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秀才赶尸记

清朝末年,湖南辰州府一个叫杜不伦的落魄秀才,将考取功名看作头等大事,为了赚取去长沙府参加乡试的盘缠,毅然决定毁容拜师修习赶尸,因为赶尸赚钱又快又多。故事记录了落魄秀才杜不伦及师弟田古道在赶尸过程中所发生的一些匪夷所思的奇异事件与惊悚场景。故事讲述的是一个清末读书人勤工俭学的赶尸经历。


小说兼具恐怖、鬼怪、灵异、方术、民俗、地理等诸元素。以笔记体形式,对骇人听闻的湘西赶尸进行全景式记录,故事穿插介绍赶尸灵术的具体操作方法等,在向读者展…

序言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赶尸这差事。


在我的家乡辰州府,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从事赶尸这档子营生的。当初决定入行赶尸,与我的五叔祖杜叁肆有关,他是清道光年间的一名秀才,写得一手好文章。杜叁肆年龄不到二十即被录为生员,之后参加乡试,屡屡不中,而与他一起录为生员的同窗好友,后来都中了举人,有的甚至通过殿试中了进士,有好心人曾点拨过他,只要打点一下考官,即可中举。才高气傲的杜叁肆不信邪,也看不惯考场腐败,总想着凭自己的实力光宗耀祖,之后,每隔三年都要参加在长沙府举行的乡试,直至年逾八旬,一根筋的五叔祖仍未中举,临终前,留下遗言:“族中后人一定要出个举人、进士以光宗耀祖,但绝不可贿考!” 然后抱恨而去。于是,杜氏家族每代都要挑选一、二名孩子从小精心培养。


到了我这一辈,族人一致认定我是可造之材。理由很简单,在我满周时,一个化缘的和尚说我紫气缠身,是文曲星下凡。家人满心欢喜,重谢了那和尚,盼望着我可以了却五叔祖的遗愿。我并没有辜负族人的期望,在我十六岁那年就被录了生员,即考中了秀才。


我的父亲,更加坚定地认为我必成大器。他的想法很朴素,两千多年之前,楚国三闾大夫屈原被流放至辰州府的溆浦县,曾在这里写下了《涉江》、《离骚》、《橘颂》等不朽名篇,而我的家乡就在溆浦县的鹿鸣山畔,离屈原曾经蛰居的明月洞仅有数里地之遥,算得上风水宝地,也是文曲星的旺地。


而我则总是不禁想起屈原在明月洞写就的《山鬼》,仿佛看到了洞前那颗老树上梳头的绝色女鬼,“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閒”,每念至此,我读到的是女鬼深深的怅然若失与哀怨,心里不免隐隐作痛,有不祥之兆。果不其然,因为与另一宗族发生火并,此时杜氏家族已元气大伤,我也因此家道中落。


光绪二十九年(1903),癸卯科乡试开考,家里因拿不出去省府参加乡试的盘缠,我的第一轮乡试就这样错过了。为此,我心如刀绞,不是滋味,愁肠无处可诉,因为家境每况愈下,无半文余银。


因为身上流淌着杜氏家族的血,我也秉承了杜叁肆的固执与偏拗,决定自己想办法赚取盘缠。要想去省府参加乡试,至少得备足百余两银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除了路上的盘缠,士子们大多要提前数月甚至一年去长沙备考,饮食起居,文房书墨,交友访师,这笔耗费自然不菲。当时,在我的家乡,最赚钱的营生当属“祝尤科”,也就是赶尸,赶一趟死尸可以赚上白银十两,甚至更多。为了尽快攒足银两,我决定学赶尸。


赶尸,在我的家乡辰州府,以及周边的永顺府、沅州府、靖州直隶州与凤凰、乾州、永绥、晃州直隶厅一带,包括澧州的永定、慈利在内,早已是家喻户晓的诡异之事。说其诡异,在平常人眼里,让尸体行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赶尸匠却确确实实可以做到。当然,赶尸也是令人惊骇的事情,人们对此甚是避讳,见了赶尸的,往往躲避不及。至于赶尸,从何时而起,由何人而创,已无从考据。乡人的说法是,湖南西部地区的辰州府、永顺府、沅州府一带,外出谋生的游子客死他乡后,亲属想把尸体运回家乡安葬,但由于这里山高路险,谷深林密,行走极不方便。于是,就诞生了赶尸这一惊人骇闻的行当,以应付这里的穷山恶水。


要学赶尸,说起来容易,真要动起来却很难。大凡赶尸匠收徒条件苛刻,有很多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长得越丑越好,且不能结婚育子。十八岁那年,我已是风流倜傥的男子汉,身高八尺,又是当地的秀才,这样的条件自然与赶尸匠形象相去甚远。但我并不死心,偷偷辗转于辰溪、泸溪等地拜师求艺,却屡吃闭门羹。拜师受阻,我决定毁容,于是,我瞒着家里人,用剪刀将脸划破,然后取当地一种叫“鬼见散”的树叶毒汁涂脸,七天之后,我变得面目狰狞,极其恐怖,连我家里养的土狗见了我的模样也发出恐惧的叫声,母亲抱着我哭得死去活来。事已至此,家里人只好依了我,并托人在沅陵县找了个法术最高的老司,立下字据,拜他为师。出师后,我盘踞于里耶,独立门户开始了我的赶尸生涯。


这些文字,就是我在赶尸过程中记录下来的,虽说是笔记的形式,但时断时续,有些琐碎,不过却真实地记录了我的赶尸生涯,以及赶尸中发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一章 初出茅庐

永绥直隶厅。茶峒。


光绪三十年(1904),八月初八。


时光过得飞快,跟随师父学赶尸已九九八十一天,今天是出师堪考日,在我们这一行叫做“通法路”,如果通过师父的勘测,就可以出师单独从事赶尸了。


按照“祝尤科”的规矩,师父在这一天会安排徒弟单独赶一回尸,然后跟踪潜行,暗中观察,看徒弟是否可以单独赶尸。


我师父向天朴,在辰州、永顺、沅州、乾州一带大名鼎鼎,在赶尸这一行更是一言九鼎的前辈级人物。他因赶尸本事甚是了得,又从未过耽误丧家的事,且有一身通天法术,被人称为“向天师”。他有很多传奇故事,被当地乡亲津津乐道,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同时参加出师堪考的还有我的一个师弟,大名田古道,沅陵人氏,说是师弟,其实他比我还要大十来岁。因为他比我晚几天进入师门,故屈居师弟之列。他学赶尸的初衷很简单,就是要改变家里一贫如洗的状况,他的最大理想,就是可以让父母每餐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田古道是苦水中泡大的孩子,自从娘肚子爬出来之后,那裸露的身子基本上就没有一片完整的覆盖什物。家里实在太穷,父母常年有病缠身,据说家里最值钱的什物,除了一头年迈体衰的母狗,就是一套粗布衣服。这身衣服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家里人轮流出门时方可穿上。


大概是没遮没掩的,可以接触足够的阳光与新鲜空气,田古道胯下的那鸟玩意无拘无束地茁壮成长着,异常的粗大雄壮,在当地堪称一绝。就是那硕大无比的玩意,曾给了田父无限安慰,想象着儿子如此健壮的器物,一定可以在繁衍后代这一千秋伟业中立下汗马功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无与伦比的雄壮之物,在日后惹出了弥天大祸。


