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黑猫旅社(三)

第三章 中将的烦恼


沿着高雄港通往台北的高速公路,向北转弯儿,经过一个不高的山丘,快接近台北市区的时候,在一片棕榈和椰子丛中,有一幢外面刷有黄、绿两种颜色的五层钢筋水泥建筑。它的四周架着电网,大门、楼梯口电梯和走廊里,到处都站着持手枪的海军陆战队警卫。


孔令军在二楼铺着蓝色地毯的一间大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孔参谋长的外貌和身材都跟他的儿子孔超极为相似。只不过比孔超还要矮一点儿,胖一点儿,脑袋也比孔超大一点儿,且头顶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光光的象个玻璃球儿。


孔参谋长虽然很胖,但动作并不笨拙,可以说是十分敏捷和灵活,尽管五十多岁年纪,在郊外赛马的时候,两米高低的马背,他一蹿就坐上去了。孔参谋长最反感别人说他发胖,也许是因为广东人瘦子多,而偏偏他就是个矮胖子的缘故吧。这使他一想起来就很不如意。他妈的!是何道理?遇到他的同级或上级跟他开玩笑,说他长得太胖了,他也要把脸一沉,说道:“告诉你,鄙人年轻时候也瘦着呢。十六、七岁,我的脑袋和肩膀都能钻进大炮筒里,在黄埔演戏我装扮过摩登女郎。”


“现在怎么搞的呢?”同事们常常关切和同情的问道。


“唉!”孔参谋长叹息了一声:“都是现代化生活带来的弊端:出门坐汽车,上楼乘电梯,餐餐喝啤酒,鱼虾不离口,岂能不胖嘛。要象当年在黄河两岸跟共军周旋的时候,每天急行军八十里,会胖得起来?来台湾生活太安逸了!”


“噢!那么说你乐意带队登上大陆,跟共军再打两年?”


“怎么,钧座(指蒋中正)只要下令,孔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然,孔参谋长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上他是连金门岛也不常去的。干吗要到那个倒霉的地方呢?他跟共产党打了半辈子的仗,还不该享几天清福吗?


今天孔参谋长的心绪有点儿烦躁,往常他这间装有空调的大办公室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现在却感到有点儿透不过气来。屋子的四周摆着一圈儿巧克力色的真皮沙发,装有菲律宾木隔音板的墙上,挂着一幅十万分之一的中国大陆沿海的军用地图。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里,正冒着一缕青烟——这是孔参谋长的亲信副官刚才向他报告情况时抽过的,不知为啥丢在烟缸里却没有完全熄灭。


孔令军参谋长,当然不会把发生在黑猫旅社兰星咖啡厅的打斗事件放在心上。虽然,国军三军总部严禁所有军人在公众场所肇事生非,但是酗酒、斗殴乃至强奸女人的事时有发生(台湾强奸了女人给一点儿遮羞费就完事了),当长官的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孔令军心绪不佳是因为他的随从副官大个子刘少校(就是那个陪孔超逛黑猫旅社戴眼镜的大个子),为了减轻孔超的责任,故意在孔令军面前编造了一个虚假情况引起的。


大个子刘少校向他报告说:黑猫旅社兰星咖啡厅发生的这桩事,是海军陆战队司令罗友怀侍从官郭秀峰故意挑起来的。因为郭秀峰认识孔超,知道他是海军总部参谋长的大少爷,所以才无事生非、故意挑衅。


大个子刘少校假报情况说:“双方闹起来之后,我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亮出了您的名字,可是这个混帐的郭秀峰,不听您的名字还则罢了,一听我亮出您参谋长的名字,反而破口大骂,在大庭广众之下竟叫喊着说:‘他老子是参谋长有什么了不起?姓郭的我不把他放在眼里。参谋长也不能无法无天’……”


“什么?”孔令军从沙发上跳起来,两道宽眉拧成了黑疙瘩:“他……他是什么意思?这个郭秀峰是什么的?”


大个子刘副官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向孔令军跟着挪了两步,朝门口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参座,据我所知,姓郭的和罗友怀司令关系密切,徐蚌会战的时候,他背着罗司令突围出来的。您总该明白了吧?”


