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潘多拉 上部 十二 弘雁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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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命令钦差大臣赫寿领军七千护卫达赖七世返回拉萨。同时派遣归化崇福寺内齐托音活佛作为朝廷宗教特使一同前往。

乌兰布通之战后,清朝开始建立自己的御用佛教体系。这内齐托音活佛在漠南蒙古一带声名卓著,被请为驻京活佛,为康熙的宗教顾问之一。内齐托音活佛早年曾在西藏学经,与在塔尔寺的西藏高僧有不少相熟,康熙把他派来使西藏的喇嘛们对朝廷的诚意多了几分信任,见面之后放心不少。

当天夜间,有一小喇嘛来到高谷的僧舍,说内齐托音活佛有事情想请额木其昂上师过去,高谷连忙来到内齐托音活佛下榻的僧舍。

见面之后,内齐托音活佛辞退了左右,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说道:“皇上下旨大阿哥给上师修书一封,请上师尊旨而行,并将书信烧掉。”高谷接过信一看,书信用火漆封住,上面盖着胤祀的多罗郡王的大印。乌兰布通战役后,胤祀大得上宠,被封为多罗郡王,参与诸多军国大事。他打开信一看,胤祀先是客气了一番,又说是闻钦差大臣赫寿禀报,始知他目前在西藏出家,而且还成为“高僧”,对他深厚的佛缘大加恭维。正事的内容并不多,浏览一下便记住了,顺手在佛龛前的酥油灯上点着把那信烧了。

内齐托音活佛见他把书信烧了,面目慈善的说:“我把书信带到,任务即算完成,余下的事情就请上师自己斟酌去办吧!”高谷还礼谢了。

七千清军护卫着达赖喇嘛浩浩荡荡地南下,沿途藏族僧众闻讯后纷纷夹道迎接。七世达赖虽然年纪幼小,但每到一处,面对前来顶礼膜拜的信众,都会伸出小手为他们摸顶祝福,毫无同龄儿童的胆怯之相。

队伍一路南下,翻越唐古拉山口,行了一个多月回到了拉萨。准备了几天,在布达拉宫举行了七世达赖的坐床仪式,清庭钦差赫寿为七世达赖颁发了御制金印,并任首任驻藏大臣。依康熙旨意,西藏废除了摄政第巴之职位,由五位僧俗官员共同执政,称噶伦,是一种共和制,消除了蒙古人对西藏的控制。

元朝时西藏第一次归入中华版图,至明朝西藏虽然也向朝廷进贡,但明朝中央并没有对西藏进行有效统治,没有委派官吏前往。至清初此时,西藏才主动请求朝廷派兵平定内部混乱,将自己主动置于中央的保护之下,接受驻藏大臣,这个时候才算重新归入中华版图。

在驻藏大臣赫寿的授意下,高谷由于寻访转世灵童有功,被赐予伊拉古克三活佛的称号,住锡寺为三大寺之一的甘丹寺。虽然为一小活佛,但在藏区能成为活佛称号的,就可以生生转世,世世受人尊敬。

诸班事务忙完,高谷才有空计划着手胤祀转达的朝廷的事务。自己从准噶尔来到西藏一年多的时间,黄教中可算发生了反天覆地的变化。五世达赖已经圆寂多年,前第巴桑结嘉错密不发丧,私下寻访了六世达赖。六世达赖还未亲政,便被蒙古拉藏汗废掉,仓洋嘉措在西宁圆寂,又寻访到了七世达赖。这一连串的巨变远在科布多山中的噶尔丹不一定知道,还认为自己的恩师达赖五世尚在世。

达赖五世用的是清朝顺治皇帝御赐的金印,现在已经被驻藏大臣赫寿收回,以达赖五世的口气给噶尔丹修书一封,然后盖上达赖五世的金印,事情就算办成。然后带领几名赫寿挑选的清军随从,化装成喇嘛便从拉萨出发了。

这次是前往漠北的科布多噶尔丹处。乌兰布通之战后,噶尔丹退居科布多,即现在蒙古国西部。噶尔丹一日不死,康熙帝一日不安,然科布多地处偏远,朝廷若劳师远征没有多大胜算,所以一直拖了下来。此次正好得赫寿密报,听说当年在乌兰布通之战中立下大功之人已经进入了西藏黄教的核心,遂心生一计,准备将噶尔丹引入喀尔喀蒙古腹地一举歼灭。高谷身负的就是这样的使命。