当初师父途径田家讨水喝,见了田家的窘况,动了恻隐之心。田古道父母也早听说过“向天师”威名,就斗胆提出拜师的想法。向天师给田古道置了身衣服,将他领了出来。



就在出师堪考的前一天,经水路,师父将我们领到了茶峒,今天是师父挑选的黄道吉日,师徒三人沐浴斋戒,师父开坛祭神,神情虔诚庄穆,祷告祖师,念了一通启神咒,笔点朱砂画符,然后将符和丧家的地址交给我和田古道,独自隐身而去。



我们落脚的茶峒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为湖南、贵州、四川三省交汇处,酉水在湖南境内滔滔西去,然后一分为二,形成一个巨大的“丫”字,流向贵州与四川境内,从而衍生出“一声鸡叫响遍三省”的奇趣地理景观。此情此景,我不由来了诗兴,从背上取下狼箫朱砂笔。


狼箫朱砂笔,是于我寸步不离的随身器物,笔长两尺,笔腰粗三指。笔杆为百年佛肚老竹,竹结细润,褐中隐约透着黛翠,节间短而膨大,好似弥勒佛之肚,又好似叠起的罗汉,坚硬无比。笔头由头狼的狼毫制成,硬中见柔,柔里透着一股霸狼的杀气。笔身上刻有《金刚经》铭文,字大不过粟米,五千多字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笔身,可避晦祛邪。而杆身上雕刻着的一幅孔圣人头像,甚是显眼,与我的秀才身份颇为匹配。笔身有七孔,除了六个声孔,在笔头处还有一个大气孔,以取代被笔头堵住的端孔。狼箫朱砂笔有四绝:沾朱砂可画辰州灵符,狼毫亦可笔走龙蛇题诗写字,笔杆中空有孔可吹箫,亦可为法器镇怪退鬼。


见我眼中诗情荡漾,又从背上取下了狼箫朱砂笔,田古道连忙将我面前的门板用衣袖擦拭一番,动作很默契。我沾了朱砂,在门板上挥毫走笔,少顷,一首律诗一气呵成,我随即朗朗而颂----



两岸远山淡


一江碧水澜


翠屿衔三省


林惊夜鸟散



“秀才,你好酸!”田古道习惯称我为秀才。


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田古道很是兴奋,似乎忘记了出师堪考的紧张,他站在酉水边我们借住的吊脚楼上,从裤裆掏出他那肥硕的玩意,惬意地拉了泡童子尿,尿水以抛物状落下江中,回荡起一阵脆响,随着江水由湖南往下游而去。


田古道抓起那器物抖了抖,塞进裤裆,然后很有成就感地说:“奶奶个泡菜,老子一泡尿拉遍三个省,只怕是天下第一尿!”奶奶个泡菜是田古道的口头禅,据说他奶奶做的坛子泡菜特别好吃,但是家里穷,奶奶做的泡菜都被拿去卖钱换物,所以田古道也难得尝到奶奶的泡菜,心里不免生出既爱犹恨的怨骂,久而久之,便喊上口了。


我说,你那不是天下第一尿,是天下第一鸟!田古道不服气,说,我也来首打油诗----



齐天大圣一泡尿


落入茶峒化河道


怎奈地远天又高


一泡分成两道漂



还别说,田古道这小子虽然箩筐大的字识不得几个,但是作打油诗还有板有眼,至少听上去还朗朗上口。


一阵嬉笑之后,才想起师父不可亵渎神灵的教导,两人表情肃穆,即刻起程赶往贵州目的地。


因为师父说赶尸匠不已大声喧哗嬉笑,在路上,有些沉寂。可田古道是个话痨,憋不住话,总是无话找话:“秀才,我很纳闷,人死之后,为何一定要赶回故土?”


我经不起他的大嘴巴,便答话道:“《礼记.檀弓》如此云----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首丘,仁也。屈原亦在《九章•涉江》云: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田古道有些急了:“什么首丘尾丘的,秀才,你别拉泡尿也整出个之乎者也来,酸得很,你就直说了,到底是什么道理吧!”


“意思是说,狐狸死后,尚且懂得将头朝向它出生的第一个山坡,表示出归葬故里的愿望。何况人呢!俗话说,落叶归根!”


“这么说不是很直白嘛,拜托你以后别咬文嚼字啦!我很奇怪,你说狐狸怎么就知道它的出生地在什么方向呢?真是奇怪,难怪说狡猾的狐狸,看来狐狸确实不一般……”


“秀才,这史上第一次赶尸在何时,只怕无人知晓啊!”


“那是远古时代,苗族祖先蚩尤与黄帝在长江流域对阵厮杀,败北,尸横遍野,便施展赶尸术,将死难的弟兄赶回故里。《史记。五帝本纪》载:蚩尤作乱不用帝命……黄帝乃师征诸侯,与蚩尤战于逐鹿之野……”


“看看,又来啦,求求你别有事没事史(屎)记尿记的……”


一路闲聊,不觉已至一个叫铁门闩的地方。在路边闻得有人啜泣,旁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田古道很是好奇,也围过去看热闹。一会,田古道跑过来告诉我,原来啜泣的是一位读书人打扮的男子。


听田古道如此一说,我也心生疑惑,跟着跑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那啜泣的男子是松桃直隶厅的一名秀才,此次赶赴省府参加乡试,不料半途包裹遭人盗抢,随身所带银两与书籍全部被洗劫一空。看到他伤心的样子,经询问,知道他家境并不宽裕,此番赴考也是借遍了乡邻和亲友,才勉强将盘缠凑齐,却不想途中遭劫。如此一来,不但考不了功名,让他难受的是,再也无颜面对亲邻,所以一直滞留在此,靠乞讨为生,不愿回家。


听啜泣的秀才说起赶考,我才猛然想起,今朝又是科考之时。按朝廷规定,科举每三年开考一次。上次科考去年即光绪二十九年才考过,按此推算,应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才会再次开考。可今岁遇慈禧太后七十大寿,普天同庆万寿节,特加开甲辰恩科,这对士子们无疑是个大好消息。全国各地的士子们,已经或正在赶往各处贡院,开始勾画着自己的仕途梦想。


而此时,我也和千千万万的士子一样,跑在赶考的路上。只不过,他们是去贡院科考的路上,而我,却在赶尸出师堪考的路上。同样是赶考,意义却大相径庭,为天壤之别,对我真是莫大的嘲讽。


因为还是没有筹到赶往长沙参加乡试的盘缠,今岁难得一遇加开的恩科,我也只能扼腕长叹了。如此算来,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错过乡试了。当下,心里不免黯然,暗暗催促自己赶快出师独立门户赚钱,等来年好去长沙府科考。


看到那可怜的松桃秀才,我心里生出几分怜悯,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多有同病相怜的痛感。于是,我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钱碎银,给了那松桃秀才,嘱他早点回去好好温习功课,来年再参科考。松桃秀才见我兰布儒衫,青巾束发,也是一身书生打扮,便颔首答应。见我捐了银子,旁边几人也纷纷掏出文钱资助。


与那秀才告别,继续赶路。


“师兄,你将身上的银纹全部给那被劫的松桃秀才了,我身上的文钱也不多,我们得勒紧裤带了。”


“不碍的,我们并非阔少爷,都是苦出身,能够应付过去。”


“就怕你捐错了对象,我怎么觉得那松桃秀才好像是个骗子似的!”


