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 第一部 鸿 箭 第十六章 疑云罩湖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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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全体鸿箭游击队员集中在棚舍内学习。

饶平泰说:“因为朱贵同志有事,我们把政治学习调到早上来进行。下面大家跟指导员学习《矛盾论》。”

罗忠手捧毛泽东所著的《矛盾论》,说:“毛主席在著名的《矛盾论》一书中有这么一段论述,‘任何过程如果有多数矛盾存在的话,其中必有一种是主要的,起着领导的、决定的作用,其他则处于次要和服从的地位。因此,研究任何过程,如果是存在着两个以上矛盾的复杂过程的话,就要用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这个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就拿这次黄花涝的战斗来说,我们不是以消灭伪军为主要目标(事实上,即使消灭了黄花涝驻军,伪军还会再派一个排、甚至一个连的兵力进驻黄花涝),而是抓住全线开通地下运输线与朱胜光驻军这一主要矛盾,并成功地不费一枪一弹,解决了这次战斗。所以说,黄花涝战斗是运用毛泽东哲学思想的一次胜利!”

场上响起一阵掌声。

汪梅:“那战术又叫什么呢?”

饶平泰轻松地:“你们都读过《三国演义》这部古书吗?”

众(失望地):“没有。”

饶平泰:“告诉你们,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彭水生:“又是‘猪’,又是‘猴’,我们听不懂!”

场中一片笑声。

柳青:“‘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是:把皇帝控制在自己手中,假托皇帝的圣旨向其他小国之君颁发命令,使他们都服从自己的指挥——这是曹操最厉害的一手!”

罗忠:“看来,我们这里有一个不读‘三国’而懂‘三国’的‘女军师’!”

场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饶平泰:“柳青同志的理解没错!我们控制了朱胜光,他的部下自然也就俯首称臣,不敢硬抗!还告诉同志们一点:这其中还运用了心理战:以革命的大无畏气概压制住敌伪军的貌似强大!”

罗忠:“今天的政治学习就到这里,散会!”

散会后,李海林独自走到村道上,他苦思着一个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收废铁的是个假的?不然,为什么日军没有出击?”

彭水生走过去把手搭在李海林肩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正在沉思的李海林吃惊不小。

“小队长,你从背后突然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海林同志,你这么胆小!来塘口已好些天了,我总看你愁眉不展,有什么心事吗?”

“啊,情况是这样的。我参军好几年了,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现在春节快到了,难免对家人想得多一些!”

“想家,哪个不想,那也是假的!不过,作为一名鸿箭游击对员,应该注意这种情绪,一心扑到革命事业上!除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思想包袱?比如说,是不是怕同志们议论自己是被敌人抓捕过的,在心理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你是不是听到同志们在背后议论我的话?”

“这倒没有听到什么,就算有同志背后议论,你也不要背上这个思想包袱。一个坚强的革命者,应该坦然面对,你说是不是?”

“小队长——”

“你以后得改改口了!不要出口一个小队长,闭口又是一个小队长,我们都是平等的游击战士,论资格,你比我还老一些。从现在起就叫我名字——水生!”

“水生同志,你现在是不是专门来找我谈问题的?”

“不,不,别误会,听说你过去还是个文艺兵。眼看春节快到了,大队长要以小队为单位出一两个节目,在军民联欢暨欢迎新同志参军的大会上进行表演。”

“你听哪个说我以前是文艺兵?”

“在昨天干部会上,饶大队长说的。”

“我算什么文艺兵?只是会说一点‘三句半’,我就爱说哪个‘半句’!”

“好呀!我们小队就出一个节目——湖北民间说唱艺术‘三句半’!”彭水生高兴地说。

远处传来汪梅的喊声:“水生同志——”

“啊,是汪梅同志叫我,不知是什么事?我去去,你也不要走得太远了。啊,差点忘记告诉你,你的班改为晚班:七点到半夜十二点。你下午还要注意休息,我走了。”

彭水生走后,李海林呆呆地站在那里,靠着树胡思乱想:“我的班为什么要改?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小树林边,柳青和汪梅碰见了彭水生。

柳青说:“怎么只要在塘口村转悠,就会转到小树林来?”

“柳青同志,你还念念不忘这片小树林?”彭水生问

柳青:“那当然!这片林子是我们鸿箭游击队来湖区的第一个立足点——说得重一点,那就是第一块根据地!”

彭水生:“你和汪梅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汪梅:“饶大队长要我们第三小队加节目!”

彭水生:“我们男同志出‘三句半’,加节目应该是你和柳青的事!”

汪梅:“我和青姐考虑了一个节目——‘送郎参军’,想采用黄梅戏‘小花伞’的曲调,你觉得怎么样?”说罢,她随口哼起了“小花伞”曲调。

彭水生:“好听!太好听了!有你们这个节目,我们第三小队准夺冠!”稍停片刻,接着说,“其实,我们三小队还可以出一个节目——《打野猪》。”

汪梅:“哪个扮野猪啊?”

彭水生:“我告诉你——是到野猪湖去打野猪!这是干部会议上饶大队长亲口说的。”

汪梅:“好呀!好呀!我就是喜欢打野猪!什么时候去呀?”

彭水生:“就在最近几天吧!你不信,去问饶大队长和罗指导员,说不定,他们正在商量此事呢!”

的确如彭水生所说,此时饶平泰、罗忠正在小河堤岸上商量工作。

饶平泰:“虽然这里显得冷一些,但是,我还是喜欢常到这里来。”

罗忠:“那当然,找上一个心上人,来这里谈心——再冷,也是冬天里的春天!”

