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明王朝统治的二百多年里,由于他们对东北少数民族女真人

所推行“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等错误的民族羁縻政策。在这一政策的指导下,他们又分三个不同阶段的具体策略即:抚喻利用阶段、抚剿并用阶段、剿杀镇压阶段。由于这些错误政策、策略的实施使女真人强烈愤满,到最后矛盾恶化,从而激起女真人一次次崛起、反抗,最终导致明王朝覆灭。他的覆灭与他所推行错误的民族政治是有直接关系的。

关键词:民族政策。

试论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的民族政策与其覆灭之关系

我们知道历史上一个封建王朝从建立、发展到灭亡,是一个很复杂的社会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通常会伴随着深层次的内部矛盾、社会矛盾、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等,这些矛盾从产生、发展、激化以至于到最后的恶化,一直都贯穿在整个过程之中。因此就要求统治阶级为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科学地处理好人类社会进程过程中的这些诸多矛盾。只有处理好这些矛盾社会才能不断的进步、发展,否则就会制约和阻碍社会进步、发展,甚至还会酿成覆灭之大祸。

历史告诉我们,明王朝在处理和解决这些矛盾过程中,所采取的政策和策略有很大一部分是错误的、是失败的。尤其是到中晚期以后“纪纲紊乱”、“吏治腐败”、“财政竭绌”、“边备废弛”,所造成的社会各种矛盾的不断恶化。更显示出他们在解决这些矛盾中的昏庸无能,最终必然逃脱不掉灭亡的下场。

在众多导致其灭亡的矛盾中,我们认为民族矛盾是首要的,尤其是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所推行错误的民族政策是导致其灭亡最直接的原因之一。

明王朝自一统天下后,沿袭元朝旧制,对东北女真人进行管理。所不同的是它对东北女真人一直推行“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等错误的民族羁縻政策。这些政策的实施使得女真各部互相火拼、仇杀导致女真社会长期动荡不安,极大地遏制了女真社会的发展。除此之外女真人还要饱受地方职官边将的欺压、盘剥、蹂躏。他们的民族歧视行为,激起女真人的强烈不满民族矛盾与日俱增。对此明王朝并未从民族政策方面找出问题的根本症结,同时采取行之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一次次述诸于武力“穷兵黩武”对女真人进行残酷镇压和疯狂的打击。即便到了中晚期以后各种矛盾均已恶化,明王朝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政治形势下,本应顺应“天意”,安抚各边陲的少数民族稳定边疆,确保国祚无虞。而恰恰相反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从而激起了女真人一次次反抗浪潮。

女真人时而俯首称臣,以规避打击;时而又暗中保存实力,发展壮大自己;时而又不堪忍受其凌辱,进行抗争而惨遭杀戮。女真人就这样与明王朝进行长期坚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形成一股顽强的抵抗力量。

到了十六世纪下半叶,建州女真部落又一次崛起。首领努尔哈赤以远大的政治抱负,统一了建州女真和东北女真大部,又以“七大恨”为讨伐檄文,对明王朝宣战。十八年后,明王朝终不能抵挡这支仇恨的“虎狼之师”而覆灭。

在明王朝统治时期里,对东北少数民族女真人所实施错误的羁縻政策,是一个由好向坏逐渐转变的过程。这个过程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抚喻利用阶段、抚剿并用阶段、剿杀镇压阶段。(以下我们重点以建州女真为讨论主线。)

抚喻利用阶段

这个阶段由于明王朝刚刚建立政权,中原政治局面尚不稳固。明洪武年间,明王朝在扫除东北故元残余势力的过程中,深感女真人在东北边陲“籍女直制北虏”的重要作用。因此这个阶段的民族政策是重点以抚喻、利用为主。

明王朝沿袭元制加强对东北地区的管理,并实施对女真各部进行招抚,抚喻,封赏“设卫置官”等策略。

首先对居住在黑龙江下游的吉列迷诸部累加招抚。此际,由于战乱道路的破坏和儿女真各部的混乱,“洪武间谴使至其国而不通”(1)使得明廷招抚工作困难重重。洪武二十一年(1388),又”派指挥佥事史家奴抵斡朵里立卫,未果还至开原“招抚设置卫所。(2)