“不会吧!”


“江湖险恶啊,现在的骗子花招多,演得又绝,像你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是看不出来的!”


“应该不会的,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送你一句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不信是吧?那我们打个赌,赌注一百文,你觉如何?如果下次我们再遇到这个松桃人装可怜,那他就一定是骗子了!”


田古道是个赌鬼,什么东西都要用来下赌注,而且特别执著,死泡硬磨,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经不起他的纠缠,也就答应了,反正这赌注太虚,纯属没影的事,再次遇到那松桃秀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你可记好啦,是一百文啊,到时可别赖账!”田古道一幅胜券稳操的表情。


一路跋涉,不日即至铜仁府省溪县(今万山特区),按照师父提供的联络方式,找到了要赶的喜神。在我们这一行,把要赶的尸体叫做喜神,取死人的谐音之意,别人听了也不会有恐惧感。


我们此次要赶的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姓田,女的姓李。两人虽然年岁尚轻,但怨气积身。


男性死者田某,是凤凰直隶厅黄丝桥人氏,生前为贵州省铜仁府省溪县师爷,省溪县令是其表弟。这个田师爷相貌平平,却娶得一绝色娇妻。据说是田师爷曾为一李姓乡翁申冤昭雪,老翁无以为报,就将自己的爱女许配给了他。李小姐美貌如花,被称为省溪县第一美人,田师爷得此造化,不知羡慕死多少人。市井传说,李小姐出街,男子无不目瞪口呆,仿若时光停滞;女子亦无不掩脸自愧,朱颜失色。如此美人,自然引来无数人垂涎。


当时的铜仁知府是个贪恋女色的淫官,被他蹂躏过的女性达百余之众,或娶或奸,或私通或霸占,当时坊间流传“知府巡四方,民妇要遭殃”的民谣。这个知府见过李小姐一面,顿生邪念,欲占为己有,哪知李小姐是烈性女子,威逼利诱俱不为所动。


一次,知府来省溪县巡查,借故支开田师爷,将其夫人奸污了,李小姐在自家墙上写下“为奴家昭雪”的血字后,吞金,含恨而亡。田师爷知晓事由后,操屠刀找知府拼命,却被知府的手下按住,并被强行灌入毒酒,当即丧命。省溪县令明知表兄表嫂冤屈贯天,但为保住头顶乌纱,不敢得罪上司,竟然以“饮食中毒”草草结案。


第二章 女尸作怪


我们抵达省溪县府时,已近夜色。


田氏夫妇的宅子,一片沉寂,门虚掩着,空中几片稀稀零零飘落的树叶迎接了我们。推门而入,一股怨气扑面而来,两具漆黑的棺材阴森地摆在堂厅,宅内只有一衙役在烧纸守灵,若隐若现的纸钱火苗无精打采地闪烁着。


我与田古道走近移棺一看,两具尸体都已入殓换好白色灵衣。只见田师爷怒容未了,双拳紧锁,嘴角尚有淡淡的血迹;李女则死不瞑目,眼角余恨犹在。


我们说明来意,那衙役也不多话,说有事可以再找他,然后无泣而去。


田师爷生前勤政凛然,年过三十才娶了李小姐,新婚不久即遭此厄运,膝下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见他在世为人伸张正义,到头却蒙冤遭人毒戮,田古道唏嘘不已,感叹人生无常。



夜色渐浓,我与田古道打开包裹,取出小阴锣、牛角号、令牌、摄魂铃等移灵法器,开始赶尸前的准备工作。


田古道换上青色法袍,我则没有更衣。因为我一身秀才打扮,本来穿的已是长袍,加上我骨子里认为读书人穿法袍有辱孔圣人,师父知道我的心思,也不强求,破例准许我可以不穿法袍,但让我在长袍的里层绣上太极图饰,也算是有个说法。


我与田古道杀了雄鸡,取血设坛,祭神请灵,默念咒语,将田师爷夫妇抬出棺材,置于门板之上。



第一件事情,是为尸体包装换衣。


我们在院内架起一口大膛锅,放入桃树皮,加水,添柴烧火,不一会,水即滚沸。我们准备用桃树皮水为田师爷夫妇净尸洗身,桃树皮煮水洗尸体,可以洗去死者身上的晦气,也可以防止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骚扰要赶的尸体。


在为尸体擦洗的事情上,我与田古道相互推诿。田师爷的尸体倒是好说,李小姐的尸体,两人都不愿意洗,因为我们虽然入行赶尸,但毕竟是童男,没有见过女人的酮体,心里还是有些羞涩与顾虑。


最后,两人商议,决定在找那衙役去请敛婆来帮忙。


在乡下,每个地方都有敛婆,即专门给死者擦身、梳洗、更衣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一般年岁偏高,胆子很大,大多膝下无儿无女。因为一般人都忌讳与死尸打交道,觉得晦气不吉利,所以就有了敛婆这个职业,其实也是一种卑微的营生。事毕,丧家自然会给些银子,胆子大的,也将死者换下的衣物拿回去穿戴。



没多久,那敛婆由衙役领将进来,只见她动作熟练地给两具死尸脱衣,擦身,梳洗,然后再换素衣,神情自若,好像在给自己的孩子洗澡更衣。


田师爷夫妇的素衣由家人缝制好,托我们带来,穿了五层,里面两层,外面三层。最后,敛婆将草鞋穿上。按常规,入殓死者的鞋子一般为布鞋,由亲人亲手制成,制鞋之人的身份也有讲究,必须是“五丁”齐全之人,皆生养过儿女的。但是,赶尸匠即将赶着上路的尸体,是不能穿布鞋的,只能穿草鞋,草鞋用春笋外壳编制而成,很耐磨,结实。死尸穿草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尸体在路上行走时,会被雨水、霜气、泥巴、灰尘等侵扰,如果穿布鞋,则容易被弄湿,会增加尸体的阴气,而穿草鞋,一则可以通风,二则笋皮也不沾聚积水,可以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尸体洗敛完毕,我们付了银子,打发走敛婆。田古道对我说,以后擦洗尸体这样的活计还得我们自己干,这样就可以减少开支,多赚些银子。



闲扯几句,我们开始请神。请神、问卜、念咒,是上路前赶尸匠必须要做的三件事。


我们在案桌上摆了三牲,烧了香纸,开始祭祀,接着作“天罡五雷地卦阵法”,将田师爷夫妇的灵魂牢牢控制住,让它跟着尸体往回走。尔后,再敦请土地菩萨放行。土地菩萨专事灵魂的管辖,如果不祷告,土地菩萨就不会放走死者魂魄,灵魂不跟着尸体,赶起尸来就很费劲。