“老罗,我们说正经的!打野猪——搞演出——招新兵,这文的武的一起来,还没搞过,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建议,这次就在塘口、东山、野猪湖招募新兵,暂不扩大地域,这三个地方从长远目光看,是湖区成立抗日民主政府最成熟的地方。”

“哎,我们是不是分个工呢?”饶平泰建议。

“我看,野猪一起打,招募新兵分头进行:你去东山,我去野猪湖村,怎么样?”

“行倒行,把柳青、汪梅给我!”

“为什么?”罗忠问。

“东山的群众离游击队远一些。两个女兵到场,有助于打消群众参军的顾虑!”

“说的也是。哎,这事还没有通知二支队吧?”

饶平泰说:“我马上派黑牛去通知大刀张、何小韦他们。”

罗忠:“此外,还要派李小丰迅速赶去青龙岗向县委报告。”

饶平泰:“好!”说着两人沿着小路往驻地走去。

塘口村道上,黑牛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迎面碰上李海林。

“黑牛,看样子又要外出到哪里?”李海林问。

“到野猪湖去送通知。”

“什么通知?有没有我的份?”

“你还不知道?后天打野猪,大后天搞军民联欢。”说完黑牛上马离去。

不一会,李小丰骑着马快速经过村道。

李海林心里纳闷:“他们果真要开军民联欢会?”

李小丰快马赶到青龙岗后,立即将信函送到地下孝感县委办公室。

秦伟山在认真看饶平泰写的汇报材料。牛桂兰在秦伟山另一侧。

忽然,秦伟山喊道:“小吴!”

通讯兵小吴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报告!”

“小吴,你带李小丰同志去休息,待会有事再找你!”秦伟山说。

通讯兵小吴:“是!”小吴跟李小丰走出办公室。

秦伟山把汇报材料交给牛桂兰。

秦伟山:“照常规,我们县委该派人去塘口向他们表示支持,这对新征入伍的同志和当地老百姓也是一种鼓舞,桂兰同志,你说呢?”

“眼下,你我都抽不开身,上级不是有意要我去一趟武汉,将一批急需的物资——药品和医疗器械,设法水运到山里吗?不然,我去塘口倒是没问题。”牛桂兰说。

秦伟山:“有了,就派武装部长老蔡代表县委去一趟塘口。”

“你看,你身边明明有一员武将,却说没人可用,我看,你的脑筋有点问题吧!”牛桂兰又说。

秦伟山:“唉!我这脑筋,这一阵子也操劳过度,一时是营救同志归队,一时又是筹备过年物资,现在又是湖区招募新兵……”

牛桂兰开玩笑道:“老秦!等我从武汉回来,搞一瓶健脑丸给你——保你血脈畅通,思想顺利!”

秦伟山:“我不要那玩艺。我只需要你给我弄十个八个鸡蛋,一刀两刀腊肉,还有瓶把汉汾酒。”

“可怜呀!我们的县委书记的要求就这么好满足!”牛桂兰笑道。

秦伟山:“哎,刚才跟你说着玩的。湖区招募新兵,这一招必然牵动敌伪的神经,搞得不好,会刺激敌人对湖区进行大扫荡!”

“那也是。如果是这样,将给饶平泰他们带来更大的压力!”牛桂兰说。

“鬼子的盾牌别动队是不可小看的力量啊!可目前也没有办法把它打掉!”秦伟山担心地说。


2


下午,刚练完操的鸿箭游击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说笑,有的念台词,有的在小声练歌。

柳青和汪梅在一棵树下练唱:“小呀么小花伞呀,两呀么两人顶喲……”歌声甜润、优美……

汪梅:“青姐,到演出那天,我还要换装?”

柳青:“那当然!这装好化,上次我们化装抢军粮时,做陪嫁的喜燕那套衣裳,我看就很漂亮!”

汪梅:“要那么漂亮干什么呀?”

柳青:“我们演的是送郎参军,你是我‘媳妇’,不漂亮那行吗?”

汪梅:“谁是你媳妇呀?这角色本该由你来当的,你怎么非要抢我的角色呢!”

柳青:“哪有媳妇长得比新郎还高的呀?谁叫你一生下来,不多长它两寸呢?”

汪梅:“你——”说着要揪柳青。两人围着那棵大树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土岗前村道上,饶平泰和朱贵边说边朝土岗走来。

饶平泰一声吆喝:“队伍集合!”

队员们迅速聚拢。

柳青、汪梅还在土岗旁树下嘻戏追逐……

柳青惊叫:“集合了!”

汪梅也一惊,两人拉手朝土岗跑去,队伍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柳青、汪梅:“报告!”

饶平泰幽默地:“看来,有野猪,你们也撵不上!”

汪梅嘴一撅:“保证撵上!”

队伍中发出一阵笑声。

饶平泰:“入列!”

柳青、汪梅迅速入列。

饶平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后天早饭后,我们要到野猪湖去打野猪!”

