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的监狱里

南国依然满目葱茏,而我思念的遥远的家乡,却已经叩开了初冬的门槛。

对冬天的记忆,除了皑皑白雪,就是难耐的寒冷,那滴水成冰、风雪似刀的寒冬腊月,那温暖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的家的温馨,都让我在多年之后,挥之不去的涌现在脑海。

我远离了北方,其实我是远离了冬天。

我所有的不堪回首的往事,都封存在寒冷的冬季,却经年难忘。


2000年的冬天,我还记得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午后,就快回国的我,已经办理了回国签证。我所在的城市是距离俄罗斯远东城市伊尔库茨克40公里的安加尔斯克,那里是俄罗斯著名的核化工、石油化工基地。在那里3年的时间,我悠闲地做着服装生意。说悠闲,是因为不用象最初去俄罗斯时那样从国内发货,而是就近在伊尔库茨克批发商那里采购。在安加尔斯克的中国市场,我是比较特殊的,因为同当地华侨和中国黑社会以及市场管理人员都有良好的关系,遇到什么难事都能搞定。

但那次我遇到了麻烦。按照俄罗斯外事法律,已经办理回国签证的外国人在回国之前只能待在旅店里,不容许上街。我是难耐寂寞,去市场看自己的生意,顺便买点回国的礼物。事情发生在我回旅店的路上。中国人市场距离我们住的旅店只有5分钟的路程,那天我裹紧了皮衣,匆忙地沿着人行道走,眼看着就到旅店大门了,忽然一辆警车迎面开了过来。平时为了伪装,我都是戴着俄罗斯海豹帽子的,偏偏那天没有戴,我黑黑的头发似乎就是在告诉着俄罗斯警察我是中国人。已经无路可逃,我只能凭运气冒险了。


那天我的运气不怎么样,警车在我面前停下了。那个叫安德烈的外事警察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但以前我的护照在有效期,而且都是为别人帮忙说情。这次不只安德烈一个人,还有一个胖胖的警察。他们还是象中国人遇到俄罗斯警察时一样的表情,坏坏的傻笑着,很有礼貌,却执意要查看护照。我的护照当然是无效的,安德烈用生硬的中国话要我给点钱他们买烟。在俄罗斯,几乎每个中国人都遇到类似的事吧?

其实他们索要的真的就是几盒烟钱,我当然明白这是应该的,谁让我不听话乱跑呢。这时,我最要好的华侨小伙子沙沙开着车路过,看到我被警察围着,赶紧把车靠在路边跑过来,他知道我的护照已经办理了回国签证,不用我解释,他就用流利的俄语和那个胖子说情,而且越说越激动,看着那个警察脸色越变越难看,我连忙劝阻沙沙,但沙沙好像胸有成竹,就是不让我给钱。最后把安德烈也惹毛了,就要让我上警车,眼看一场闹剧无法收拾,我就把自己买的东西交给沙沙,沙沙还特义气的告诉我别怕,他开车和我一起去警察局,他和警察局长很熟。

不过,警车没有开向我们附近的第56警察局,而是向城外开去,我知道那条路是开往外事监狱的。外事监狱里不但关押护照有问题的外国人,还有没有身份证明的俄罗斯人。不过中国人很少进那里,因为我的同胞们很懂得在人家地盘最好低头,然后笑脸相迎,卢布奉上。

我被沙沙的好意无端的给送到了监狱。那个监狱就像国内建筑工地上矮矮的工棚,就连大门都破烂不堪。一进去,我就被要求把随身物品全部拿出来,当时我身上带了很多卢布,大概相当于人民币2000元。那个办理收押的警察还像模像样的做了登记,几乎和国内一样,我的腰带、鞋带都被要求上交了。随着一扇一扇铁门打开,然后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我竟然在心里还劝慰自己,就当一次体验吧,毕竟是外国监狱。