赶尸,程序、咒语繁多,一个也不能省略,只要一个环节不到位,就赶不动尸体。


请神完毕,我们将田师爷和李小姐的尸体靠坐在灵柩前,开始封尸。


我与田古道用上等朱砂封住田氏夫妇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左右脚板心等七处,每处用一道神符压住,然后再用五色布条扎紧。此七处是七魄出入之所,用以镇住七魄。再将辰砂塞入死者耳、鼻、口中,外用神符睹紧。耳鼻口是三魂出入之处,用以镇三魂。然后将颈项敷满辰砂,贴上神符,用五色布条扎稳。最后穿上青灰长衫。



一切妥当,已是深夜子时,这时是起尸的最好时机,太早的话,在县府的繁华街市怕吓着路人,也容易惊尸,太晚则不利于聚魂。


田古道在两具死尸的额头分别贴上辰州符,给他们戴上棕叶斗笠。


我从田古道头上摘过七星帽戴上,手持令牌,口中念起起尸咒:“锣要打得响,鼓要打得明……祷告诸位宗师,着心用力,保护弟子……再祈宗师保佑,赶尸起件之时,孝眷人人清洁,个个平安,福星高照,绿马扶持……”


念完经文,我口含法水,往两具尸体上猛然一喷,令牌一拍,脚一蹬,大喝一声“起”,田古道见机从背上取下刻满天师咒的牛角号,发出上路的信号。


按理说,这时尸体就会应声而起,跟随我们上路。可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具喜神中只有田师爷应身而起,李小姐却岿然不动。田古道有些失色,发起牢骚,埋怨师父不该接这趟活。


按照赶尸的行规,对死尸有三赶三不赶。凡被官府处死的可以赶,战阵身亡的可以赶,客死他乡的可以赶。理由是,他们都是被迫而死或死有不甘,死得不服气,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过水地返回故里。而有三种是不能赶的:凡因不明原因暴病而亡的不能赶,凡投河、吊颈等自愿而亡的不能赶,凡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不能赶。其中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将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唤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阴气太重,魂魄难以收拢;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自然不好赶。


而师父向天朴自恃法术高超,经常接下别的赶尸匠不敢接的死尸。他认为列入三不赶之内的,主要是因为其难度大,一般的赶尸人不愿意赶而已,如果法术够高,实际上并没有这些讲究。


死者李小姐为自杀身亡,因为阴气很重,魂魄难以收拢,如果贸然上路,可能招来荒郊野鬼,引发尸体暴动,轻则取了赶尸人的性命,重则危及村寨无辜百姓。再说,我们比不上师父的法术,到时能不能制伏死尸还是个未知数。



夜,死寂。突然,一股阴风吹过,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顶一声异响,一片瓦砾应声落地,掉在我们脚边,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猫叫声。田古道一惊,打翻了灵桌上的长明灯,宅院,陷入了无边恐寂的黑暗,我和田古道,还有两具尸体,在黑暗中一动未动,生怕惊动了对方。


少倾,田古道摸黑点燃了灯,他有些慌乱,悄悄附在我耳际,声音颤抖道:师兄,是不是这李小姐的魂魄已经走散?


这时我也心里打鼓,但是强作镇定,暗下想,怎么这么背,第一次独立赶尸就出状况!起不了尸还是小事,现在最担心是那远处的猫!


因为尸体最怕狗咬和猫叫。猫的叫声会惊尸,一惊尸,尸体就会不听摆布,最终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尽管胆子很大,这时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但拿出师兄的姿态强作镇定,嘱田古道赶紧一起念驱异物咒,约莫半柱香的光景,猫的声音消失在夜空中,四周除了死寂还是死寂。我们回顾了一遍师父教的起尸程序和咒语,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稍觉心安。


我想一定是李小姐怨气太重在作祟,于是我让田古道发还魂功,我则左手拿着令牌,右手扬起引魂幡,对着李女的死尸大喝一声:“畜生!朗朗乾坤,浩然正气,有冤诉冤,有怨诉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至今未报,时辰未到。此处非尔安身立命之所,尔今枉死实堪悲吊,故乡长辈亲友翘首企望,盼尔回乡。尔当奋起随我返乡。尔魂尔魄无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一声吆喝之后,李女的死尸从门板上一跃而起!


后面的田古道见机吹起牛角号……尔后从腰际取下小阴锣,鸣击数下,“哐……哐……”,那锣声撕裂了黑寂的夜空,向四周荡开去,显得尤为阴森惨烈。


两具死尸,双手微微垂摆,两膝微屈,动作刻板毫无弹性,每一步都踩得相当生硬,步伐僵直,一前一后随我们而出,踏上了返乡之路,身后的宅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虚幻而空荡……

第三章 阴兵现魂


http://vip.book.sina.com.cn 2008年05月16日09:39

第一次赶尸,既紧张又新鲜,很是刺激,赶着踽踽而行的两具喜神,我们昼伏夜出,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山区,我们白天也会赶路。


一路上,每逢窄路、陡坡、沟涧、桥墩、石阶、庙宇、土地祠等处,撒下冥币,留下买路钱,为喜神买路通关……


经茶店至岩石坪,一路还算顺利,过岩石坪,行至一个叫“惊骡峡”的山谷时,我们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千万不要下雨。


当时这里是贵州通往湖南的主要商道,贩运盐巴的队伍大多经过这里,但运盐的骡队走到这里,总是突然犹豫起来不愿过往,走至谷中,便会受惊,所以得了“惊骡峡”的名称。


“惊骡峡”是个令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地方,这里总是阴云不散,只要是下雨天,幽深的山谷里总会传出传来一阵嘈杂的怪响声,站在山谷口即可闻到接连不断的兵器相碰声,战马嘶鸣的声音,他们把这种奇怪的现象叫做“阴兵现魂”。


这里是古战场,据传是很久以前,苗族的祖先阿普蚩尤与另一敌对部落在此相遇,对阵撕杀,结果双方损失惨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之后,每逢闪电下雨,这里就会发出撕杀声。


因为有“阴兵现魂”的传说,村民大多数不敢单独通过,而且大家还习惯进山时一起在山下磕头拜一拜,以保佑自己顺利地通过。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声音,是赶尸之大忌,怕幽谷阴魂勾走了喜神的魂魄,从而赶不动喜神。


惊骡峡,掩在连绵群山之中。峡谷两侧群峰林立,高耸入云,那峰或石或杂木,石峰如刀削,显得诡异险遏;长满草木的山峰则形态各异,或张牙舞爪,或狰狞可触,或如怪兽面孔,或如索命恶鬼……谷中,山腰,林深处,飘荡着浓淡不一的云雾,在暮色中,飘渺的云雾犹如虚荡的鬼魂,使人不寒而栗……


入谷之前,山外还是晴空,我们暗自庆幸,可行至谷中,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下起暴雨,我和田古道叫苦不跌。这山谷幽深,走出去得几天时间,这时天色已暮,我们在谷中进退两难。这时见到路边有一茅草房,这是运盐商队搭的临时棚子,供休整夜宿,我们赶紧将喜神赶进茅草房。