队伍中一阵躁动,齐声欢呼:“嗬——”

“同志们,我们不是只为了我们大队,更不是为了好玩,有趣去打野猪!我们是为了大山里上万的新四军战友能在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春节改善一下生活而奔赴野猪湖。我们要把这次打猎活动,看作是完成一次政治任务!同志们,有没有信心?”罗忠大声问道。

众:“有!”声音震撼人心。

饶平泰:“在这次活动中,我们要展开竞赛,看哪个小队打得最多,还要评出‘野猪能手’!”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笑声,逗得罗忠也把嘴给捂住笑。

饶平泰感到奇怪:“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罗忠悄悄凑近他说:“你刚才说漏了一个字,应该是‘打野猪能手’。”

饶平泰赶紧纠正道:“哦,刚才说急了!哪个愿当‘野猪能手’?是‘打野猪能手’!此次行动要注意安全!下面请真正的打猎师傅——朱贵兄弟给大家讲一讲怎样打野猪。”

队伍中响起一阵掌声。

“打野猪的方法很多:暗下套子,伏击围歼,猎犬追踪等。为了确保完成这次任务,我特地从外地借一条猎犬,对我们会有帮助的。安全确实要十分注意!有时受了伤的野猪它会朝你冲过来。它那獠牙非常厉害!搞得不好可以把你拱翻在地。至于怎么找野猪,到了现场再结合实际给大家讲。”朱贵一口气说了许多。

“谢谢朱贵兄弟,还老远地到外村借猎犬!”罗忠对朱贵说道。

饶平泰喊道:“三小队长负责把队伍带回驻地。”

彭水生迅速出列喊道:“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饶平泰、罗忠、朱贵跟在队伍后面,且走且谈……

却说伪军别动队长赵五林在黄花涝并没有捞到什么真正实在的情报。岗村听了他的一面之词的汇报,在没有别的情报渠道填补的情况下,也只好如此这般地就事论事。但是,为了表明自己没有耽误战机,他急步走进日军驻孝感司令部大门。

宇岛大佐停下手中的工作,对匆匆走到办公桌前的岗村说:“坐!”说着把一份日军驻武汉司令部的来件递到岗村手中。岗村在阅读文件。

“西尾将军对游击队在黄花涝的活动很重视,责令我进行调查,你来的正好,把情况说说。” 宇岛大佐说。

“报告司令官,元旦晚上,游击队不少于六十人在黄花涝码头、堤口、国军驻地进行侦察活动,令人费解的是——游击队上了花船,而后未放一枪,未捉一人,在半夜悄悄离开黄花涝。”

“他们倒底想干什么?”

“听赵五林说,当晚,他的手下看见国军第十七营长朱胜光也上了花船。”

“什么?”宇岛拉长脸问。

“不过,这黄花涝每晚有大小花船数十艘。他们是不是上同一条花船,还得不到证实。”岗村说。

“这么说,国军与游击队会不会在某个方面达成什么协议?”

“这点,还看不出来。司令,要不要传当事人朱胜光前来问话?”

“嗯,这个不妥!黄花涝是国军十三师的防区,我们突然传唤朱胜光,那十三师长——朱子奇会责怪我们的。哎,我对你这次按兵不动,坐失良机感到十分遗憾!”

“司令有所不知,这个李海林并不是真心投靠我大日本帝国,他出于被迫的情况下送来的消息,我怕有诈,所以才按兵不动,只派赵五林前去打探。谁知,这次游击队在黄花涝演了一出哑剧,弄得我们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

宇岛大佐长叹一声:“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司令不必悲观!我正在加紧展开地下活动,一有机会,我会果断地出击,给鸿箭游击队以致命的打击!”

“喲西!”宇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司令官,美惠子有什么消息吗?我很想念她!”

“她已去了广州。听西尾将军说,她近来的思想情绪出现波动。”

“可怜的美惠子!用中国民间的俗话说这真叫做:羊肉未吃成,弄得一身臊!”岗村心里一阵难受。

宇岛大佐起身离座,走到岗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他几句:“到皇军彻底胜利的那一天,我宇岛就是你们这对军侣的证婚人!”说完宇岛大佐不动声色望着岗村,心想:“我这不是再次欺骗他们吗!”

岗村转身正要离开,宇岛大佐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对他说:“岗村君,按中国人的习俗,再过上十天就是他们民间的一大节日——春节。依我看,在这之前,湖区游击队必有一番动作。你的要加紧侦察,将敌情随时报告给我!”

岗村:“嗨!请司令放心,我现在就去别动队布置侦察任务!”

傍晚,赵五林领命带着十几个便衣急急忙忙要出孝感城。

郭发财在城门口查岗,便问赵五林:“五林呀,又出什么美差呀?”

“唉!刚从黄花涝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岗村队长就命令我带上弟兄到塘口、东山一带执行侦察任务。皇军的差事真难办呀!”赵五林抱怨道。

郭发财冷笑道:“兄弟小心点啊!听说游击队最近活动猖獗!”

“唉,我这条命不就是他日本人的,大队长,如果我真的一命——” 赵五林一声叹气。

“快过年了,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快去快回吧!”郭发财对他挥挥手。

此时,塘口村前小河泛着银波,晨光中,身穿军装的游击队员们在上船。按计划,今天招收新兵,战士们个个精神格外爽朗。老戴、黑伢在招呼大家上船。

顺着小河水,迎着初升的太阳,船队向东进发。

来到府河水域河汊口,船队分成两组。罗忠带领几条船往东北方向行驶;饶平泰领着几条船朝东山方向前进。

罗忠站在船头招手。饶平泰站在船头招手。罗忠他们的船渐渐远行。

“饶大队长,准备在东山招多少新兵?”老戴边划船边问道。

“十来个吧!”饶平泰说。

“这回,黑伢没问题吧!”老戴又问。

“黑伢,已经是老兵了!”饶平泰又说。

同船上的柳青、汪梅不禁都笑了。

他们在东山忙碌了一整天,出乎意料,乡亲们争先恐后送亲人赶来参军。共招男女新兵30多人。

好在老戴事先打了招呼,辛安渡的船工连夜赶来支援,要不,新招的30多个新兵便没机会参加打野猪的活动了。

第二天清晨,一溜的船队向野猪湖开进。

汪梅和黑伢在船上高兴得又唱又跳。

柳青:“看你们乐的!再跳几下,把船都跳翻了!”

