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在南方的夜色里

1




月光温柔地亲吻着大海的肌肤


如同你的小手拨动竖琴的琴弦


整条海岸线上,旋律亲近悠远,仿佛你的体香


整条海岸线上,我细碎的脚印,追逐着你的姓名




你就要飞起来了!在南方的夜色里


梦境如同一张薄纸,而你只有一首诗的重量


那年,当抒情的语句尚未落笔


你躺在我的怀里,显得那么安静




你就要飞起来了!就在此刻


所有的回忆来自于一支童谣,一段潮声,一首小诗


缓缓降临。月光消灭了爱与恨,摧毁大海和村庄


你化身一阵风,穿行在南方的夜色里


轻轻地拥抱我,吻别我


还在我的秋天里,种下了春天的花朵




2




街灯破坏了梦境,只剩下半边的月亮


一如你留给我的侧脸。夜晚的心脏在文明的胸膛里


微弱地跳动。我的思念无处藏身




像是爬山虎冲向了天际,落日点燃了晚霞


在南方的夜色里,我和你相隔着斑马线和站牌


我们用不同的眼神和角度


观察远山所呈现出的相异的曲线




它们伸向何方,勾勒出记忆的轮廓


又最终落到了你的身上


它们和夕阳构成了风筝,遗失在涨潮的夜晚


花儿张嘴歌唱,情诗被海风擦亮


我的世界在一个黄昏里缓慢形成


并存活在你雪白的肌肤和柔软的乳房之间


等候一群候鸟洒下潮湿的雨季




3




爱的矢量:雨珠在车窗上写就的诗句


暴露出风的足迹。闽江水贯穿历史


在清晨,你是一面镜子


照见我前夜的忧郁和远处的自卑




可不可以不想你?——一首情歌就是一个阴天


荷花盛开,花香游走河畔


你是其中的一朵,朦胧又朦胧


候鸟争相衔着你的姓名


你的美朦胧又朦胧,被投种在我的田野里




亲爱的,如同我的天空都在你的语言里


时晴时雨;我的希望都在你的行程里


夜是思念的翅膀,而月亮是我纯洁的瞳孔


注视着你,恳请你回到我熟悉的南方里


回到我熟悉的南方的夜色里




4




我希望你还在那里,静静听我歌唱


紫藤萝走下山丘,花香冲走了梦的城墙


它们从湖泊的家史里呼喊爱人——


雨水啊,请你下起来,复苏我手中这支枯萎的玫瑰!