从拉萨出发一路向西北而去,经过可可西里千里无人区,翻越了昆仑山口后,地势一路向低。这条路在前年随尼青额木布上师进藏时走过。

从雪线以下逐步有绿色。骑着马在山中走着,高谷注意观察山中生长的各种植物。在雪山融化形成的溪流间,一种绿色鲜亮的草本植物引起了他的兴趣。这种有肥厚的叶片,叶片上有明显的横纹,高谷想了起来,这种植物在藏医书中有记载,而且是引自中医的《本草纲目》,这种植物名叫百部,主要功能是去虱子。生在牧区的人们由于条件所限,也由于生活习惯所致,大多不太讲究卫生,甚至有些高僧经年都不洗澡,身上虱子很多。百部可以发出一种令虱子厌恶的气味,所以用百部熏过衣服后,可防虱。高谷便命随从多采了一些随身带走。

下山到达和田,然后北上回到了伊犁。

转眼接近两年过去了,自己离开时,还是一介不名一文的小喇嘛,如今已经是一位活佛,虽然还不太会念经。澄净的天空下,伊犁河水依旧明波荡漾,远远的看见海努克寺了,寺中大殿上的银顶发出闪闪银光。在这进藏的一年多里,这个银顶曾无数次的在梦中出现,还有尼寺中那个俏丽的面庞。

回到海努克寺向主持通禀,合寺上下倾巢而出迎接西藏甘丹寺来的活佛。高谷虽在海努克寺出家,但授业师傅是西藏哲蚌寺的尼青额木布上师,现在又成了活佛,所以还算是客人。主持格根活佛以最高规格迎接了高谷。两年前,尼青额木布上师预言高谷有极深佛缘,看来是言中了,才两年时间,昔日的小比丘就成为了三大寺中的活佛回来了。

外来的活佛一般都要在寺中进行一次大的布施,伊拉古克三活佛当然要这么做的,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到尼寺中去看一眼自己日夜思念的人。

全寺僧众集中在各自扎仓的大殿中,享用伊拉古克三活佛的布施。昔日与高谷在一个扎仓中的喇嘛,见高谷现在已经是活佛,止不住啧啧称奇羡慕不已,感叹他的佛缘深厚。

各大殿转过来之后,来到了尼寺中。这次不象两年前的那次布施,大殿黑压压坐的人群中,他一眼就发现了钟齐海,是不是成为活佛之后有了法力的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整日关在屋内修行、读经的缘故,钟齐海的脸色略显苍白,她也一眼认出了高谷,只听说有甘丹寺的一位活佛来布施,没想到是他,真是大出意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活佛向她走来,她这才定了定神。

“受达赖活佛委派,我将赴科布多去见伊咱活佛,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高谷问道,钟齐海微抬眼帘望向远方,轻启朱唇答道:“请捎话给伊咱活佛,就说我现在很好,让他不必牵挂。”说完便低下头去,默默念起了经。

高谷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种认命的感觉,若不是出身在帝王家,她可以象同龄的女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世俗生活,若不是堂兄策亡阿拉布坦篡位,她有可能已经成为和硕特部汗王的儿媳,父汗噶尔丹仍然健在,她就只能在这山门中修行了。

“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高谷向她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从西藏千里迢迢的回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别无他求,现在心愿已了,他可以去做别的事情了。

事不宜迟,第二天高谷就启程前往科布多。主要是担心有人先去噶尔丹那里将自己的底细透露给他,自己汉族人的身份恐怕让他起疑心。

快马加鞭穿越准噶尔盆地,翻越阿尔泰山,只十天左右,就来到了科布多。

科布多位于杭爱山和阿尔泰山脉之间,历来是作为喀尔喀部的夏季牧场使用的。但冬季则极寒冷且积雪很厚,不利于牲畜过冬。噶尔丹偏居此地后,喀尔喀部民只能在杭爱山南麓夏牧,冬季则返回蒙古腹地。噶尔丹部虽占据了这良好的夏季牧场,但冬季则不能到地势低平的地方去。所以很多夏季繁殖出来的牲畜过不了冬就死了,日子过的异常艰难。有心要再度攻伐喀尔喀部,但此时手下只剩一万部众,能骑马出征的不过五千人,实力不济,只好默默等待时机。