老戴乐呵呵地:“昨天去东山,今天又来野猪湖。我们好事连台呀!”

饶平泰:“老戴,话还不能说在前头——”

汪梅:“我知道饶大队长想说什么,戴师傅,我们的饶大队长的意思是:今天就要看野猪的行情好不好。”

黑伢:“有我这个新游击队员的加入,我看那野猪都吓得躲起来了!”

柳青:“黑伢,你还没有参加入伍宣誓,还不算。”

黑伢急了:“饶大队长,柳青姐说我还不能算数,是不是这样呀?”

“黑伢,莫急!我昨天晚上已经把你的名字抄写在我这个本子上了!” 饶平泰说着从衣袋中掏出记事本,接着反问,“你说算不算数?”

黑伢开心地笑了:“今天我的劲特别大,我要抱一头野猪回塘口!”

“黑伢,我看你抱个野猪娃还差不多!”老戴在一边打趣道。

“哈哈哈”,他的话把船上的人都逗笑了。

十几条船浩浩荡荡驶进野猪湖河汊口。

守候在河汊岸边的大刀张、何小韦等战士在欢呼雀跃。

“大队长、指导员,可把你们给等来了!”大刀张、何小韦迎上来说。

“同志们好!”饶平泰、罗忠上岸紧握他们的手。

上了岸,猎户朱贵便向战士们讲如何找野猪:“野猪湖畔方圆几十里。野猪一般都找土包朝南的一面做窝。还有,看到一些蒿草被踏倒一大片的,往往就有野猪窝……”

待朱贵讲完打猎的要领,饶平泰即时宣布:“下面以小分队为单位进行打猎,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在第三分队,罗指导员参加大刀张所在分队。朱贵兄弟暂随第三分队,他争取到各队都走走。出发——”

在各分队长的带领下,战士们有的持枪,有的握刀,有的操着扁担、棍棒,深入湖区。

朱贵手里牵着一条黑色的猎犬走在前头。

饶平泰和三分队的战士们紧随其后,来到一处离一个土包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朱贵小声说:“从土包的大小、蒿草的倒势来看,这个土包极有可能有野猪。

彭水生带着战士对土包形成半包围。

朱贵匍匐在地,举枪瞄准。

饶平泰举枪,柳青、汪梅手持小手枪紧跟在他身旁。

朱贵放出猎犬。猎犬直扑那个土包。

两头野猪嗷叫着从蒿草丛中蹿出来。

朱贵枪响了,打中一只野猪的后腿。猎犬跟那只受伤的野猪激烈厮咬时,一阵乱枪中,另一只野猪跑了。受伤的那只野猪被猎犬缠住。

饶平泰举枪朝那头受伤的大野猪点射,正中它的头部,野猪向前蹿了几步倒地。猎犬冲着它死咬不放。战士们一拥而上,把那头野猪围住,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欢呼。

远处也频频传来枪声和喊叫声。

饶平泰:“这第一头野猪,朱贵兄弟立头功。”

柳青:“我们的大队长嘛,一枪命中野猪要害,功劳自然也不小。”

汪梅:“那就记个二等功吧!”

大伙笑了。彭水生拿出绳索,与其他三个战士把野猪捆好抬到河汊口去。

就在游击队在野猪湖打猎时,有两个商贩模样的人鬼鬼祟祟来到野猪湖村。

“老乡,这野猪湖村有野猪卖吗?”他们问村民。

“是游击队在猎捕野猪弄来自己吃的,哪有野猪卖给你们呢!”

“老乡,麻烦你带我们到河汊对岸找他们谈谈去。”

“我们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有闲功夫呀!”

一游击队哨兵见他们在扯扯拉拉,便跑了过来。

哨兵问:“你们是哪个地方的商贩?”

两个商贩打量了一下哨兵说:“我们走。”

野猪湖旷地,大刀张带领战士们紧紧追赶一头野猪,把它团团围住。大刀张挥刀奋力砍杀野猪,野猪受伤倒地。旷地上一片欢呼。战士们一拥而上,用网子罩住了倒地的野猪。

野猪湖汊口,老戴在帮助游击队把六七头野猪装上船,黑伢站在船头。

饶平泰抽空把大刀张和何小韦拉到一旁:“明天下午一点到塘口村参加军民联欢暨欢迎新战士参军庆祝大会,记住了吧!”

大刀张:“黑牛前天来通知过的。”

饶平泰:“你们带什么节目去呀?”

何小韦:“小快板和大刀舞。”

“好!乡亲们就等着看你耍大刀呢!”饶平泰兴奋地说。

迎着西斜的太阳,战士们唱着鸿箭战歌朝停在河汊口的船走去。

入夜,游击队战士们在驻地伙棚用晚餐。

“大队长、指导员,这些野猪怎么办?”司务长老曹问。

“你看这样行不行,给老戴、朱贵家各送五斤,其他村民每户送两斤。余下的留一些明天欢迎新兵食用外,其它的都腌成腊肉,准备往山里送。”饶平泰说。

“我看这样很好。司务长,就按刚才饶大队长说的办!”

“是!不过,我的人手不够呀!”司务长老曹提出要求。

“我马上给你找几个快刀手来帮忙!”饶平泰又转向罗忠,“老罗,明天的大会怎么开,我们来商量一下吧!”

罗忠:“走!到老戴家去,顺便把肉带上。”

饶平泰:“行!”


3


却说伪军别动队办公室里,房顶上吊着一盏电灯。

特务们垂头丧气走进办公室,站在那里。

赵五林:“塘口小组有什么新情况?”