“哦……”孔令军摸着刮得净光的下巴说:“是这样……”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赶紧掏出小瓶服了两粒降血压的药,沉重的身体便又埋在沙发里。


孔令军参谋长和罗友怀司令都是中将军衔,一个出生在广东,一个出生在四川。两人虽然都是黄埔军校毕业,但两个人的秉性、作风完全不一样。孔令军为人圆滑、多疑,善于钻营,而且手段狠毒。他从来不吐露心里话,更不愿为别人而损害自己的利益。罗友怀司令则象他那高大个儿头一样,为人性格粗犷、豪爽。他心里存不住话,有什么都往外端。所以,八年抗战的时候他们虽然都在重庆,毕业后又一起到美国西点军校受训,但两个人从来都不是朋友。


特别是有桩事使两个人几乎成了仇敌,那是轰动台湾的蒋纬国夫人走私鸦片案被海关查获之后,闹到了蒋介石那里。蒋纬国夫人被迫自杀了,后来就传出蒋纬国要向他父亲夺权的消息。据说,这件事传开之后,怕蒋介石知道了生气,便由出面蒋纬国枪毙了海军陆战队的师长完事。孔令军给蒋经国打了一份秘密报告,检举罗友怀参与了这些活动。罗友怀知道之后,掂着左轮手枪去找孔令军,非要他一块儿去见蒋经国不可,三头对证,如果他确有图谋不轨,愿在蒋经国面前以左轮手枪自裁,如果查无实证,诬告者也得这样做。


孔令军服软了,被迫在台北南京东路第一大饭店——十楼的汉宫餐厅请了一桌客表示道歉。当然,孔令军并不会真的偃旗息鼓,而是等待时机罢了。果然不久之后,罗友怀手下的一个上尉,因为与“台湾独立运动委员会”有联系而被情报局逮捕,这件事多多少少牵连到罗友怀,孔令军在钧座面前毫不客气的奏了一本,这样更结下了不解的怨恨。


“嘿嘿,来吧!”孔令军一只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自言自语的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过,我孔某人也不是软脑壳——随便让他捏的。”


…………


罗友怀司令蹬着锃亮的皮鞋,迈着四方步,逍遥自得的走进了孔令军参谋长的办公室。他一进门就首先宣布,他是来海总部研讨工作,顺便到黄埔老同学这里来看看。孔令军瞅了他一眼,点点头。递过一支烟,却没有说话,自己按着打火机点燃烟抽了起来。


罗友怀几乎比孔令军整整高了一个头,肩膀也比他宽,身体也比他厚实。络腮胡子刮得很干净,军服整齐,裤线笔直,给人的印象这是一个干练、整洁的科班出身的军人。他瞥了孔令军一眼,看他一言不发,才小心的说:“令军兄,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不知您听说没有?”


“哦!什么事?”


“昨天,在黑猫旅社兰星咖啡厅,两个军官动起武来了。”


“哦!知道了,听说还是你亲赴现场处理的?”


“是的!”罗友怀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说:“宪兵要插手,警备司令部也去了人。我怕闹大了不好收拾,便赶去把他们带回了司令部。”


“你做的对。”孔令军冷淡的说:“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


“唉!争风吃醋。真实无聊之极,两个校级军官,为一个漂亮的女服务生!”


“呀!桃花新闻。”孔令军把身体几乎埋在了沙发里,眯缝起一双眼睛说:“记者们一定很感兴趣的喽?”


“是呵,闹出去影响不好。钧座三令五申,要严明军纪,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而且……而且……,令郎是当事人之一。”


“哦!这也没法。俗话说‘儿大不由爷’,由他自己负责吧。”孔令军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眼睛斜着盯了罗友怀一眼,接着说:“罗司令,我可听说是一位少校,勾引咖啡厅的一个女招待,公开谈论大陆匪情。小儿孔超上前制止,才打起来的。”


“不不,谬传,谬传。”


“有三个人证,友怀兄,而且,那位女招待也供认不讳。”


“这么说,令军兄是作了调查的?”