一如你的美呼唤着我的诗句


你的忧郁圈养了我的抒情


在曾经的清晨里,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我们也曾红男绿女,许下卑微的誓言




我希望你还在那里,静静听我歌唱


我希望你把名字印染上我的球衣


在秋天的黄昏里,怀念夏日的黎明


月亮啊,请赠予我幸福和伤痕


在南方的夜色里,等候北方的候鸟


爱人啊,请跟随风声同我一起流浪




5




清晨,我来到南方


雨水轻轻地敲击湖泊的大门


鸟儿用潮湿的方言互诉早安


爱人啊,我要向你感恩


谢谢你给我一个悠远而美好的甜梦




这一路我且歌且行,经过沉睡的村庄


河流像藤蔓植物挽留我的脚印


这一路我从未停留,爱人啊


当冬天在春与秋的契约中销声匿迹


是你告诉我顺着花香就能找到你的方向




如今,我已来到这里


在雨水中,一朵紫罗兰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你如同一只蝴蝶,飞舞在花丛中


不时朝前夜里来不及风干的泪痕吻去




6




野火焚烧了我的村庄


我的故乡如同一张白纸


点燃在夕阳史诗般的光芒里


这漫长而寂寞的岁月


一半被用来抒情,一半被用来生长


每一个黄昏都给稻田带来新生和死亡




我是一根被秋风握住乳名的稻草


我的血液即将染遍田野


我看人亲人们锋利的微笑和温柔的镰刀


将历史一束束整齐收割




仿若冬天到来的方式


寒风凛冽,平原辽阔


有人在那里呼唤我:请于冬天来临前回到南方


而我如同决绝的野火,挥霍着他们的目光和绝望




7




事实上,她歌声嘹亮


声音穿过我年轻时所有的夜晚


凌晨,我仰望夜空


满天的星星都是她虔诚的诗句




而当我低下思念的头,那诸多的星星


又仿佛是我全部的欲望


它们有时像她的瞳孔,或她的乳头


又有时连成了她迷人的曲线




今夜,当我面对这寂静的世界


她的温柔却带来了无声的幻觉


我仿佛置身月亮


瞭望这个蔚蓝色的星球


只有她一个人在歌唱,关于爱情的迷惘和彷徨


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能够直达我的心扉




8




每一朵菊花,都有一个鲜艳的名字


——我能够一一叫出她们吗?


此刻秋风骤起,像是遥远的咒语:


当年她们活泼美丽,走进青春的日记


如今她们承受呼唤,走出泛黄的纸页


却犹如从荧幕上搬下的死亡和诀别




那时我还年轻,在凌晨零点一刻


唱着动人的情歌


每一枚在午夜张开双耳的花朵


都因此悄悄爱上我


在我一件纯白色的衬衣上


多少附着的梦,在岁月的浸渍下


暴露出最初多彩的颜色




黑色的风撕扯着它们,撕扯着我的记忆


和地图,小路通往不同的树枝和果实


忧郁的琴师用旋律催熟它们


却反而刺入自己的心病:他的心里充满永夜




他是黑暗的一部分,是黑暗的灵魂


他的果实里有黑色的味觉


他的历史里有黑色的称谓


每一朵花都是黑色的鳞片


每一种鲜艳也是黑色的堆叠


他用黑色的嘴唇告诉我——




如果不能一一叫出她们的名字


那就将她们尽数遗忘


如果不能把她们一一摘下


那就远离她们诱惑的杀气




9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近,仿佛触手可及


我多想将它掰开:你一半,我一半


他日离别,必将重逢。他日重逢


必有上弦月或下弦月。你拼起另一半信物


与我相认,如同带来一年一度的中秋——


在人间,遍地散落着银白色的诗句


和失而复得的幸福




10




秋天从你的唇齿间飞了出来


在目送候鸟归去的骊歌声里,月光点燃了整座果园


这回忆的磷火,照亮了南方的坦途




而秋天的意义,就在于风


打破了黑暗巨大的灯盏。除了这夜晚


还有哪里更适合成为梦的发祥地和母亲河?




你一身羽衣,家乡已远离这折翅的地方


你仿佛嫦娥怀念后羿


希望他用弓箭射落你,手捧你的骨灰


掩埋在南方的夜色里




而我啊,已是白发苍苍,翻读旧年的诗句


我仿佛后羿怀念嫦娥


希望她用月光温柔地撼动我,将身上的时光


抖落在南方的夜色里




11




他在夜里,窗前的家书


等月光落款




她在风中,素净的侧脸


等岁月经过




12




凌晨,我放下铅笔


聆听夜风吹走一首诗的声音


你仿佛一个虚弱的词语


温柔地作别我黑色的眼睛




一杯酒能有多少涟漪


你隐藏在水纹的中心


你是虚弱的词语,却唱着饱满的舞曲


轻轻一吻就能挤出一个抒情的梦境




我还能看见什么?


在远方,月光攀上梅花的枝头


开成一枚孤独的家徽


我还在等待什么?


在今晚,请你带着蔚蓝色的胴体


敲响我沉闭多年的房门




13




在南方的夜色里


有人喝酒


在杯中打捞我的尸体


有人唱歌


在告别之前再次吻遍你全身




只有声音在运动


夜莺或者树叶,或者蝴蝶的羽翼


悉数静止,并欺骗了月光的眼睛




在南方的夜色里


除了喝酒,除了唱歌


还有多少不朽的记忆




像风给每一朵盛开的花


取一个好听的名字。长埋地底的骨头撕裂肌肤


开始敲打岩石,并惊动了地表上的黑




——2008年9月于福州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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