特务甲:“除了几个哨兵外,没见到其他的游击队员。有可能外出从事什么活动去了。”

赵五林:“野猪湖小组呢?”

特务乙:“下午枪声四起,一片喊杀声,老乡们说是游击队在打野猪。”

赵五林:“打野猪……准备过年啦?东山小组的?”

特务丙:“平平静静,没有什么动静。”

赵五林:“混蛋!什么平平静静的!”伸手一巴掌打过去,教训道,“以后,要深入侦察,再不要让我听到这一类混帐话!”

特务甲、乙嚷道:“组长!我们这个月的活动奖金还没发!”

赵五林:“发你个屁!再这样下去,我要扣发你们的薪水了!你们还不给我快去塘口、东山一带搞情报!快滚!”

特务们忍气吞声地离开办公室,四处搞侦察去了。

再说游击队,此时,大队干部扩大会正在驻地伙棚里进行,一盏马灯从梁上吊掛下来,灯光照着与会六个人兴奋不已的脸上。

忽然,通讯兵小吴带着县委武装部长蔡仲豪出现在伙棚外。蔡仲豪示意小吴就在棚外听一会。

饶平泰:“明天,我们的戏就要开唱了!关于安全保卫的问题非常重要,我建议,我们明天采用三级岗哨制,具体的做法是:塘口村东西两头每隔两里一个哨位,也就是说最前哨在离塘口村六里外的地方,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三级鸣枪传递警讯。这样,我们最少可以赢得30分钟以上的预警时间。”

彭水生:“大队长,我们有必要建立这样的预警机制吗?一个哨点至少两个战士,东西两方共6个哨点,一次值哨就需要12位战士,我们总共才多少人?”

肖子文:“抽调这么多战士去放哨,我们会场的热烈程度恐怕会有影响,我也觉得这种预警机制实施起来有困难。”

汪梅:“还有的同志要参加集体节目,抽调了12名战士,有的节目便不能演了。”

柳青:“我倒不这样认为:这次主要是军民联欢,联欢嘛随时都可以进行,有的节目即使不能参演,以后找个机会可以补演。但是,安全问题是关系到整个游击队生存的大问题,再说还有几十名新兵……”

罗忠:“刚才柳青同志的意见说得很好。我也同意大队长的意见。”

小吴领着蔡仲豪闯进伙棚。

众先是一惊,继而喊道:“蔡部长好!”

饶平泰:“蔡部长来得正是时候,请作指示!”

蔡仲豪:“你们的发言我都听到了!同志们,根据县委地下情报机构获悉:由于上次我们抓捕了日军间谍美惠子,破坏了岗村的美梦,鬼子一直耿耿于怀,伺机报复。这一阵子,岗村派出大批特务昼伏夜出,四方打探我军消息。看样子,宇岛大佐是在寻找时机企图对我游击队进行偷袭,或者进行决战。鬼子亡我之心一刻也没有停止!我们要时刻警惕,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大意!”

饶平泰:“蔡部长!你是搞武装的,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你看我提出的三级值哨预警的想法是不是可行?”

蔡仲豪:“人家英、美、苏都有先进的雷达预警,你刚才说的土办法很有中国民间色彩,而且还有一定的科学性,我看行!明天的大会,一定要开好,我今天赶来,正是秦书记作出的决定!”

会上响起一阵掌声。

第二天,晴空万里。

一大清早一群战士便把塘口村前土台装扮得有模有样。台前上方拉着一条横幅,上写“新年军民联欢暨欢迎新战士光荣入伍大会”。

早饭后,战士们和乡亲们敲锣打鼓兴高采烈陆续进入会场。

会场一半坐的是游击队的战士们。着新军装,胸戴大红花的新战士整整齐齐坐在前面,黑伢显得很兴奋坐在其中。老战士紧挨着新兵坐在后面,个个精神抖擞。

会场另一半坐的是塘口、东山、野猪湖村的代表以及塘口村的村民,老百姓个个兴高采烈。

蔡仲豪、饶平泰、罗忠等领导和村民们坐在一起。

联欢活动开始了。舞台上,文艺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大刀张领舞的大刀舞使人们眼花缭乱,不断赢来阵阵叫好声。朱贵夫妻俩同演的彩莲船妙趣横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一会,在掌声和叫好声中,彭水生、李海林等四位战士带着鼓、锣等道具从舞台上下来。

汪梅在报幕:“刚才是湖北民间说唱艺术三句半。下一个节目:黄梅戏《小花伞》——送郎参军!”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黑伢、老戴、李大娘、喜燕等人拍得格外起劲。

汪梅走到后台,迅速换上一身农村姑娘的打扮,她手拿小花伞,迈着轻盈的碎步沿着舞台前沿走了一圈,左顾右盼一阵,向后唤了一声:“哥呀,快来呀——”

“来啦——”一身新军装的男青年(柳青扮)叫板道。

锣鼓声起,李小丰在舞台边上专心地拉着二胡,琴声悠扬、动听。

坐在舞台下看节目的李大娘奇怪地问道:“台上那个小生是谁呀?好模样!”

喜燕:“就是柳青姐呀!”

李大娘恍然大悟说:“啊,是她呀。我说嘛,这柳青姑娘,是女的就秀,装男的也俊!”

喜燕一声惊叫:“李大娘,她们开始唱了!”