“不,我随便看了一下材料,这件事闹到国防部去了,我需要了解基本情况,万一上面问起来,我也得有所交代。”


“当然!当然!”罗友怀微微一笑说:“我把郭秀峰带来了,让他直接向你报告一下情况。”


罗友怀没有等孔令军表态,就朝门外喊:“郭秀峰,你进来一下。”


随着均匀的脚步声,郭秀峰迈着大步,英姿勃勃的走进孔参谋长的办公室。他向孔令军和罗友怀敬礼之后,摘下大沿帽放在左臂上托着,笔直的立正站在那里。


郭秀峰瞅了瞅罗友怀——他在揪着下巴,眼睛笑咪咪的望着郭秀峰,好象在说:“就看你的了!”


郭秀峰不卑不亢的说:“报告参谋长,黑猫旅社事件是孔中校无端挑衅,调戏兰星咖啡厅女服务生引起的,我实在看不下去,起来劝阻。他反而动手打人,而且是三个打一个,所以,责任不在我身上。至于为匪宣传,纯属捏造,根本没有此事。请求参谋长明断!”


“好了!斗殴的事不再提了。”孔令军挥了一下手说:“不过,报告材料上讲,你和女招待都承认谈了大陆情况,这一点上头都知道了。”


“请指出我承认什么啦?”郭秀峰固执的问。


“你们谈到海河。”孔令军扫了一眼罗友怀:“谈到天津小站,甚至谈到义和拳、红灯照、北洋水师……少校,在共产党大喊大叫要实现所谓祖国统一,要与台湾通商、通邮、通航的时候,你们大谈匪区情况是何居心呢?起码说有挑起思乡情怀之嫌吧?”


坐在沙发上的罗友怀,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收敛住笑声之后,一面点头一面说:“妙、妙极了。罕见的高论!”


孔令军的脖子涨红了,罗友怀含含糊糊的几句话使他判断不出他的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可是,郭秀峰从罗友怀的语调中是咂出了滋味的,于是他激动的说道:“报告参谋长,我不明白,谈论一下中华民族的古老历史和文化,难道是为匪宣传吗?要是连祖国的河山、五千年历史、文化都不准说,怎么能光复大陆,完成祖国统一大业?”


“是啊!有些人是想让我们什么都忘记的。”罗友怀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绕着郭秀峰转了一圈儿,最后在孔令军跟前停下:“他们口头上也喊叫反攻大陆,可他们又想让人们把大陆忘了,仿佛我们这个民族是一下子从大海里跳上来的,没有历史遗传,没有文化渊源。总之,要把我们的脑子搞得空空的,一无所有。”


“是的,是的。”孔令军也站起来,脸色铁青:“有些人——比如‘台独’份子就是企图让我们忘掉自己的祖先!”


“既然如此,”罗友怀进一步说:“郭秀峰少校跟他的天津同乡谈谈海河、义和拳,扯得上什么为匪宣传呢?”


“哦!对,对!”孔令军一只手摸着后脑勺说:“郭少校是你的侍从官,你认为不是为匪宣传,可以另当别论嘛……”


“令军兄!话不能那样讲。”罗友怀打断他:“是不是为匪宣传要看事实看实质。再说,郭秀峰少校是为党国立过战功的人,在当前正需要大量反共义士的时候,我们不能冤枉了一个对党国忠诚的人。何况,郭少校在北投政治干校受过专门训练,是我军的骨干和精华!”


孔令军额门上冒出了汗,他背着手饶地毯转了两圈儿,最后在郭秀峰面前站住,威严的咳嗽一声,简短的说:“好吧!黑猫旅社的事就算了结了,你可以出去了!”


等罗友怀也告辞走了之后,孔令军便倒在他的安乐椅上,绷住嘴巴,皱着眉头,表情阴郁,他微闭双眼,一言不发。大个子刘副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望着他那恼怒的表情,半天也没敢做声。末了,他倒了一杯热咖啡,放在孔令军身旁的茶几上,轻声的说:“参座,喝一点儿咖啡吧!”


孔令军翻眼瞅了瞅他,又闭上了眼。


大个子刘副官迟疑了一下,仍旧低声下气的问:“参座,您放他走了?”


