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二章 抗日战争中的川军(八) 第四章 台儿庄中悲壮之役,二十二集团军五千将士血洒滕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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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元月初,当二十二集团军进入鲁南的时候,战区长官部下达的任务中有这样一项:


该集团军即时进驻滕县及其以北的地区,相机进攻邹县并占领之,确保徐州外围地区,以待本战区各部队之集结。


这条命令实际来自于最高统帅部。它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进驻滕县及其以北的地区;二是相机进攻邹县并占领之。现在,前一项任务已经完成。但这后一项任务显然是有意无意地高估了二十二集团军的作战能力,下达了一项集团军力不从心的任务。因为,它不是游击战而将是一次攻坚战。以二十二集团军的实力,根本不具有攻坚的能力,也没有攻坚的武器。全集团军除了迫击炮以外,没有一门山炮、野炮、平射炮、榴弹炮等可以用来敲开日军坚固工事的武器。更何况日军正在向邹县集中兵力,修筑有坚固的工事。

但是集团军仍然准备“相机”执行这项命令。


要进攻邹县,首先必须占领两下店。

两下店位于邹县以南十余公里的津浦铁路上,是邹县南部最大的一个集镇。两下店的南面,是一条从沂蒙山向西伸延出来的支脉,这条支脉一直伸到了微山湖边,就像一条堤坝,把曲阜——邹县、滕县——临城两个湖滨平原隔开。现在,这条支脉已由二十二集团军的几支队伍占领。

因此,日军占据着两下店,就犹如扼住了从滕县北出邹、泰的咽喉;若我军夺回了两下店,就如同打开了一个向北攻击的桥头堡,可以自由出入北部平原。

两下店具重要的战略位置,已是势所必争。


春节以前,一二五师七四六团曾两次派兵偷袭两下店,并一度攻入两下店镇内。负责领兵奇袭的三营营长尹唯一是一位文武兼具的军人,他用大刀在两下店镇内向日本鬼子大开杀戒,一把大刀上下翻滚、左辟右砍,砍掉好些个鬼子的脑袋,杀得性起时,浑身上下溅满鲜血。收兵回来后,还直叫多打几把刀来,鬼子就怕这个。为了这件事,后来范长江还专门采访过尹营长,将采访新闻发表在《大公报》上。

尹唯一还清楚地记得,新年的时候,部队尚徒步行军在安徵境内的砀山,当地民众邀请部队共祝新年。一营长陈士俊和三营长尹唯一共同挥毫拟就一幅对联:


时值三阳伊始,国家已到存亡最后关头,愿将热血横洒,染遍春光灿烂;

近来万里长征,将士都能忠勇向前效命,誓把敌人歼灭,维护世界和平。


这幅对联成了尹唯一和陈士俊的座右铭。


尽管尹营长曾召集了全营军官开会,为突袭两下店立下生死文书,人人盖上手印,表示同生死、共患难,无令不后退,共同遵守。但是由于突击部队没有火炮打掉敌人的堡垒,遭到我军突然打击的鬼子一旦清醒过来,就躲在堡垒里以密集的机枪火力构成火网封锁我军突击的道路。因此,两次突袭都无功而返,反而伤亡了不少人。结果,尹唯一被记大过一次,另有一名连长受处分。

经过两次夜袭之后,日本鬼子加强了两下店的防御,在镇内的兵力已经有一个大队约四百人,另有大炮四门;驻地的砖墙上开凿枪眼,构筑了新的防御工事,加强了火炮阵地和骡马栏的守卫。在镇外添设了铁丝网、鹿柴和地堡,尤其可恶的是在镇内买通了汉奸分子,设立起暗哨,只要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向日军通报。

在这种情况下,集团军仍然准备第三次攻打两下店。这个任务依旧由一二五师完成。


此外,在战线的左翼,一二四师七四○团奉命配合右翼的主攻部队出击,以截断敌人东西方向联系。代团长何煋荣充分利用了在洪洞整训时对游击战的体会,大展身手,以游击战术专打敌人散兵游勇和小股辎重车辆,破坏公路、铁路交通。现在又亲自带着政训员胡清溪深入敌后侦察,选定要隘地形,以一个营在要隘驻守;另两个营退回石墙村作预备队,准备从侧面打击东犯之敌,不使济宁之敌向两下店增援。

集团军又另派一二七师之一部游击于邹县至两下店之间,伺机打击南北方向游动的鬼子,以截断敌人从邹县对两下店的增援。

这样,两下店已处于我军的包围之中。


攻击任务由一二五师的三七三旅谭尚修团长指挥四个营担任。

谭尚修,四川绵阳普明乡人,从军以前是一位小学教师,曾因仗义执言,得罪了乡中恶势力,惨遭捆绑吊打,后愤而从军。谭尚修是一二五师一员有名的战将,作战勇猛,此人脸上长有几颗麻子,人称谭大麻子。后在一九三九年晋升少将团长,获军委会颁发“干城勋章”。