只听舞台上汪梅唱道:小呀么小花伞呐,

柳青接唱:两呀么两人顶喲。

汪梅唱道:巧妹子挽着憨哥哥一呀路行,

两人合唱:巧妹子挽着憨哥哥一呀路行。

汪梅又唱:送郎去参军,

柳青接唱:一程又一程。

汪梅唱道:哎喲,哎喲——

柳青唱道:一把伞半为遮脸半为遮荫,

两人合唱:半为遮脸半为遮荫。

两人又唱又跳,眉目传情,把那小两口恩爱缠绵、参军的喜悦心情表演的活灵活现。

顿时,舞台下响起热烈掌声和喝彩声。

与场上的热烈气氛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此刻,李海林却心怀鬼胎,东张西望,紧张地坐立不安。

蔡仲豪回头望时,正看见李海林刚才那神情。

蔡仲豪转过头来,说:“鸿箭游击队里有人才啊!这节目很有意思,大伙都喜欢。我看,可送去参加师部春节联欢!”

罗忠:“是啊,这节目很有鼓动力量!”

蔡仲豪:“忘记问了,这次招新兵有没有女的报名?”

饶平泰:“只有两个,一个是东山的冬梅,另一个是塘口的春喜。”

“这次联欢会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女青年来报名!”说罢,蔡仲豪轻轻捅了捅饶平泰和罗忠,“这里说话不方便,到场外去走走。”

三人离开会场,来到离会场不远的僻静处。

蔡仲豪:“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有个战士的举止有些异常!”

饶平泰:“谁呀?”

蔡仲豪小声说:“李海林!”

饶平泰:“看他排练节目,参加演出都很投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吧。”

罗忠忽然响起一件可疑的事,便说:“经蔡部长这么一提醒,我也似乎有同样的感觉。这个李海林,来塘口后,喜欢单个活动,前天,我发觉他一个人往村东头走去,跟一个收废铁的陌生男子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蔡仲豪猛然一怔:“难道——”

话刚未落,突然,从远处传来报警的枪声。

饶平泰一惊:“不好了!要出事了。走,快回会场!”

三人迅速向会场跑去。


4


饶平泰跳上塘口村土台上大声喊道:“同志们、乡亲们!敌情来得十分突然,大家千万不要慌乱。乡亲们现在赶快各自回家。”

村民们惊恐地拖儿携女各自往家中跑。柳青、汪梅和朱贵等人在帮助村民疏散。

饶平泰对蔡仲豪说:“蔡部长,这里听我的!你赶紧带着新入伍的同志往无名岛上转移!老戴!快带蔡部长到小河边乘船!”

黑伢从队列中走出来:“大队长,我跟戴伯伯一起驾船!”

饶平泰:“快去吧!”

老戴领着武装部长蔡仲豪及三十多名新战士,从驻地旁的小路朝河边迅跑。

老游击队员个个摩拳擦掌:“大队长!下命令吧,跟敌人拼了!”

饶平泰泰然自若地:“幸好我们实行了三级报警,给我们的转移赢得了准备的时间。今天鬼子偷着来,我们也要给他一个颜色看看!听我命令:第二支队由指导员率领往村东正面接敌,打上一阵子后,退至村头土岗一带。第二、第三分队跟着我沿小河边隐蔽迂回到敌人屁股后面,然后两面夹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饶平泰与罗忠对视片刻,彼此默默点头。

罗忠:“第二支队跟我来!”

大刀张、何小韦带领战士们跟着罗指导员往村东头急跑。

饶平泰领着二十多个战士从驻地前穿过,朝小河边奔去。

前来偷袭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孝感的死对头。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伪保安队员。他们身后紧跟着两辆军用卡车,车上架着轻机枪,分两排站着杀气腾腾的日军盾牌别动队员。车后跟着骑着战马的宇岛大佐和岗村。

前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宇岛大佐一怔,问道:“八格牙路!这是怎么回事的?”

赵五林从前面跑来报告:“报告司令官,前面发现游击队哨兵!”

宇岛大佐又问:“这里离塘口村有多远?”

赵五林回答:“大概有六七里路。”

说话间又传来两声枪声(声音比前两下弱)。

宇岛大佐急了:“岗村!你的情报会不会有问题?”

岗村:“报告司令官,游击队今天要在塘口召开联欢会的情报是决对可靠的!这枪声也许是某种巧合。”

宇岛大佐拔出军刀向前一举:“目标塘口村,前进!”

塘口村东头,战士们在以进入阵地严阵以待。罗忠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大刀张卧在地上紧握着那挺轻机枪。

小河边,饶平泰领着战士们弯着腰沿小河边继续往东移动。

伪军在跑步。敌人离塘口村越来越近。日军卡车上的机枪不停地朝村前小树林等地扫射。岗村指挥着日军盾牌别动队员从卡车上跳下,端着冲锋枪一边向前推进,一边间歇性地进行扫射。气势汹汹,颇为吓人。

当敌人进入射程以内后,罗忠突然一声令下:“打!”

一排手榴弹扔向敌阵,机枪、步枪、驳壳枪一起开火!冲在前头的伪军倒下好几个。

烟尘中,日军盾牌别动队继续发起冲锋,冲锋枪吐着火舌。

游击队显然不敌这强大的火力。土包的泥块飞起,树皮四溅。有两个战士受伤。大刀张猛扣扳机,机枪射出复仇的子弹。

打了一阵,罗忠果断下令:“撤往村头土岗!”游击队在边打边撤。

手拿望远镜的宇岛大佐发出狞笑。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饶平泰带领战士们从已迂回到敌人屁股后面的小河堤岸灌木丛中。

宇岛大佐站在村东的土岗上,把军刀一挥,狂喊:“进村!”

眼看鬼子进了口袋,小河堤岸灌木丛有了动静。饶平泰看准时机,大声喊道:“给我狠狠地打!”

