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家 .ZT

预备役海军上校 收藏 4 118
导读:在他年近半百时,一纸命令,他脱下了军装。 他原本可以永远地留在军营,但是那一年他支左来到地方,在政府部门担任一个职务。文革结束时,他本应该回到部队去,但是,地方政府很希望他留下来。那时,他的鬓角已经开始生出白发。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开始老了。而老了的他,在军队似乎不大派得上用场了。地方上又是那么恳切地挽留。于是,他就再也没有回到军营。 这个决定改变了一个老兵后半生的命运,从此成了他的一个心结,永远无法释怀。 他从18岁就穿上了军装,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叱咤沙场。军队把他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一个军

在他年近半百时,一纸命令,他脱下了军装。

他原本可以永远地留在军营,但是那一年他支左来到地方,在政府部门担任一个职务。文革结束时,他本应该回到部队去,但是,地方政府很希望他留下来。那时,他的鬓角已经开始生出白发。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开始老了。而老了的他,在军队似乎不大派得上用场了。地方上又是那么恳切地挽留。于是,他就再也没有回到军营。

这个决定改变了一个老兵后半生的命运,从此成了他的一个心结,永远无法释怀。

他从18岁就穿上了军装,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叱咤沙场。军队把他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一个军事专家。他从头到脚甚至骨头都已经是军人的模样。做事雷厉风行,走路脚下生风。他的魂是军人的魂,血管里流的是军人的血。

可现在,他却不再是一个军人了。

晨起时,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军号,放眼望,再也看不到士兵们整齐的队列。

他很失落。

不再是军人的他,却仍然保留了许多部队的习惯。每天早晨必定跑步,虽然叫醒他的是闹钟而不是起床号。身上仍然是一套军装,直穿到破旧得无法再收拾。喝水喜欢用糖瓷缸,身上也总是背一个军挎包。下棋只下军棋——至少还可以在棋盘上指挥千军万马。而写大字时,最喜欢的是这首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如果你听到他唱歌,肯定也永远是《军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再不然就是《游击队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他山高水又深……


他很快地就老了,老的速度比他自己期望的要快。虽然他站着时还是腰板笔挺,但是走路却不再脚下生风了。战争年代骑马落下的罗圈腿,现在越发地明显了。

老了的他还是喜欢写字,还是喜欢下棋,并且在棋盘上不肯让一兵一卒。除此外,他开始做一件事,就是时常去离家不远的墓地坐一坐。

这是一处在这个省城并且在全国都很知名的烈士陵园。里边安葬着白求恩、柯棣华这样的为了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而献身的国际友人。那个舍身炸雕堡的英雄战士董存瑞也安葬在这里。

除了他们之外,陵园里大多数都是不知名的军人。当然,这里边也有很多他的战友。

那一年,抗美援朝爆发,他所在的老部队统统开赴朝鲜前线,他却被部队保送到军事学院。他写请战书要求上战场,但是没有得到同意。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留在了军校,而他的战友们却全都将身体留在了前线。

他怀念战友,就像电视剧里石光荣说的:“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我活着就是为了想念他们。“

也许他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了,而如果他走了,是不能和他的战友们一样也埋在这里的。因为这是一处只安葬军人的陵园,而他脱下军装已经很久了。

他有点伤感,觉得自己活着时与战友分别,死后也仍然要分别。他越来越怕那样的分别,于是,趁着还能够走动,他就经常来这里坐一坐,和早已经躺在这里的战友们说说心里话。有时说着说着就给他们唱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这样的思念中,日子飞快地过去了。他更老了,并且终于有一天倒下了。

他病得很重,他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在他稍微清醒时,他让在身边陪伴的女儿拿出笔,帮他记下一些名字。

他说:“我不能去看他们了,以后你们要替我去。”

那些名字都是他的战友的,他的夫人和儿女们看了名单皆骇然。因为那名单里的人,有的还活着,而有的早已逝去。

他的生命正在一步步远离他。他已经气若游丝。他昏迷时,反反复复地只说一个字:“快——快——快——”

儿女们初时不解,不知道他想快点干什么。是喝水吗?是解手吗?这样问他时,他就只是叹气。

大家就聚在一起猜测,爸爸是不是想见什么人啊?可是数数人头,该回来的儿女都已经在身边了,亲戚们也一一来看望过。

那么,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他这么放不下呢?

望望戳在墙边的那个巨大的镜框——那是孩子们为了纪念父母的金婚而特意订制的,里边有他身穿戎装、英俊威武的照片——儿女们突然省悟:爸爸是想见他的老战友。

第二天,一群人列队进了他的病房。这些人多是老迈之躯,皱纹、白发、满脸沧桑。但是个个腰板笔挺,皆像生病前的他。

他们站在病床前,轮流着上前摸他的手,表情悲痛。而此时的他,已经深度昏迷。

他的夫人于是抱住了他,摇晃着他干枯的躯体,嘴里喊着:“老伴儿,你醒醒。你不是想见你的战友吗?他们来看你了。”

好像听到了命令似的,他突然奇迹般地醒了。看着眼前这一排人,他的眼睛发出了光来。他已经不能说话,但是,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正离他远去的生命重新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他终不能和生命再抗争下去了。他说过,也许是马克思真的要叫他走了。

他就真那么走了,在见过了战友之后。

写满了战友名字的那张纸还留在他的枕边。

他的灵魂走了,可是,要怎么安放他的肉体?

儿女们深知父亲的心愿。遗体告别时,曾经想过给他穿一身军装。当然,最终没有那么做,因为这不合规矩。他身上只是盖了一面党旗。

也许老天有意要成全他的心愿。那个军队陵园就在他去世之前开始对地方开放了。当然,是有着严格的级别规定的。而他,刚好够格。

他被儿女和夫人庄严地送进了陵园。安放的地方,周围皆是军人。

一家人走出墓园时,他的夫人忽然就笑了起来。在这么肃穆的地方,这笑似乎是不合时宜的。

却听夫人说:“老伴儿,你特别高兴吧?因为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你又回到家了。”

夫人是理解他的,此刻,他真的在墓地里开怀笑着。因为,眼前又看到了军旗猎猎,耳边又听到了军号震天,他在军营外游荡了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于是,他高扬起军人的大手,向他的战友们发出一声喊:“兄弟们,我来了。”



本文内容于 2008-9-29 14:14:48 被预备役海军上校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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