生活,失衡的心态,一切都该再放松放松。 “妹妹,陪哥们玩玩儿啊 “交个朋友 “哥请你喝酒去... “喝醉了哥背你回来” “嘻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挑逗着,天杀的全然忘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可是我军多年的光荣传统啊。 嬉戏的挑逗招来了男青年们的反抗,嘴边的肉自己还没吃成竟然还有人胆敢夺食?其中一个戴着副玳瑁眼镜的大概护花心切,挺身走上前来论理,在他看来当兵的也不过就是块泥巴做的陶俑,另几个不省油的也仗着人多撸胳膊挽袖子骂骂咧咧冲了上来,周放哪儿吃一套,想当年在知青里打群架他也是个响当当有名的主,几句言语不合便动起手来,“你他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劈了你们”,怒骂声中只见周放从怀里抽出两把明晃晃的菜刀挥舞着砍了过去,眼镜呆了呆,小青年们自打娘胎里出来也没见过这个阵势,敢情解放军里也有“匪兵”?慌乱中有人跑回了村里,更多的村民奔了出来,人们手里挥着扁担,举着叉子,舞着木棒,那情景仿佛是暴动的农民去抄土豪老财的家。 见势不妙,三个人且战且退最后穿了兔子鞋似的一溜烟跑回了连队,眼镜撩拨着人们焦躁的神经犹如火上浇油,一二百个暴怒的村民们瞬间将营房团团围了起来,有人试图冲进连队的院子里被哨兵和执勤的人拦住了,干部们闻讯赶来奋力劝阻,一个个口干舌燥吐沫星子挂在嘴边成了霜,不肯罢休的人群几次冲击大门,有人爬上了围墙,眼镜声称要状告到北京,告到国务院甚至党中央,连长满头大汗在院子乱窜,嗷嗷吼叫着把手枪也顶上了子弹,气急败坏的令人立马将周放他们押起来,连队炸了锅... “你小子们真行哈,都做了贺龙的徒弟了!贺龙两把菜刀起家,你们两把菜刀败家”,“行,真能!”听了他们的叙述我简直哭笑不得,遭天杀的几个人临走了还弄出这么的大动静来!骂了也没用,事已至此一切的语言也都是白费吐沫。我把带来的香烟统统丢给了他们,又去连部讨了讨口风,事后我私下和老三说:“要是那天我把周放喊到营部来喝酒这个事件就不会发生了。”我指使老三:赶快发封电报给周放家! 淘气的孩子在外面惹了祸被人追回家来理论,家长低三下四的陪尽了笑脸哄走了来人,关起门来转身怒视着孩子,这顿打是免不了的,这回该轮到周放他们倒霉了。 周放最终被处以警告处分以及团内警告处分并提前退伍,得到了消息的周父在处分之前来到部队,多亏他上下活动打点,天晓得破费了多少银子,权做花钱免灾吧,所幸处分并不重。 批判大会是在干冷阴晦的上午进行的,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雪,全营紧急集合冒雪列队跑步来到G连的三用厅旁,各连代表纷纷在会上发言对其行径同声谴责,最后由团部组织股长宣读处分决定,那天的气氛戒备森严,奇怪的是被批的人竟没有露面,难道还怕兔崽子们火气上来夺枪乱扫一通不成? 周放的处分材料最终没有放进档案袋 ,另两个倒霉鬼则被递解回原籍,周放走的时候我和几个老乡送他到了火车站,天依旧飘着雪花,大燕山依旧,伊逊河依旧。 3.1日初稿,3.4日第7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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