任务落实后,旅长卢济清召集相关人员一同登上两下店南面的葛山,从山上俯视两下店,制定作战计划和进攻路线。大家一致认为,镇南是敌人的重点向南防御区,镇北防御较弱。主攻方向应选择在北面,南面为助攻,而且必须以奇袭方式进行,充分发挥我军夜战和近战的优势,敢死队要以大刀和手榴弹为主,要避开敌人火力强的优势。虽然我军人数处于绝对的优势,但取胜的关键在于隐蔽接近和突袭。


谭尚修担任了主攻任务,有了两次奇袭的经验,他也清楚地知道,依照力量的对比,此次攻击亦难有胜算的把握,惟寄希望于突袭和进攻的速度。如果能在突袭中打乱敌人的指挥,在敌人还没有调整好火力时攻入其核心,才有可能取得胜利。为此,他挑选出三百多精壮士兵组成敢死队,作为进攻中的尖刀队伍。二月十六日,担任主功的一、二营士兵全部反穿棉衣,把棉衣的白布里子罩在外面,和雪地混成一色。到了半夜,旅长卢济清战前动员后,大家饱餐一顿,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两支穿着白衣服的部队和一些当地抗日武装“红枪会”队员都静悄悄地从葛山阵地出发,在月光下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中。主攻部队出发之后,谭尚修团长也随着预备队进入到两下店北面紧邻铁道的既定指挥位置。

拂晓前一小时,部队部署完毕,谭尚修下令开始攻击。随着一声命令,四挺重机枪同时打响,迫击炮弹在预先选定的突破口爆炸,分别掩护两支部队从左、右两翼发起攻击。

敌人阵地前沿,是一片约二三百米的开阔庄稼地。一队队反穿棉衣的人影迅速从眼前闪过,地上的积雪被奔跑的脚板踏得“沙、沙”作响,突击队员拼命向前奔跑,以图在敌人有所反应时穿过这片辽阔的死亡地带。

对战争训练有素的日本人并没有睡大觉,在一阵措手不及的慌乱之后,很快便作出了反应。几颗照明弹在天空升起,大地明如白昼,敌人的轻重火器一起开火,在进攻的部队前面构成一道浓密的火网。红绿色的泄光弹来回扫射,向敌人炮兵指示目标。敌人炮兵用空炸子母弹向开阔地轰击,这是一种杀伤力极大的炮弹,在距地上空爆炸,向地面喷洒出钢珠和破片,专门打击我进攻部队。我冲锋部队不顾生死,向前猛冲,开阔地中不断有人中弹栽倒,雪地上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一滩滩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棉衣和白色的大地。

左翼的第一营营长陈世俊率部率先炸毁了外围的鹿柴,剪断铁丝网,逼近敌人的前沿阵地,经过风卷残云般的一阵手榴弹和大刀的搏杀之后,在敌人的前沿阵地上撕开一个缺口,攻入镇内。紧接着二营在营长陈龙光的带领下也从右翼攻入镇内,甚至镇南的助攻部队也乘乱从南面攻入。预备队第三营也派出一个连紧随着第一营攻入镇内。

天,已经黎明了。此时攻入镇内的部队已达七百六十多人,先头部队贴着身和敌人展开巷战。在近身搏斗中,鬼子的三八枪明显不敌我军的大刀、手榴弹,鬼子节节败退,街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下了不少的鬼子尸体。不多时,我军已经攻占了镇内两座高大的砖石结构民宅,并将其作为据点依托,向街面上顽抗的敌发起冲锋,攻势迅猛异常。果然,进攻部队很快逼近敌人的核心阵地。

但在核心阵地这里,以大刀、手榴弹和热血换来的速度减弱,进攻的势头被子弹挡住了。

鬼子的核心阵地设在一片深宅大院内,周围布满了工事和铁丝网,四周的房屋都被推倒成了开阔地,几间稍微突出的房屋都被鬼子浇上汽油点上火,正在熊熊燃烧。开阔地中没有隐蔽之处,没有火力的死角。鬼子从工事内、墙上的枪眼中和房顶上,集中了所有的轻重火器交叉扫射,编织出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火网。

我军没有火炮打击敌人的前沿堡垒,也没有轻机枪掩护部队冲锋,只有任凭躲在工事里的敌射手疯狂扫射。鬼子的机枪口喷出的长长火舌来回晃动,进攻的部队在这里受到惨重伤亡,战场上成了惨不忍睹的屠杀。谭尚修下令三个连的敢死队一波一波地冲出去,但士兵都被无情的子弹射穿身体,打死在那片开阔地中。鲜血浸透了前进的道路,尸体已经堆积在一起,后面冲锋的人踩着烈士的尸体,前赴后继。敢死队的士兵都把自己的步枪在后面架好,只带手榴弹和大刀,前一队在冲锋,后一队作准备,视死如归!