战士们集中火力从敌人后面发起攻击!日军别动队员背后中枪,纷纷倒下。

听见后面响起密集的枪声,宇岛大佐迅速掉转马头,指挥日伪军向小河边开火。宇岛大佐的战马双蹄扬起,发出嘶鸣。差点把宇岛大佐给甩下马。

岗村:“司令官,我们两面受敌,情况不妙!”

宇岛大佐:“会不会是把情报搞错了?”

岗村:“不会的!是李海林亲自送出的情报。”

宇岛大佐:“这样下去,我们虽然人多,还是要吃亏的。撤!”

日伪军丢下几具尸体,带着伤员,边打边撤,渐渐撤出塘口村。坐上卡车溜了。

宇岛大佐在马上看到自己士气低落慢速前进的队,十分懊恼:“看来,我们偷袭游击队的意图被对方识破!”

岗村:“情况是千变万化的,我们这么多人的行动,说不定早就被暗藏在孝感城里的游击队特工窃知!”

宇岛大佐:“不,不!最大的可能还是李海林的行动露了馅,反被游击队利用来对付我们。因为,今天我们分明是受到有防备的狙击,甚至半包围。”

岗村:“司令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个李海林难道不要命啦?再说,上次他提供的情报是真实的。”

宇岛大佐:“嗯——难道真是一种巧合?不,不!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有准备的防范!”

“请司令放心,我还有办法让这个李海林死心塌地地为我们效劳。”说着岗村凑近宇岛大佐耳根,耳语了一番。

宇岛大佐顿时露出干笑:“喲西!”并用马鞭轻轻抽打了一下自己的座骑。

马,开始小跑,日伪军加快了返城的速度。

却说撤到岛上的战士们回到塘口村。游击队员们跳起来一片欢呼!

“有三位同志负了伤。”罗忠说。

“柳青、汪梅,赶快进行救治!”饶平泰喊道。

“是!”柳青、汪梅提着药箱跑进驻地棚舍。

饶平泰、罗忠、蔡部长来到塘口村头土岗,他们且走且谈,三人都很兴奋。

饶平泰:“据大刀张说,昨天我们打野猪时,哨兵发现有可疑的商贩到过野猪湖。说不定特务也去过东山。”

罗忠:“你是说是敌人的特务获取了我们今天在塘口开大会的信息?”

饶平泰:“这不是不可能。因为我们在野猪湖村和东山头公开征兵,就是新战士不说,几十个新兵的家属不可能不说。所以今天举行大会的消息(还是喜讯呢!)便不翼而飞。”

蔡仲豪:“你们都认为走漏消息是外部而不是内部?”

饶平泰:“我们没有理由,起码没有充分理由怀疑我们自己的同志。”

蔡仲豪:“你们听说过云梦县朱县长的妻子龚华名的故事吗?”

罗忠:“听说龚华名同志死的非常悲壮,是吗?”

饶平泰:“蔡部长,你就说给我们听听。”

蔡仲豪“好!我说给你们听听。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当时我在云梦县,与县长朱道平在一起工作。朱县长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妻子,她叫龚华名,是县里的妇联主任。他们夫妻恩爱有加,工作上互相帮助,生活上互相照顾。不久,龚华名就怀上了孩子,把个朱县长乐得整天都合不拢嘴。眼看就快要生了,那知一场大祸临头……”说到这里,蔡仲豪声音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罗忠见蔡仲豪动了感情,忙说:“蔡部长,你坐下慢慢说。”

三人在土岗边坐了下来。


5


蔡仲豪说出一段悲壮的故事。

当时我们在云梦县张家垸一带打游击。那天,我带游击队主力去石洋区活动,龚华名因怀有身孕,且发着高烧,大人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危险,县长朱道平等人便留在张家垸。

不料,在我们队伍隐藏很深的敌人奸细认为机会来了,偷偷溜到日本侵略军那里告了密。鬼子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出动应城长江埠的日伪军,兵分两路向张家垸扑来。

中午时分,朱道平正在稻场上帮群众打麦子。

突然一个老太婆慌慌张张地跑来,气喘嘘嘘报告:“朱……朱县长,有敌人!”

此时,在村前守哨的手枪队员康子龙也发现敌情,情况紧迫,他立即鸣枪报警。

听到群众的报告和报警的枪声,朱县长丢下农具迅速抓起枪,带领警卫员邓益山飞快跑进住地,扶起龚华名向村外撤离。

但此时已晚,他们刚到村口,就与200多日寇相遇。朱县长端起枪一阵猛打,邓益山接连向敌人投出手榴弹,把鬼子压在堤下。

“首长,你们赶快走,我跟小鬼子拼了!”警卫员面对凶恶的鬼子已杀红了眼。

正好,守哨的手枪队员康子龙跟了上来,对鬼子投去一颗手榴弹。

爆炸声中,朱县长等人扶着龚华名艰难地向湖边撤去。

日寇似乎并不着急,因为他们发现 “大鱼”已落如包围圈,自己人多势众。

“八格牙路!抓活的”,喊叫声四起,鬼子紧紧跟着新四军后面穷追。

因龚华名身怀六甲,体力渐渐不支,她实在是跑不动了,警卫员邓益山等人只好架着她的胳膊跑。

当他们拼死撤到湾子湖边时,茫茫湖水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邓益山立刻跳入湖中探路,湖水足有一人多深。

危急时分,龚华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急得流出眼泪。为了保住同志们的生命。她坚定地对朱道平说:“老朱!你赶快带同志们游到对岸去,不要管我!”

“那不行,我拼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朱道平看着眼含泪花年轻的妻子激动了。

邓益山等人着急了:“县长,你不能死啊!我留下来保护龚大姐,你先过河!”