高谷以达赖使者的名义进入科布多,有人飞快地禀报了噶尔丹,不久就有噶尔丹的手下丹济拉前来将高谷等迎接入位于一山坳中的大帐。

听说达赖的使者前来,噶尔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高谷心里有点缀缀不安,五年前他曾经见过噶尔丹,虽说现在自己已经是达赖七世赐封的活佛,但万望此次他不要认出自己,也好省去诸多解释和疑虑。

远远看见噶尔丹那白色的大帐了,在旁边有另一顶大帐,那是在此出家的喇嘛们住的临时寺庙。进入科布多后,高谷没有看见一幢固定建筑,只是零星有些牲畜在山坡上吃草。可以想见,此地民贫财寡,还盖不起规模宏大的寺庙建筑。

虽然穷困潦倒,噶尔丹还是显得精神矍铄,旁边立着阿努哈吞。阿努的儿子策亡阿拉布坦篡夺了噶尔丹的汗位,但哈吞仍深爱噶尔丹,在儿子那边安定下来后,自己前来科布多伺奉噶尔丹。如今的噶尔丹虽然统帅部众,但仍是伊咱活佛的身份。双方见过礼后,将高谷请进了大帐。从噶尔丹和阿努哈吞两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虽然觉得自己有点面熟,但并没有怀疑自己确是西藏来的活佛。

进入噶尔丹的大帐,高谷取出以五世达赖名义写给噶尔丹的信件,噶尔丹举双手跪拜接了过去,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来自达赖的信件,高谷可以看出他很激动,毕竟达赖五世是他的授业恩师。等他把信展开念了上面写的字,立即欣喜地把腰带脱下,摊开双臂对着上天叩拜了三次,口中叨念:“感谢佛祖!”那上面写的字高谷当然知道,只简单的写着四个字:“南征大吉!”对达赖五世敬重万分的噶尔丹看了这四个字自然是认为攻伐喀尔喀蒙古的时机再次到来了。以噶尔丹的雄心,自然是不甘心偏促老死于科布多山中的。

噶尔丹立即传下号令,召集散布于山中各处的部众准备再次南征。

只几天功夫,上万部众即集合完毕。虽然几年没有打仗了,但部众将武器保存的很完好,得自俄罗斯的鸟枪依然油光锃亮,听说是达赖颁下旨意,预言南征大吉,士兵们士气高昂,心想此番出征一定有佛祖保佑,兼并喀尔喀部,可以拥有广阔的水草牧地和数不清的牛羊。

如同以往出征一样,举行了盛大的法会,噶尔丹亲自杀儿马祭旗。因为有了达赖的谶语,士兵们首先列队出征,妇女儿童赶着牛羊跟随,完全是不留后路的架势倾巢而动。有几百名出家的喇嘛也被编入了战队。说不上浩浩荡荡,但绝对是意气风发的出征了。

在杭爱山北麓的山中养马十余日,第一缕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来时,噶尔丹军就迫不急待地杀向了山下的喀尔喀部众。平静了几年的漠北草原再次燃起硝烟,喀尔喀人卒不及防,还未完成集结就被准噶尔军击溃。噶尔丹军火器之犀利就象梦魇一样在喀尔喀人头脑中挥之不去,数万人听说噶尔丹再次杀来,赶上牲畜群仓皇逃走。未遇到激烈抵抗,噶尔丹军绕过肯特山,兵锋直指克鲁伦河。科尔沁部在这里游牧,匆忙之间他们集结了近两千人,但被噶尔丹军的两千杆鸟枪一阵猛轰,死伤过半,匆忙向东退过了呼伦湖。南面的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活佛,闻讯之后,惊慌失措地从库仑和额尔德尼召跨过沙漠,逃到了五年前避难的地点苏尼特之地。

大雪飘落的时候,一万噶尔丹部众就在克鲁伦河畔过了一个肥得流油的冬天。几十万头抢掠来的牲畜把各家的圈棚挤得满满的,准噶尔人天天围坐在一起杀牛宰羊、喝酒吃肉,实实在在地把前几年在科布多山中所欠的亏空都补了回来。“南征大吉!”伊拉古克三活佛所带来的达赖活佛的预言果然应验。

望着醉生梦死的噶尔丹部众,高谷盘算着,到春天的时候,康熙皇帝就会派兵前来。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攻守历来是随季节转换的。秋高马肥时节,游牧民族会向南发起进攻,而到了来年春天,经过了一个漫长冬天的消耗,游牧民的马匹瀛弱下去,农耕民族却会利用这个空挡用谷物把马喂得膘肥体壮,抓住时机反攻而来。