这时,谷中雨越下越大,突然,那股奇怪的撕杀声从远处传来,我们屏住呼吸,侧耳聆听,起初那声音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继而愈传愈近,愈传愈清晰……那两具喜神一动未动,似乎也在凝听,我和田古道检查了一下喜神额上的辰州符,居然发现那符开始微微颤动,接着开始在风中飘扬,似乎就要飞将而去,我大喝一声:师弟不好!赶快操法器……


我操起背上狼箫朱砂笔,以最快的速度铺纸,画符,迅速贴在茅屋的门厅与窗户。


田古道也立即取出罗盘挂在门的正上方,围绕茅草房洒了一圈糯米,然后拔出桃木剑严阵以待……


这时,那声音并未减退,如排山倒海般朝我们的方向袭来,呐喊声,哭叫声,马嘶声,兵器撞击声,交错在一起,撕裂长空,形成一浪又一浪巨大的声波,似乎要将我们围困住……


我和田古道知道这是生死有关的时刻。师父说其实这就是阳气与阴气的战斗,谁占据上风,谁就可以取得胜利。这时我们必须沉住气,一方面,我们要提防自己身上的阳气被谷中阴气所汲耗与吞噬,同时还要守住喜神身上的气穴,不能被幽谷阴魂勾走,否则,两具喜神就会变成僵尸,我们也会成为牺牲品,后果不堪设想。


田古道用糯米围绕喜神洒了一圈,然后与我面对面,双手合拢,围着喜神,席地而坐,念起了通天护身咒。


这时,茅草房外面风雨交加,突然,一声怪音过后,林中万鸟惊飞,古战场的撕杀声犹在耳际,如万箭齐发,朝我们射来。中间夹杂着幽魂怨鬼的哭声,那声音幽怨催魂,似磁场要将我们吸殒……


两具喜神青灰的长衫在风中狂飞乱舞,猎猎作响,似乎有了生命的迹象,一阵阴风袭来,犹如一双无形的厉手,将李小姐头上的斗笠卷走,那额上的辰州符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迅速从口袋抽出一张辰州符封住李小姐的额部……


我立即念起“杀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在念杀鬼咒的当口,想起师父说童子尿可以辟厉鬼的训示,于是气运丹田,从自己的裤裆一把掏出那玩意拉起尿来。田古道见了,也掏出他那硕大无比的家什,犹如一架西洋火炮,火力连续不断朝外一阵猛射,说来也怪,刚才的怪声突然消失了,外面的风雨也渐渐隐了下来,不一会烟飞云散。


顷刻间,惊骡峡又恢复了宁静,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这种宁静总有些让人窒息的感觉。


这时,田古道还端着他的巨物在继续扫射,像一个容量巨大的军火库,没完没了,一副斗志昂扬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说这地方不宜久留,赶紧赶路吧,争取尽快走出这深山幽谷。稍做收拾,我们赶着两具喜神在黑暗的山谷里继续前行……


一边在伸手难见五指的深谷中摸黑潜行,我一边在思考一个疑团:刚才那风雨声和撕杀声嘎然而止,到底是童子尿起了作用?还是田古道胯下那巨大阳~~物让阴魂游魄自愧不如而抽身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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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误入桃花林


人尸乱性



对于田古道裤裆间那杆异常粗壮的鸟铳,我一直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深深地吸引着我,催发着我疯长的探知欲。


昨天他在惊骡峡的表现就给我留下了疑团----莫非他身上的巨硕阳~~物也可以用来对付阴魂邪气?


可师父没有教这一招,这确实是日后一个值得探索的悬念。有了惊骡谷的这次经历,我更加坚信田古道那与众不同的玩意一定会有奇特之处,甚至会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惊天动地的作为,来得竟是如此的猛烈和神速,竟是如此的令人措手不及,竟是如此的石破天惊!


就在今天,出大事了!我们差一点小命不保!


今天是进入惊骡谷的第三天了,反正这深谷幽默峡谷的,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子,我们也就没必要昼伏夜出了,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必理会昼夜轮回,不必担心遇到村落的野狗,也不必时刻聚神注意提醒过往路人避让喜神,倒也落个自在清净。


大概是人迹罕至的缘故,峡谷内的羊肠小道时隐时现,长满了杂草,路的两边也是荆棘丛生,有时突然冒出一兜不知名却长得甚是茂盛的灌木,挡住去路。


长时间在这幽深的山谷内行走,有恍若隔世之感。寂寞,犹如一股愈拧愈紧的绳子,紧紧地套在你的脖子上,有些透不气来的感觉。偶尔,自己也会生出这是四具尸体在游走的怪异感觉。此情此景,枯燥无聊,当行至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我取下狼箫朱砂笔,在一块石碑上挥洒诗情----



一条幽径路


两对生死人


落地脚无风


履过不留痕



两个不同世界的四个人,在一条相同的小道中,就这样不徐不疾地走着,除了林间偶尔传出的几声鸟叫声,是死一样的沉寂。我与田古道极少说话,怕过分的喧嚣会触动这个灵异空间的某个触角,从而引发一场不可收拾的灾难。在这样的环境里赶尸,是无需响阴锣的,也是忌讳敲打手中阴锣的,因为过分安静,在一个近乎死寂的环境里,阴锣声反而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在上一个陡坡时,我踩虚一脚,一个趔趔失足,撞翻了身后的田师爷与李小姐,两具喜神倒在坡边的小水沟,为求平衡,我一把抓住身边的杂草,大概用力过猛,这时小阴锣从腰间滑落,摔在脚边一个岩石上,“哐当”,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那声音犹为凄戚刺耳,并荡起一股幽绵回音,倏地,天空乌云蔽日,谷内远处原本舒展的云雾,像煮沸的开水,突然剧烈翻卷起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我知道这是那声音触了霉头,有脏东西在作怪。


我对田古道说:“师弟,操家伙!”他立即熟练地解开裤腰带,掏出那胯下的鸟玩意,作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田古道居然将我说的法器理解成他的阳~~具,让我哭笑不得,难道他自己也试出了那巨物比法器更管用,可以驱散阴气?


说来也怪,就在田古道解开裤子露出那东西之后,刚才的乌云以及远处翻滚的云雾居然在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使得我对田古道那巨大阳~~物的非同凡响更加深信不疑。


我与田古道重新作法,将田师爷夫妇赶出水溪,这才发现两具喜神灵衣已经湿透,且沾有泥渍。按照规矩,尸体衣服湿后,必须马上换成干的,否则会加重尸体的阴气,容易导致尸体魂魄走散。


我们决定就近找一个宽敞的地方,为喜神更衣。


估摸半柱香的样子,谷中不远处在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鸟叫声,一股淡淡的花香向我们弥漫而来,让人神清气爽,空中几只飞舞的蜜蜂,让我们感受到了生机。受了感染,我们加快脚步往前赶去,转弯,翻坡,过顶,眼前的一幕让人惊呆了----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桃花林!


桃林处于谷底一个巨大的盆地,面积竟有百亩之众。这里犹如一个天然的盆景,鸟语花香,桃花盛开,一条小溪绕桃林而过。在桃林的中间,有一间竹子搭成的房子,一圈篱笆墙围着一片绿地。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居然听到了雄鸡打鸣的声音……


“秀才,你说那竹房子里有没有人?”