最后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不大的房间,地上是一排木板钉成的通铺,一扇小窗高高地透着外面黄昏的光亮,让我吃惊的是窗居然没有玻璃,监房里一个中国人模样的男子对我笑笑,不过说的是生硬的俄语“得拉斯维基”(你好)。狱警语速很快地说了一下注意事项,我半懂不懂地告诉他“谢兹那有”(都明白)。铁门重重地关上了,监房里的我面对着一个邋遢的男子,他把地铺上的报纸收拾了下,我们简单地用俄语交谈起来,这时我才知道,他是朝鲜人,来俄罗斯很多年了,最初是随着一个朝鲜建筑队一起来的,工程完了,他却没有跟着回国,而是偷偷地留了下来。

他告诉我,在俄罗斯已经6年多了,在他一开始留下来的时候就把朝鲜劳务护照撕毁扔掉了,这样他就成了没有国籍的人,俄罗斯警察没有办法遣返他。因为他是木工,在俄罗斯的日子过得一直都还不错,他的厄运源于一个雇请他装修房子的俄罗斯妇女,活干完了却不肯按照约定给工钱,他和那个“人士那”(妇女)吵了起来,结果邻居报警了,警察把他关到了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他述说自己的遭遇时没有丝毫的痛苦,他告诉我,这已经是他记不清第几次进来这里了,还乐观的告诉我,过几天就会放了他,因为他没有钱给监狱伙食费,警察不可能无限期的关着他,当然更不可能遣返他,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明自己国籍的文件。

看他一个人孤单单地在异国打拼,我不由得同情他的遭遇。他回答我为什么不回国的问题时,苦笑着说,朝鲜政府已经派了一次检察官来抓他,一旦被抓回去就会被枪毙,所以,选择了留在俄罗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第一个夜晚,我是在寒冷中度过的,晚餐是一碗稀粥和一个黑列吧(面包),这点东西提供的热量使我我无法抵御从那扇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的冷风,沿着地铺,是一根粗粗的热气管道,那管道倒是热的烫人。那个朝鲜难兄难弟还不错,不但用报纸把那个窗户糊上,还给了一根俄罗斯烟。


第二天夜里,俄罗斯狱警忽然来到监房,把那个朝鲜哥们高兴的还以为放他走呢,结果,是为我而来的,他带我出去,在路上告诉我,我的同胞们来看我了。

值班室,我见到了同在一个旅店的几个同胞,还有两个黑龙江的女同胞,给我带了烟酒、饺子,还有我最爱吃的酱牛肉,值班警察让我们快点谈话之后就出去了,在我的眼里,虽然只和他们分开了短短的一天一夜,却象久别的亲人一样。他们告诉我别着急,已经找了当地最大的警察局长和外事科长,人家说警察做的太过火了,但按照我的情况,应该带到外事科查验护照,然后交点罚款就没事了,但因为那天是星期五的下午,第二天是星期六,警察都不上班,我只好一直待到星期一。他们还告诉我,给了值班的狱警500卢布(相当于150元人民币)才进来看我的。

虽然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两天,但想到星期一就可以出去了,还是有些兴奋。同胞们走了,相约出去后好好庆祝。值班的狱警检查了我的东西,把酒留下了,其他的都让我带回了监房。这下可把那个朝鲜哥们乐坏了,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

星期一下午,我终于结束了在俄罗斯监狱的“体验生活”,不过,当初进来时的2000卢布已经只有1000卢布了。为了顺利的出狱,我没有向他们要,那个释放我的警官的问我钱的数额是否对的时候,我告诉他正好,还对着他连声说“斯巴细巴、斯巴细巴”(谢谢)。

外面的空气真好,外面的阳光照在洁白的雪面上,晃的我眼睛很久才睁开。接我的是沙沙和我在伊尔库茨克的朋友,一路上欢声笑语,回到旅店,回到我熟悉的同胞们中间,真的就像回到家一样。

朋友们为我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有一套新衣服,并让我把进监狱时穿的衣服都扔掉,不过,那件皮夹克虽然有些褶皱,却穿了很多年了,没舍得扔,其他的都扔了。

彻夜的狂欢,整个旅店几十个中国人都聚在旅店的大餐厅里,连旅店的俄罗斯服务员都参加了进来。

那是我今生第一次进监狱,也是我今生难忘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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