“放谁走了?”孔令军轻声的问。


“那小子呀——郭秀峰。”


“混蛋!凭什么不放人家走?都是你们惹的事。备车,回公馆!”


“是!”


孔令军钻入“福特”牌卧车驶回他的官邸的时候,在车上依旧闭住眼一言不发。坐在前座的大个子刘副官,从反光镜里瞧见闭目沉思的参谋长,他想跟他说几句什么话,被他一摆手挡了回去。小汽车穿过一片桔树林,快到一幢白色别墅的时候,刘副官又转过脸,试探着说:“姓郭的目中无人……”


“你们也太不争气!”孔令军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谁让你陪他到那种地方去的?黑猫旅社就是你们去的地方?台北中山北路有那么多的高级公馆,非要去那种下九流的地方?”


“参座,”刘副官语音委婉的说:“问题不是那么简单,其中,我思量是有预谋的。”


“预谋?”孔令军直了直身体。


“是呵。”刘副官进一步说:“郭秀峰那小子一开始矛头便不是对大少爷的,是对准您的。”


“他还说什么啦?”


刘副官迟疑了,吭哧吭哧的不敢起嘴。


孔令军不耐烦的说:“你怎么啦?什么话都可以讲,照实说。”


刘副官依旧面带难色,可他瞧见孔令军那双瞪着他的眼睛,就咽了口唾沫,说道:“那小子指名道姓的骂你喝兵血,是踩着别人的肩膀爬上去的。他还说在大陆上你一直吃败仗,见了共产党就……就……”


“就个吊蛋,你跟我直说!”


“就逃跑。他真这样讲的,还说您肩章上的两颗星扛不长了……”


“妈的屁,这不会是他的话!”


“真是他说的,大少爷在场,白副官也能做证,有一个字假话,您严厉惩处我。”


“不是,这不是他的话。”孔令军咬牙切齿的说:“一个小小的少校,他算老几?哼,阴谋,一个完整的阴谋,早就料到了,不过,老子不会听他摆布,不会上套儿的,走着瞧吧!”


孔令军停了一会儿,接着问:“孔超真被打伤了?他在哪儿?”


“伤了,但不严重,住在海军医院。”


汽车穿过门卫,沿着一条扑满樱花的甬道开到一座喷着泉水的假山旁停下。刘副官拉开车门,搀扶孔令军下车的时候,他看见孔超穿着白尼龙衫,在草坪上跟他的小女儿孔珊珊正在打网球。


孔令军问刘副官:“你不是说他在医院里吗?”


刘副官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几个小时前孔超是躺在海军医院里的。孔令军生气了,他“砰”的关上车门,大声的说:“叫他过来。”


孔超平常很少和他父亲见面,确切的讲他根本不喜欢父亲那一套冷酷、古板外加风流的作风。现在,跟在一起生活的是比他小三十二岁的四姨太,可他一见了孔超就要训斥他不该在外面采花盗柳,一个真正有骨气的军人是不能为女人所动的。


孔令军很看不惯儿子经常泡妓院的做法,他觉得一个军官根本就不该到那些地方去,他本人知道台北中山路桃园公馆里的小姐个个都象天仙一样美丽,但却从来没去过。他懂得一个男人不会去专爱一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有象西施那样的美貌,男人也会感到有乏味的时候。


所以,男人可以随意调换追逐的目标,就是要把弄到手的女人包下来,玩腻了让她走,再换一个新鲜的。但不能逛妓院,那些地方太低级下流了。反正在台湾,军人不允许娶两个老婆,但允许有许多姘头。


孔令军同儿子的分歧就在这里。孔超一个月也不主动到他父亲的官邸来一趟,他自由自在惯了,谁愿意听一个老头子根本就不能自圆其说的理论呢?但是,他在黑猫旅社闹的那桩事被几个记者知道了,特别是象“中国时报”和“新生晚报”的记者,笔杆子对孔超这样的纨绔子弟是从来不留情面的。


加上,孔超知道罗友怀司令跟他父亲的私交并不融洽,那个又臭又硬的死顽固老头是不会替他讲话的。所以他要先和父亲商量一下,并且想尽办法把矛盾的焦点转移到两个老头子的政治斗争上去。这才是孔超主动到官邸来的目的。


孔超同他的二十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小妹孔珊珊(在孔令军面前最得意的人儿)看见“福特”车开进来,早已停止打球,向着汽车跑过来了。孔超还没来得及说话,孔令军劈头就问道:“你不是脑震荡住进医院了吗?到底有伤没伤?你们连我都骗,简直乱弹琴!”