终于,我敢死队几乎伤亡殆尽,高昂的士气和视死如归的爱国主义精神不敌优势的武器。日军乘势发起反冲锋,在敌人强有力的火力打击下,我军剩下的二百多人逐渐被压缩到那两座砖石结构的民宅中,凭借坚固的房宅和院墙和敌人对持,战场的胜负形势呈现逆转。

下午三时,从邹县增援而来的日军以坦克为先导,已经冲破沿途的阻碍,到达两下店的外围,正同担任预备队的第三营和掩护部队激战之中,枪炮声阵阵可闻。到五时许,已经有部分日军的增援部队攻入镇内,同镇内的日军全兵一处。

敌兵得到增援,士气大振,不断向我固守的部队发动进攻。他们包围了这两处民房,用炮火轻易地摧毁了高大的砖石围墙,挺着刺刀蜂涌而来。坚守在民宅中的兵士用手榴弹还击,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鬼子的冲锋,少数冲进缺口的日本鬼子都成了大刀片下的死鬼。但是民宅内的战斗人员和弹药都在不可逆转地大幅度消耗之中,形势已面临崩溃的状态。

支撑到了半夜,眼见大势已不可为,指挥作战的谭尚修团长一声长叹,悲愤交集,下令撤退。镇内的士兵冲开一条血路,在连长吴钦明、邓茂支、李银川和排长周肇国(四川仁寿县人)等的率领下乘夜杀出重围,生还者仅二百五十人。是役有连长杨德新(四川安岳县人)、吴钦明、排长曾海山等五百多人壮烈牺牲。吴钦明的遗体被他的部下背回,安葬在界河边上。

古来兵家笃信“两军相遇勇者胜”,但这在现代化的战场上就未必如此了。在这场两下店的攻坚战中,尽管将士用命、不顾死生,但由于武器相差悬殊,使精心策划的第三次进攻仍然以失败告终。这场攻坚战对二十二集团军来说,是一次悲惨的尝试。它的结果再次证明,勇气和武器必须统一,只有两者兼俱才能最终战胜敌人。


谭尚修连夜将部队带回葛山阵地布防整顿。敌人不以击溃我军对两下店的进攻而善罢甘休,一千余鬼子在第二天上午对葛山阵地发起了凶狠的报复性进攻,妄图彻底打击我军的战斗意志。

敌人的攻势凶猛异常,出动三架飞机轰炸扫射和十多门大炮向我阵地轰击,以坦克分两路掩护步兵进攻,战斗十分激烈。午后三时,敌人占领葛山主要阵地,卢济清旅长亲自率领姚超伦团增援葛山阵地,双方短兵相接,战斗极其残酷。打到半夜,被敌人冲开防线,包围了旅部。一营长陈世俊见状,率领范仲和、邓茂云两个连赶来拼命死战,用大刀和手榴弹解了旅部的围。

战斗进行到当天下午,敌人用装甲列车从邹县运兵增援,向南包抄我葛山阵地,以密集的炮火猛轰我军阵地,打得阵地上烟雾弥漫,士兵们连呼吸都感困难,工事完全被破坏。

陈世俊看见,一颗炮弹爆炸之后,一窝野兔被震死,又被炮弹掀出来。炮击之后,又经过两个小时的恶战,直到当晚十一时以后,敌人以照明弹照耀,以平射炮打击我重机枪阵地,两挺重机枪被击毁,恰营长陈聆赶来重机枪阵地,被炮弹重伤腿部。敌军向我纵深两翼迂回,我军的阵地逐步被敌突破,被动地节节抵抗,边打边撤。

排长周肇国率领的一排人在撤退时被围困在一个小山头上,亲眼看到鬼子的铁甲车来回奔驰,对铁道两侧的村庄疯狂轰击。又看到一班一班的日军举着太阳旗,挺着刺刀,狂叫呐喊,冲进村子,见房屋就烧,见老百姓就枪杀,到处火光冲天,如同白昼。阵阵喊杀声、哭叫声以及老百姓奔逃号哭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可闻!眼睁睁地望着对老百姓的屠杀,直让这三十来条四川汉子个个鼻子发酸,泪水长淌。

在这次两下店战斗中,我一二五师共伤亡千余人。谭尚修团伤亡最为惨重,撤退到普阳山后面的界河主阵地,以一、二营防守界河镇,第三营防守镇东的龙山,以界河镇和龙山为支撑,对两下店构筑第二道重要的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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