“一片这么大的桃林,应当有人照料!”


“那你说里面是男人还是女人?”


“可能是一对夫妇隐居于此!”


“我看未必,顶多就是一老头,女人哪里耐得住这寂寞啊!”


“这么美的桃林,应该配上佳人才更有情趣!”


“那我们打个赌,赌注两百文,你赌有女人,我赌没有女人!没有现钱,可以赊账记账,日后赶尸赚了钱再还……”田古道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神符的黄纸,准备记录下赌注。


我没有理睬他,越理他越来劲。这小子好赌成性,怕是已经病入膏肓。


见我没有搭话,自觉无趣,田古道怏怏地将纸又塞了回去。


此情此景,我与田古道决定赶着喜神去那竹屋歇歇脚,顺便把两具尸体的湿衣更换了。


不一会,穿过花香熏鼻的桃树林,来到竹屋前。见在这幽谷之中,居然还有如此世外桃源,真是不可思议!心底暖流涌动,一股浪漫情怀油然而生,于是在屋子的竹墙上挥毫而就----



山空谷幽斜径歪


遍地桃花朵朵开


绿裳粉颊紫枝头


世外桃林谁人栽



“秀才,瞧你那酸劲,到处挥毫泼墨,卖弄自己的文才,我看要不了多久,你背上的朱砂笔就会变成秃笔,我看到时你拿什么来画灵符!” 田古道似乎看不惯我这个落魄秀才苦中作乐的作派,却学着卖弄自己的半桶水才情,也跟着赋诗一首----



好大一盆花


真想送给她


可惜她不在


送她姥姥家



也不知道这家伙说的“她”到底是谁,也难怪,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了,还是童子身,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多少充满活力的精虫就这样憋死在春情萌动之中,真是作孽。如果不是家里穷,他这个年纪在农村应该早已是孩子他爹了,甚至可以当上爷爷了。


见我懒得理他,田古道便说:“秀才,我们在这个好地方休养几天吧,这里真是人间仙境啊,奶奶个泡菜!”


来到竹屋门前,居然发现没有人,我推开虚掩的竹门进屋探视了一番,发现门的正对面有一桌一神龛,桌上摆着一灵牌,黑底金字,上书“杜氏祖先之神位”,屋内居家什物一应俱全,但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侧墙上挂着一个骷髅,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骨架。屋角布满了蜘蛛网,见到我的到来,一只巨大的红蜘蛛警惕地敌视着我,显然很不欢迎我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让人有些不解的是,屋子里一条板凳显得尤为打眼,凳面很干净,显然刚有人坐过,而其他凳子都灰尘斑斑。这条凳子所表现出的怪异,让人心里扑通扑通直打鼓。


出了屋,在屋子的左侧,那圈篱笆竟然没有进出的门扉,地里除了杂草,就是满地的韭菜,一片翠色。而屋前坪后,一群鸡们在自由自在地觅食逗玩,几只朱冠雄鸡在母鸡中间调情示爱,展示着自己身上一袭美丽的羽毛,对我们的到来,似乎熟视无睹,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一片含苞怒放的桃树林,一座没有主人的竹屋,一条令人鄂然的凳子,一个没有门扉的韭菜地,一群不避生人的鸡……这些诡异的元素叠合在一起,足以让人悚然,刚才我们的欣喜荡然无存。


第五章 人尸乱性


对于赶尸匠来说,人生词汇里不容许存在“恐惧”二字。既来之,则安之,我和田古道将喜神赶进竹屋,面壁而立,接着检查喜神身上的符咒。


在掀开李小姐斗篷的一刹那,感觉一股惊艳之美扑面而来。


这时,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模样----乌发蝉鬓,淡唇皓齿,玉指素臂,身材亭亭,简直就是一个绝色的窈窕淑女,一身素衣裹着难以琢磨的冷艳,那双一直没有闭上的大眼睛,眼角含恨,怨容可观,却使顿生怜爱。使人不禁想起“愁凝歌黛欲生烟”、“红消香断有谁怜”的诗句。


若在生世,定是一个手执罗帕轻掩淡唇的如烟女子,自是引人怜香惜玉,叹息垂泪。虽然身体被灵衣掩裹,但是那丰满高耸的双峰依稀可见。我心下叹息一声:如此美艳女子,只应天庭有!


与李小姐眼睛对望的瞬间,我一个激灵,提醒自己不要动了男女之念,匆匆掩蓬。


我和田古道出门,在台阶上坐了,田古道很有感触地说:“秀才,这地方真是好,要是日后老子赶尸赚钱发达了,我就把它照搬到我的家乡,然后娶几个女人,生一窝崽子,最好生二三十个,老子自己当保长,好好享受一把,奶奶个泡菜……"


我赶紧打断他的臆想,做我们这一行,是不能结婚生子的,否则法力尽失。谈论这样的话题,自然不合时宜,也有违师训,为大不敬。


当下紧要之事,是给两具死尸换上干爽的衣服。可我们并没有准备多余的灵衣,于是,决定生火烤干湿衣,然后再替他们穿上。我们分头行事,我去周边检些干碎树枝与须叶回来引火,田古道为两具尸体脱衣净身。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我拾掇好一大捆干柴,回屋准备生火。


进屋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李小姐一丝不挂,仰躺在一张闲置的门板上,旁边堆着一堆凌乱的衣饰。田古道光着屁股,爬在李小姐的身上,嘴巴贪婪地吸吮着她雪白高挺的双乳,下面硕大的阳~~物在李小姐的双腿间来回抽送……


裸露着身子的李小姐素臂垂落,通体雪白,肌肤无暇,犹如嫩藕。身子在田古道的压迫与推动下,上下移动,那一对高耸的奶子,也跟着颤动。如不注意,以为是活体。


田古道则露着两瓣雪白的屁股,笨拙且毫无节奏地起伏着,神情饥渴,慌乱而兴奋,全然不顾李小姐身子底下的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见到这一幕,我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近乎窒息,感觉五雷轰顶。


当时脑子只有一个反应----完蛋了!


活人与尸体交媾,尤其是与陈寒已久的死尸交媾,活人身上的阳元将被尸体的阴元所吸噬,慢慢减耗,最后丧失殆尽,轻者魂魄游失,重者猝病而亡。而对于赶尸匠来说,色戒更是戒中之戒,破色戒为赶尸大忌!赶尸是一门特殊的手艺,因为经常要与游魂阴鬼打交道,必须保持童子身,以保障体内真气旺盛,用以辟邪却垢,一旦真气损耗,或有性命之虞,也不再适合赶尸。更重要的是,赶尸匠糟蹋自己驱赶的女尸,是不讲职业操守,严重影响个人信誉,倘若被人发觉,则不会有人请你赶尸。


也许是第一次碰女人的身子,手忙脚乱的田古道过分投入,对我的到来浑然不知。


我也一直呆在原地没有动弹,说实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女人的酮体,我也有些分神,加上遇到田古道的不伦之举,更是惊呆了。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待清醒过来,我故意咳嗽了一声,田古道还是毫无知觉。他一边用舌头衔舔着李小姐的乳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着自己胯下的器物往李小姐身体里送入。动作笨拙,而不得要领,愈是着急,愈是不得成功……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我难免有些羞涩。见田古道已经进入往我境界,我只好加大声音接着咳嗽几声,可他还是没有感觉到我的出现。


于是,我恶气横胸,猛提一口气,大声呵斥道:“田古道你这个畜生,你在干什么!”