孔超和刘副官都垂首立在那里,只有孔珊珊跑过去挽住孔令军的胳膊,亲热的摸摸父亲胸前的绶带,撒娇的说:“爸爸,可要把我除外哦,我是最忠于爸爸的,从来不在爸爸面前说假话。刚才我还说哥哥,三十来岁的人了,还净在外面干荒唐事,为一个黑猫旅社的歌妓大打出手,给孔家丢尽了脸,肯定会给爸爸带来不好影响的。”


“你胡说!”孔超瞪圆眼睛制止孔珊珊说下去:“根本不了解情况,什么为一个歌妓大打出手?不对,实情是他们宣传大陆共匪情况……”


“得了吧!哥哥。”孔珊珊打断他:“我们报社在出事十分钟之内就派了两名记者到现场采访了,那位郭少校不会按你们编造的假话说的。再说,我见过郭少校一面,他是在大陆作过战的英雄,一个出色的反共义士,谁会相信在公共场所当众宣传匪情呢?骑士们,等我们的报纸把内幕一揭,就有好戏看喽!”


“怎么?”孔令军忽然抓住女儿的小手摇晃着说:“你们还要登报纸?”


“为什么不呢?”孔珊珊调皮的望着父亲说:“海军中校,咖啡厅女郎,典型的桃色新闻,还不把台湾岛轰动啊?”


“不不不,你快跟经理说一声。”孔令军着急的说:“登这种消息会引起内部摩擦的。现在,共产党正抓紧统战宣传,我们内部要精诚团结,再不能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咯咯咯,”孔珊珊笑起来了:“爸爸,大哥把一个反共义士,国军最优秀的军官说成为匪宣传,是谁痛谁快的事呀?”


“哎,你哥哥和刘副官都这么说的嘛!”


“哟!爸爸,您要是听他们的话,光天化日就得往人家院子里跳了!”


“珊珊!”孔超愤怒的喊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爸爸,您别听她的,她采访过那个人,姓郭的是个小白脸,是她心目中的英雄,说不定她会向人家求婚呢!”


“卑鄙!”珊珊嚷道:“郭少校是中年人了!”


“哦!这我晓得。可他长得英俊、潇洒,而且一直是单身,这种人在台湾知识小姐中,要比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更富于吸引力。我说得不错吧?干吗脸红呢?”


“你可耻!”孔珊珊双脚跳着喊起来:“爸爸,我知道全部秘密,哥哥追求、调戏那个叫李平平的服务生而且当众做了许多下流举动,郭少校指责他们,他就诬告郭少校……”


“爸爸,姓郭的还没结婚,珊珊喜欢那个小白脸,您别信她的……”


“混蛋,滚、滚、滚开!”孔令军气得浑身颤抖:“不孝之徒,珊珊、珊珊,扶我进屋去……”


孔令军倒在他的书房沙发上,他的四姨太——原桃园公馆名妓赵美秋端着一杯他喜欢喝的鲜椰汁进来,她关切的问:“你怎么啦?”


孔珊珊撇着小嘴说:“还不是让宝贝儿子气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老人给他肩章上弄了两朵梅花,还不知道自爱,不给老人积一点儿德!”


“唉!何苦为他生气呢?”赵美秋温存的坐在孔令军身旁说:“你没亏待过他,各人凭良心吧!”


“我不是为他。”孔令军坐直了身体说:“这件事暴露了很多问题,相当复杂,你们不懂。珊珊,你给情报局方伯伯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儿?我有要事跟他商量!”


孔珊珊到外屋挂了电话,轻轻的走进来说:“爸爸,方伯伯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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