此时情况越来越急,日寇渐渐包围上来。

龚华名知道:要是再这样耽误下去,可能都要牺牲。

千钧一发之时,只见她抓过一颗手榴弹,向湖边芦苇丛中挣扎着跑去。

“老朱!你要对革命负责,赶快下水,我把敌人引开,掩护你们突围!”她边跑边大喊着。

朱道平禁不住热泪滚滚。正当他要去追赶龚华名时,邓益山等人架起朱道平,一起跳入湖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当他们游到对岸时,回头看见龚华名拉响了手榴弹。

一声巨响过后,日寇纷纷倒下。

讲到这里,蔡仲豪眼眶已湿,停了下来。

饶平泰忙问:“蔡部长,龚华名同志牺牲了吗?”

蔡仲豪摇摇头,又继续讲下去。

龚华名将手榴弹投向了追赶她的鬼子。趁浓烟没散迅速躲进湖边芦苇丛中。此时她已动了胎气,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下身开始流血……

血把凶恶的狼狗引来,围着龚华名一阵狂叫。鬼子兵急促赶来,望着地上疼痛万分的龚华名“嘿嘿”淫笑……

龚华名被捕后,鬼子如获至宝,迅速将她抬到应城长江埠日寇宪兵队。

应城宪兵队队长古川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宪兵队里,钢鞭、老虎凳、狼狗、火烙、电椅等各种酷刑。

鬼子知道龚华名是朱道平的妻子,对她打起了歹意。

首次审讯时,古川要她供出新四军的活动情况,遭到龚华名严词拒绝。野蛮成性的日寇宪兵竟无耻地将龚华名的衣服全部剥光,百般羞辱她,用钢鞭把她抽得皮开肉绽。接着,又把她绑在老虎凳上施刑。坚强的龚华名忍着剧痛,两眼愤怒地盯着不知廉耻的宪兵队长,只字不吐。鬼子无可奈何,竟残忍地用铁丝将她的双乳穿起来,拉回了牢房。第二次审讯时,龚华名痛骂日寇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禽兽”。古川咆哮如雷,命令打手用烙刑。烧红烙铁的烙得龚华名皮肉嗤嗤作响,青烟直冒,血肉模糊。钢铁般的龚华名强忍疼痛,高高扬起头,死不开口。残暴至极的日寇宪兵见她丝毫不屈服,吼叫着用刺刀将她的双乳割下来,顿时,龚华名痛得昏死过去……

最后一次审讯时,已丧失人性的古川狂叫道:“八格牙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把你死啦死啦的!”

这时,龚华名已不能说话了,只能睁开两只愤怒的眼睛,面对那声嘶力竭的嚎叫,投过去蔑视的眼神,充分体现了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为革命事业和民族解放,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慨!

穷凶极恶的日寇一无所获,绝望地嚎叫:“你难道不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吗?”

龚华名惨白的脸上渐渐泛起血色,她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腹中的婴儿,好像对他在说:“孩子啊,咱娘俩没有给祖国丢脸,死得光荣!你爹和战友们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恼羞成怒的日寇宪兵凶暴地举起屠刀,竟惨无人道地破腹戮婴……龚华名就这样为祖国、为人民光荣牺牲!她才23岁呀。

蔡仲豪讲完这个故事,禁不住泪湿衣襟。

眼含泪花的饶平泰和罗忠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们三人一起站起来,摘下军帽,为英勇牺牲的龚华名烈士默哀。

罗忠:“蔡部长,我明白了,凶恶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我们队伍中的奸细!”

饶平泰若有所思:“难道鬼子真的在我们这里安插了奸细?”

蔡仲豪:“我们可不能低估敌人呀!要随时随地提高警惕、加以防范才行!不过,今后在对待具体人的时候,还是应以党的政策为依据,不可以误伤自己的同志。所幸这次敌人的偷袭没有给我们造成太大的损失。哎,时候不早了,我和小吴也该回青龙岗了!”

“走,回驻地收拾一下东西!”罗忠说。

“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一个人,一支枪,一匹马。”蔡仲豪说。

“说句实话,我还很羡慕你这三个‘一’的武装部长!”饶平泰说。

“平泰同志,随着敌人封锁逐渐被打破,国际反法西斯阵线越来越扩大,你呀,不久,也要成了三个‘一’的干部了!”蔡仲豪说。

“我?”饶平泰问。

“你呀,是这三个一:一支千人的游击队,一支可观的骑兵,还有呀,一个称心如意的爱人!”蔡仲豪说。

“果真是这样,也得你蔡部长写一个批条呀!”

正说话间,哨兵发现远处有一匹快马朝村头土岗奔来。

“报告!前头有匹快马朝驻地跑来!”

罗忠、饶平泰、蔡仲豪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那匹战马。

通讯兵小吴惊喜交集地:“是旅部通讯兵——江涛!”他朝前方嚷道,“小江——”

小江从马上下来,喘着粗气,从公文袋中取出旅部的急件:“小吴,哪位是饶大队长?”

饶平泰迎上前去说:“我就是!”

小江将急件递给饶平泰。

饶平泰飞快地看完急件,将它交给蔡仲豪。

蔡仲豪看完急件,拍着饶平泰的肩说:“我看,邹旅长和彭政委没找错人!事情是这样的,前一阵子,山里有一部分战士染上了疟疾,因为缺药,现在蔓延开,感染的人已不下百人。所以,旅部的领导很着急,原本县委要派牛桂兰去武汉搞药的,现在改派饶平泰去,说明病情十分严重了!走,回驻地赶快收拾,刻不容缓,你赶快准备行动吧!”

几个人朝驻地匆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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