听到我的怒斥,田古道幡然惊醒,一脸尴尬与愧色,提起裤子慌乱而逃。


我追出屋外,田古道已经系好裤子,但是他裤裆里那玩意似乎半饱还饿,意犹未尽,依然昂首挺拔,好象在对我表示无声抗议。


田古道后悔不迭,拼命向我解释,说刚才一定是中了邪,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东西在作祟……


我怒气未消,不听他辩解,径自走进竹屋收拾残局。只见那李小姐赤身仰天而卧,双眼圆睁,犹见怒容存目。肌肤胜雪,凝艳无比,容色绝丽,一双玉乳挺拔高耸,只是乳头已然黯淡,周边流着田古道残留的唾液,身背因靠着门板,沾满了灰尘,门板上一滩湿印显得尤为刺眼,其私处……


实话说,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也不禁心旌摇荡,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裸体。我曾经无数次构想着第一次见到女人玉体的场景,没想到竟然是一具寒尸,真是有些不堪。尤其见到她两腿之间的秽物,不禁一阵恶心。尽管如此,我还是连忙念起定心经,免得自己做出出格之事。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在为李小姐撩衣遮体的时候,我发现她苍白的眼角竟然流淌着一滴清泪!


这真是个可怜的女子,生前遭淫官奸污,死后还要遭人蹂躏,这样的悲恨与屈辱怎能承受,一滴清泪,莫非是无奈的宣泄与抗议?!我在心里说了声“罪过”,愈发觉得田古道不是个东西。


此时,我突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凡尸体长毛、长甲、起异味、流泪、生烟、隆腹等,皆有尸变嫌疑”。我顿时感觉事情不妙,惊起而立,却发现更加惊怵的一幕,李小姐旁边的田师爷顶上灵符飘动,头上升起一股淡烟,久旋不散,难道这是田师爷阴魂出窍的前兆?!


赶尸的人都知道,其实尸体与活人一样具有七情六欲,尸体与尸体之间也有交流,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我们难以察觉而已。在我的家乡,曾经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对富家父子遭强盗谋害,死后相邻而葬,引来一伙盗墓贼,在夜间挖墓盗取陪葬物,结果盗墓贼听到一个小孩凄厉的声音在不停哭喊“不要动我父亲”,盗墓贼落荒而逃,没多久,这伙人全部暴病而亡。


所以赶尸一定要镇住三魂七魄,万一魂魄出窍就会引发不测。


田师爷头顶冒轻烟,想必定是刚才田古道当着他的面,对李小姐乱伦,惊了田师爷的尸气,使得他体内幽怨积聚,怒毫贯顶,阴气上行,经哑门、天柱诸穴,最后冲破百会穴,尸体的阴魂即将全部飘散,到时尸体不可控制。


师父只教了我们封尸咒,却没有教我们固魂咒,一旦田师爷尸气散尽,我们则大祸临头。我听师父说过,浦市一个赶尸学徒,因为学艺不精,引发变端,最后被死尸吸阴而亡。


我拔腿出屋,田古道得知情形,哭丧着脸,情急之下,他跑到屋内,居然再次掏出阳器,对着田师爷的尸体撒尿,然后那死尸并不理会,头顶兀自冒烟。田古道那玩意已经破了色戒,失了童子身,自然没有了功效。见此情景,田古道那杆曾经激起我无比好奇和崇拜的阳~~物,也和主人泄气的表情一样,顿时低下了高昂的头,一副垂头丧气的疲软败相。


我知道,田师爷体内的魂魄马上就会散尽,当务之急是要寻求自保。我立即点火,架锅,煮水,从屋后搬来干燥桃树枝,削下树皮投入水锅,再取树枝丫杈部分,一尺一截,如此八十一截,在坪前设八卦阵。


田古道则在屋前抓起那只调情技术最高的雄鸡,宰了,提鸡绕八卦阵一周,鸡血画出一个圈,我嘱他跃入篱笆内采韭菜,越多越好。待桃树皮水煮沸后,将水泼在屋门前。此时,田师爷头顶已经停止冒烟气,一阵不详之感袭来。


我与田古道跃身入桃木八卦阵内,坐居阳仪,吩咐田古道生食韭菜。韭菜俗名壮阳草,可以逼出其体内阴气,加速恢复元气,桃树八卦阵可以辟邪,可以暂时避挡一阵。


少瞬,听到屋内发出一声飘渺而低沉的哀鸣……


这一突发状况,实在让我始料未及。


想我一介秀才,肩负重振家族光宗耀祖之重任,为了考科举赚盘缠,不耻下学赶尸,却没想出师未捷先遭不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又何以面对杜氏列祖列宗!想念至此,不觉引颈长叹。


望着身边的田古道,气打一处来,平时觉得说粗话有辱斯文的我,终于禁不住也动了粗口:“田古道,我骂你先人,你管不住自己,害我给你陪葬,我恨不得将你去势了……”


田古道自知理亏,也不声辩,一手下意识地护着裆部,一手抓过一把韭菜狂吃猛吞,接着叹息一声“要是师父教了我们固魂咒就好了”。


此时,屋内有了声响,一会,田师爷已经碎步外移,其顶部的辰州符已经被振脱,低檐斗笠下面,一张本不难看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狰狞邪浊,行至门前,被桃皮水所阻,进欲不能,徘徊一阵,又是一声哀鸣,那声音低沉阴森,却有极强的穿透力,几度想破门而出,却徒劳而返。


我提到嗓门的心稍稍安了点,突然,一双公鸡与母鸡跑在桃树水淋过的地方很悠闲地拉了泡屎。田古道叫声不好,因为雌雄双鸡的排泄物可以解除桃皮水的法力。果不其然,那鬼魅已移步出户,径直向我们逼来,围绕桃木八卦阵转圈。


我暗叹一声:天要灭我!


我嘱田古道默念《伏魅经》,不知道那家伙是良心翻然醒悟还是一下失去了定力,对那死尸道:“田老爷,我禽兽不如,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你们夫妻的事,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日后我给你们多烧纸钱,每年给你们祭拜扫墓……”


那死尸毫不理会他。


如此对峙良久,天色垂暮,那死尸仍不停绕我们而圈,走动时掀起一股阴风,寒意袭身,这时感觉肚子咕噜,这样下去,不被那鬼东西所害,也要饿死在此,那田古道食入了韭菜,似乎并不饥饿。


人尸对峙僵持,又过了两个时辰。


那东西见奈何不了我们,竟去将鸡群赶过来。


我暗自叫苦不迭。如果鸡将我们的八卦阵踩乱,我们就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暗暗祈祷:鸡们千万不要过来。可事与愿违,鸡群在几只母鸡的带领下,朝我们的八卦阵而来,它们盯住田古道的眼神很古怪,似乎怨恨田古道杀了那只调情种子选手的大雄鸡,让它们失去了快乐的滋味。


那鸡群,被死尸赶着,以复仇的姿态,在八卦阵上舞蹈。顷刻,那八卦阵一片狼籍,那死尸朝我们迈将过来。


我闭眼。心想:此命休矣!