进入四月份了,南部的汉地早已经草长莺飞,北方的草原却还笼罩在凛冽的寒风里。去年冬天下的一层薄薄的积雪融化在土地中没有几天,干燥的风就将那一点水气刮得无影无踪。牲畜越来越瘦弱,可是地里还没有要长出新草的任何迹象。准噶尔人停止了冬天里的那种狂欢,一种似隐似现的不祥之兆慢慢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很快传来消息,清朝军队已经启程远征漠北,而且这次是康熙皇帝御驾亲征。逃到漠南的喀尔喀部众的王公、领主们都已经随军北上。

噶尔丹的大帐里,被召集来商讨对策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康熙皇帝是否又一次御驾亲征,如果是真的,看来皇上是决心要灭了他们了,借达赖喇嘛的吉言抢夺来的喀尔喀牧地,会不会再度得而复失?

噶尔丹如同打坐冥思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等众臣议论够了,他才缓缓说道:“我们这里离北京有一个月的路程,清军来攻我们最少要带两个月的粮食,辎重必定笨重。我们先打探清楚,若来的人多,就暂且躲避,等他们回撤的时候再截击他们的后缀部分。若来的人少就迎战。这样用不了几年,他们的国力必定耗尽,到那时我们就可以稳居漠北。”

大家一听,纷纷称是。噶尔丹毕竟足智多谋,只几句话就将人心稳定住了。高谷只希望噶尔丹不要太胆小,若现在就溜,要围歼他还真不容易。但愿“南征大吉”几个字能成为他心中不动摇的信念。

康熙帝从去年冬天开始着手准备征伐噶尔丹。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粮草兵马都已经备齐,准噶尔军的情况也已经知晓。十万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的人马,分别组成了三路大军。黑龙江将军萨素布率三万五千人组成东路军由盛京(沈阳)出发,饶过大兴安岭南麓折而向北,指向克鲁伦河。康熙亲自率领中路军三万七千人由北京出发,先到达苏尼特与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部汇合,横越沙漠指向巴颜乌兰,此地在克鲁伦河上游,为噶尔丹大本营。西路军三万六千人,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率领,从甘肃河西出发,也要穿越大漠,指向翁金河,这条河发源于肯特山,向南流入大漠消失。西路军计划到达翁金河后,折而向东,指向土拉河左岸的巴颜乌兰,与另外两路军汇合。

派出去的哨探不断回来报告,康熙确实派出了大军远征,由克鲁伦河下游方向发现清军,人数三万余人,领军大帅为萨素布。另一路由康熙亲自率领,人数四万多人,其中增加了喀尔喀败退到大漠以南的兵丁从南面而来。没有关于西路军的报告。

部将们听说康熙真的率队亲征,且人多势众,都有些慌了神,建议暂时向西退却,但噶尔丹不为所动,说敌人离得还远,一时还不至于到达,撤退有的是时间。高谷知道,“南征大吉”确实在噶尔丹心中印下了很深的痕迹,他在等待着出现转机。另一方面,噶尔丹也考虑到清军深入草原越远,他们的后勤供应线就越长,可以袭击的薄弱环节就越多。

已经到五月底了,这年的春天还是没有下雨,骄阳一天比一天毒辣,去年留下来的长出地面的枯黄的草叶早被啃完了,牛羊撩起前蹄刨掘着草地,把地下的草根挖出来充饥,间或刮过的热风在地面扬起一阵阵旋转的着的沙尘,更增加了人们的焦躁。

六月初的一天,哨探来报,康熙所率之中路大军三万多人已经到达东面的五日程之地。噶尔丹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决定暂时躲避向西撤退。部下们早就等待这个命令了,一听号令下了,纷纷拔营起寨,慌忙赶着已经有些走不动的牲畜向西撤退。

噶尔丹骑在马上一言不发,伊拉古克三活佛默默地跟在后面。辽阔的草原没有道路,但随处都是道路,士兵们按噶尔丹之命成战斗队形排列着退却,旁边是妇女、老人和孩子在费劲地驱赶着牲畜。

“大汗,要是早撤退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从容得多。”走在他旁边的丹济拉宰桑对噶尔丹说,“你真的以为我会用五千兵马去对抗康熙的十万大军吗?”噶尔丹说,他把手中的马鞭一扬,“辽阔的草原才是我手下最强悍的兵马,清朝军队最多只能携带三个月的口粮,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我们向西走十天,就是把他们往死亡之地拖十天。到那时他们的粮食储备就将耗尽,我们再回马杀回去,让饥饿和辽阔的草原埋葬他们。”高谷一听,心中对噶尔丹着实佩服,他有意等到最后时刻才撤退,就是为了把清军在草原上拖垮。

