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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我们这群老菜鸟,终于完成了实习任务——灰头土脸地回校了。从98年开始,为配合朝廷“猪”丞相新政,进行机构改革,精兵简政,省里决定:公安院校毕业生取消统招统配,要通过公务员考试择优录取,竞争上岗。大家实习时就担心这个事儿呢。好嘛,到了99年事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省人事厅在报上发了公告,宣布暂停公务员考试。咔嚓,我们这些没上岗的就被“精简”掉了。这可要了亲命了。他娘的,我泱泱大国,以诚信为本,招生时说是统招统配的,怎么说翻悔就翻悔了呢?这意味着我们一毕业就要失业,一下子从预备警官变为失业者,这种失落感强烈地刺激着我们,往日的骄傲、自信,经历的锤炼、艰辛,满怀的憧憬、豪情,瞬间化为前途茫然的恐惧、受骗上当的愤怒、被人遗弃的羞辱、委曲,还有仇恨!真的是仇恨,俺当时真的很想砍人……省厅怕我们会闹事,让学校取消了文艺演出和毕业会餐,窝囊啊!

骂娘归骂娘,我们毕竟还是受过军事化管理与训练的正规公安院校生,多年的教育灌输使纪律与服从意识已深深植入我们的灵魂,我们还是保持了冷静与克制,可这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毕业典礼上,《人民警察之歌》依然昂扬,鲜花依然灿烂,掌声依然热烈,歌声依然嘹亮,但这些都改变不了我们心中难以名状的悲伤。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台上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想哭,入校以来的事一股脑涌上心头——

我怎能忘记,那严厉无情的入校军训让我脱胎换骨;我怎能忘记,那挑战极限的魔鬼训练让我百炼成钢;我怎能忘记,那散打擂台上的狭路相逢,亮剑搏杀……多少次我们的汗水打湿了晨曦,多少次我们的口号声唤醒了曙光,又有多少次我们的热血沸腾了朝阳!在这里,我们学会了法律法规,学会了思考推理,学会了现场勘查、刑事化验、痕迹检验、文件检验、犯罪心理、刑事照相、学会了擒拿格斗、游泳攀登、射击驾驶、电脑网络……我们更学会了服从、勇敢、坚韧!我们付出了青春与汗水,忠诚与热血,渴望着成为法律与正义的捍卫者,成为国家与人民的保护神,我们是如此的认真,如此的虔诚,可突然有一天,人家冷冰冰地告诉我们,我们为之骄傲、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是徒劳,我们为之信仰、为之追求的一切都是空谈,自己这些年来的人生座标都是空中楼阁,并叫我们滚蛋!当我回过神时,看到台上的人在哽咽,台下的人在抽泣。我们是谁,我们几年来的努力又是为了谁,我们将走向何方……

恍惚间,会开完了,有人招呼我们拍毕业照,心不在焉地晃出去,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排好队,挤出一丝笑意,拍完了事。大队长脸色也相当难看,木木地也憋不出几句话,后来,我听到了一声“解散”,胸口就好像被巨锤撞了一下:就这么完了?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被扫地出门了?难道以前教育我们的那些荣誉、责任、国家、理想都是骗人的吗?我们是堂堂正正高考考进来的,难道招生时的承诺都是狗屁吗,说不认账就不认账吗?……大家都站着不动。是啊,谁也舍不得散啊,一散,那充满了激情与憧憬、充满了光荣与梦想的光辉岁月就结束了,我们就要去面对那黯淡而迷茫的前程……

沉默,可怕的沉默。泪水就盈在眼眶,胸膛剧烈起伏。不哭,公专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少年壮志不言愁》,“几度风雨风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全大队的三百个兄弟姐妹都唱了起来,可是只唱了两三句,就都哽咽失声。俺再也忍不住了,振臂呐喊:“九六,必胜!”这是我们以前为自己加油时喊的口号。接着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起:“九六,必胜!”“九六,必胜!”我顿时泪如泉涌……写到这儿,小警察我还是掉泪了,我那刚一岁多的儿子不知何时站在我旁边,拿着奶瓶不解地看着我。

学校不让搞毕业会餐,但至少同宿舍的散伙饭还是要吃的。随便找了一家酒馆进去,一瞧,都是我们大队的兄弟。那就喝吧,兄弟们。“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忘掉那天涯孤旅的愁,一醉到天尽头……”三年来风雨同路,荣辱与共,情同手足,难舍难分,千言万语都溶在了酒中,干啊,兄弟!再喝一杯吧,此去一别,也许就此咫尺天涯;再紧紧拥抱一次吧,此去一别,也许今生就永不能再见!我的兄弟!——毕业不到十年,我们区队就有两个兄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心痛!希望他们在天堂里安息。那天,学校附近所有酒馆里的酒被我们喝了个精光。

喝得差不多了,这时有家在学校附近区、县的同学有车来接,我们感情的闸门再次被打开,大家抱头痛哭,要走的同学和大家逐个紧紧拥抱,任泪水打湿了衣裳。兄弟,山高水长,江湖凶险,安全第一,多保重啊!多么真挚的情谊啊,纯爷们儿!俺非常怀念这份情谊!现在几个兄弟天各一方,还好能时常打打电话,QQ上聊聊。

后来到了9月底,在省厅的努力下,省政府总算高抬贵手,发公告开考公务员,一看公安的名额,全省才二百出头,我们大队三百人再加上人民警察学校也差不多这个数,哪够啊?不过好歹算有条出路,俺运气还行考取了,可有的兄弟拖了几年也没考取,只能转行了。我们大队三百人估计有六分一的人没当上警察,感慨啊!

本文内容于 2008-10-6 17:39:42 被皓月笑沧海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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