第六章 师父现身

那死尸步步紧逼,我与田古道拔腿欲逃,怎奈阵法已乱,反倒作茧自缚,一时动弹不得。冤有头,债有主,那怪物居然也知道分出主次,一把抓住田古道,在他的脖子间嗅了嗅,然后张开毫无血色的寡嘴,就要咬将下去。田古道惨叫一声“我还没有结婚啊”,准备受死。


“扑哧”,只听得一阵树叶的婆裟声,一个黑影已近眼前,一把桃木剑档在田古道的脖子上,然后一条“锁鬼绳”套住了田师爷的脖子,往后一拉,人尸分了开来。


我定神一看,原来是师父向天师!


田古道如梦初醒,见来了救星,陡然间又恢复了元气。只见师父从身上掏出一把粉末,撒在那尸体的人中处,那尸体似乎不愿善罢甘休,向天师转手拿出一道灵符,粘在尸体的眉心,那怪物动弹不了,但依然余怒未了。


只见师父走近那怪物,在其跟前耳语了几句,少顷,那怪物就恢复了平静,一如往常,不再发作。


师父呵斥一声:“畜生,进去吧!”


那怪物竟然很听话地朝屋内渡去。


我连忙谢过师父,田古道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向师父作揖问好。


“我不是你师父”,师父将屁股对着田古道,厉声呵斥道:“我真是瞎了眼,收了你这样的畜生!”


看来师父已经知道田古道的不伦之举。


按照规矩,徒弟犯了戒律,师父就要将其逐出师门。尤祝科的弟子,在入师门之前都要熟背赶尸戒条。田古道自然知道师父的意思。


“师父,你不能不管我啊。”田古道扑通一声,跪在师父跟前,苦苦哀求。其实田古道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凡是活人与尸体苟合之后,如果不找道术高深的法师施法怯邪,一定活不过七百二十天。


“你滚吧!”师父清理门户的心意已决,语气斩钉截铁。


田古道一把抱住师父的大腿:“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多病老父亲,我要服侍他们二老到百年之后,还要给师父你老人家尽孝啊,你就开恩救我一命吧”,田古道一紧张,居然说成“下有多病老父亲”,将自己与父亲乱伦了。


见师父不为所动,又转而求我:“师兄,你帮我求求师父吧。”


实话说,对田古道的所作所为,我很是憎恨,觉得他没有人性,但是却同情他的双亲,他们还眼巴巴指望着儿子早日出师,赚大钱给他们颐养天年。于是替他向师父求情。


师父沉默良久,脸色有所缓和,转身往山里去了。


不一会,手里捏了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回来,一看就知道是毒蛇。


师父让田古道将裤子脱了。


田古道见了这架势,死活不肯,以为师父要取他性命。师父发了怒,一掌将其击倒在地,动弹不得,任师父卸了遮丑布,露出胯下那硕大的是非之根,师父将蛇丢在田古道胯部,那蛇一口咬住那阳器,只听田古道一声惨叫,山谷一片静寂。


我不忍再看,心里猜想田古道只怕已经气绝身亡。


少顷,我睁眼一看,却发现那毒蛇竟然已经横尸于田古道脚下,之前身上黑白相间的花纹也消失了,全身变成了黑色!


田古道此时脸色惨白,惊魂未甫,却也无大碍。我当下暗想:难道田古道那玩意有毒?或者那蛇是因为吸出了怪物的阴毒而亡?


接着,师父起身拿出银针,将田古道衣服撕开,亦不言语,将银针扎入他的箕门、魂门、命门、风门、梁门诸穴位,然后运气由下往上推拿,再将田古道左手铺开,取小指置于桃木之上,师父从背上拔剑,突然猛地一剑,将田古道的小指砍落,田古道一声杀猪似的嚎叫,银针从各穴位喷射而出,那小指断处,流出一股浓稠的黑色血液,师傅从包里取药粉洒了。然后取当即画符一张,在火上烧了,让田古道泡水服用了,渐渐地,田古道又恢复了阳气。


师父仰天长叹:人算不如天算,我向天朴一世英名,居然要毁在你这无耻的东西手里!


我早就听说过,在赶尸一行,凡是门下弟子犯色戒的,其师父就要减阳寿三年。而乱伦奸尸者,将永远关在地狱里。


事已至此,师父也别无他法,既想救下田古道一条小命,又不肯认田古道为门下弟子,于是说:“罢罢罢,你以后就做我的挂名侧室弟子吧。”


所谓侧室弟子,指没有正式过堂拜师,瞟学却又得到指点的弟子,或许相当于佛家的俗家弟子。师父之所以这样处理,也算是两全其美吧。


其实师父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这也是赶尸堪考的规矩。


师父之所以没有将田古道完全清理出师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师父有些自责地说,这次本不该出事,由于自恃道行高深,过于疏忽才酿下这等狼狈之事。惊骡峡他经常赶尸过往,但从未遭遇不测。他疏忽了这片桃花林,大凡赶尸童身男子过往桃花林是需万分谨慎的,因为桃花发出的香味可以刺激男性体素的剧增,使之春情萌动,对男女交媾之事特别向往。如果赶的是女尸,最好避开这条道路。让他尤为自责的是,他忽视了田古道胯下那巨大的祸根,那东西遇桃花,一定会喷张而不安分。师父说,这次断了田古道一根指头,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田古道与死尸苟合,触犯了天理常条,命当该绝,在师父施法后,总算保住了小命,但是并不意味着后事无忧。由于他体内吸入了阴寒晦气,一时难以排除,需要慢慢调养整固才能恢复,大凡此等情形,都使用采阴补阳的办法予以涵养聚集阳气。


见这厮已经破了童子之身,又已退为侧室弟子,师父给了他一个偏方:每逢农历双日的晴天,当晨曦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之时,面朝东方,掏出胯下那玩意汲取晨露阳光,每次半个时辰,此为天地之精华,可以助阳;另外,每逢单月的初一,可与处女交媾采其精血以壮阳养气,如此坚持两年,即可痊愈。


田古道鸡啄米似地点头。


我心想:这小子真有艳福,破了色戒,居然还可以采处女之血气。


师父将残局收拾好,并教了我们“封顶咒”的口诀,嘱咐我们一路小心,不可再出差错,之后飘然而去……


桃花林一处,遇事很多,想来仍然心有余悸。同时,也留下了很多疑团----为何师父对田师爷耳语几句,那尸体居然乖乖听从摆布?师父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何在这野谷之中竹屋内,竟然摆放着“杜氏祖先之神位”?难道这与我们杜氏家族有何瓜葛?为何……


一阵苦思冥想,不得要领。田古道若有所思,对我说:“秀才,不对啊,现在时已八月,离春日时分久远,为何桃花还在盛开?


经田古道一提醒,我才发觉这山谷确实诡异,竟有如此玄灵之境,于是我们决定立即赶着两具死尸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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