行了有五六日到达了土拉河畔,这里叫昭莫多,离库仑只有半日程,土拉河夹在南北两山之间蜿蜒向北流去,开阔的河滩地上绿草如茵,饥渴多日的牲畜见到了水草没命的啃爵起来,噶尔丹下令在此驻牧几日,让牲畜添添膘。哨探来报,康熙大军已经在原来的大本营巴颜乌兰停止了前进,只派了小股部队大约二千多人尾随而来。

噶尔丹一听大笑,果不出所料,康熙的大军已经无力前进,只派了小股部队前来,准噶尔军反击的时候来到了。遂下令全体以逸待劳,养足精神迎击小股清军。算算这小股清军的到来最早也要三天以后,大家杀牛宰羊美美吃了一顿,然后安心入睡。

拂晓时分,一阵吵闹把高谷吵醒了,说在驻地的西面与清军交上了火。准噶尔军中包括噶尔丹在内,人人都没有料到清军会来的这么快,那股小股清军不是还在东面吗?

天亮时,情况摸清了,与他们交火的是汉军绿营军,帅旗上写着“孙”的字样。

这是没有被准噶尔发现的西路军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的部下,其中的主力是孙思克手下驻河西的汉军绿营,先锋是宁夏总兵殷化行。西路军也是在四月初从河西出发,目的是抄准噶尔军的后路,由于噶尔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东面和南面,没有发现从西面包抄过来的西路军。

河西孙思克的部队出发时有两万多人,由于今年干旱,在穿越沙漠的过程中遇到几次沙尘暴,牲畜倒毙很多,途中逃兵也很多。所以到了五月中旬才到达翁金河,比原计划晚了十余日。在翁金河休整了几天,孙思克挑选出精锐八千继续向土拉河方向前进,终于截断了准噶尔军的退路。

此地土拉河南岸有一马鞍型的山岭,噶尔丹看好了地势,命令先占领此山,居高临下阻击清军,准噶尔军爬到半山腰时,发现山顶上已经布满了清军的旗子,帅旗上果然写着“孙”的字样。高谷猜想这可能就是孙思克率领的汉军。准噶尔的两千鸟枪兵作为先头,在山腰向清军射击,硝烟起处,有清军中弹倒下,清军随即发射弓箭还击。到底是清军占据了地形的优势,箭蔟从上落下,准军也纷纷倒地。战至下午,双方互有伤亡,未分胜败。

噶尔丹急了,若再不攻下这座小山,这样消耗下去,东面来的清军的小股部队若赶到了,自己就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一声大喊,噶尔丹越马横枪亲自带队杀向山去。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阿努哈吞也披盔戴甲冲了上去。

上下的树林之中,老人、妇女、孩子一面圈护着牛羊,一面紧张地张望着杀声震天的山腰。自从从科布多山中出征以来,打了无数次仗,每一次都是一交手,他们的亲人就将敌人打得大败。枪声一响,敌人就溃退下去,剩下的就是追杀残敌,妇女和孩子跟在后面圈赶喀尔喀人丢下的牛羊。这次打了大半天了,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的心里都很焦急。

高谷躲在树林中观看着战况,自己依照康熙的旨意把噶尔丹引诱到了蒙古腹地,清军果然来讨伐,若是此战噶尔丹败了被杀或遭擒,阿拉布坦就可能还钟齐海自由之身,自己的爱情就有希望了。

远处的山坡上杀声震天,双方正在作最后的决战,清军的黑色军服和准军的白色军服混杂在一起,双方难分胜负。

正在这时,传来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一支清军从南面包抄过来,对躲藏在树林中的女人和孩子大开杀戒。隆隆的蹄声中,牲畜群奔逃出树林,准噶尔的女人和孩子跟在后面呼喊。这一情景,山上的准军士兵也看到了,他们的父母妻儿遭到砍杀,军心立动,无心恋战,纷纷向山下奔来,胶着了多时的战线立时崩溃。

高谷和随从立即骑马向西奔去。半山腰的准军匆忙下山,拥挤之处,连滚带爬滚落山崖,惨叫声中尸体铺满了河滩。准噶尔军败局已定。

昭莫多之战,清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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