明永乐年间,明王朝基本上平定了残元势力,随即抓紧对女真各部进行招抚。派员进入奴尔干“至吉列迷部招抚之”。(3)永乐二年(1404)黑龙江及松花江流域的女真相继接受招抚。各部首领酋长相继进京朝贡,接受明王朝的招抚及赏赐。同时明廷还派官员携带明廷赏赉,进入女真各部耐心抚喻。明廷对招抚的女真各部,“因其部族官其酋长为:都督,督指挥,指挥,千户,百户,镇抚等职给予信印......。”(4)与此同时,对女真各部所辖区域设置卫所。永乐元年(1403)初设置建州卫,永乐二年设置奴尔干都卫(后改奴尔干都司)。此时已先后设置180多个卫所。(5)

伊兰豆漫三姓女真以火尔哈和斡朵里二部为建州核心。明王朝在招抚女真各部的过程中,首先与朝廷取得联系的即是火尔哈部酋长阿哈出。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朱棣下敕喻“女直吾都里,兀良哈,兀狄哈等招抚,使献贡。”(6)同年火尔哈部在酋长阿哈出率领下首先接受招抚,被明廷授予建州卫指挥。(7)因阿哈出“为燕王时,纳于虚出女。”(8)与明廷成为皇亲国戚。明廷谕令阿哈出负责招抚各处女真人。

尔后明成祖派遣钦差千户王教化等持喻,前往斡木河招抚斡朵里部酋长,猛哥尔帖木儿。表彰他“能恭敬命,归心朝廷,朕甚嘉之。”(9)猛哥尔帖木儿随千户王教化,于永乐三年底(1405)到南京入朝。明成祖“授猛哥帖木(儿)建州卫指挥使”。(10)于永乐九年(1412)他率部由斡木河移居凤州。次年猛哥帖木儿又来朝,明廷增设建州左卫并封他为建州左卫指挥使。(11)

明成祖朱木隶在招抚女真各部的敕喻中说道:“今朕继大位,天下太平,四海内外,皆同一家。恐尔等不知。不相统属,强凌弱,众暴寡,何有宁息之时?今听朕言给予印信自相统属,打围放牧,各安生业,经商买卖,从便来往,共享太平之福。”(12)

明初期,明王朝对女真人的大量招抚工作,取得较大进展。女真各部也从元末明初战乱和动荡的社会中解脱出来。女真人的生产生活相应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由于东北边陲的相对稳定,也促使了中原社会的发展。统治阶级政权也得到了巩固。这本是顺应形势的良好开端,但事与愿违,由于明廷在“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等错误的民族政策的指导下,不可能让女真人“各安生业......共享太平之富。”只不过在这个时期,明王朝处于统治阶级的政治目的所需要,对女真人更多的是安抚、笼络、利用罢了。“籍女直制北虏”(13)这是其真正的意图。对于明廷的利用,女真各部,尤其是建州女真并不知晓,仍以“骨肉之亲”(14)而效忠听命于朝廷。

首先建州女真迁至方州后,阿哈出积极配合明廷为扫除元朝漠北残余势力,激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被明廷赐为李姓,赐阿哈出汉名李诚善,子释加奴为李显忠,孙赐名李满拄。(15)永乐二年(1422),建州左卫女真首领猛哥帖木儿,率部随明成祖对鞑坦部阿鲁台纵兵“劫掠”(16)的漠北残余进行征讨。扬木答兀是辽东女真巨豪,在开原任千户。(17)他不堪忍受明廷的羁縻和利用,屠城剽掠后“挈家逃窜”(18)至斡木河。宣德五年(1430)明廷严令猛哥帖木儿刷还随从扬木答兀叛逃人员。为了报效朝廷猛哥帖木儿,于同年十二月命其弟凡察等送还叛逃人员“男妇八十二名”。(19)宣德七年(1432)冬猛哥帖木儿亲自送还叛逃人员“男妇一百三十名”。(20)由于明廷实施“以夷治夷”政策。利用猛哥帖木儿打击扬木答兀。为此,扬木答兀与猛哥帖木儿反目为仇。

宣德八年(1433)明廷派辽东指挥使同知裴俊一行,率官兵一百六十一人前往斡木河下营。猛哥帖木儿及弟凡察,子权豆集兵马与裴俊会师。同年八月十五扬木答兀汇同古州女真部(即“七姓野人”)聚三百余人马前来枪杀。猛哥帖木儿及弟凡察,子权豆等奋力拼杀保卫裴俊一行。经过激战扬木答兀等势绌力穷,夺路而逃。猛哥帖木儿同裴俊追至河北岸。随后扬木答兀又纠集八百余人马,披挂明甲,气势凶凶进行反扑。迅速包围了猛哥帖木儿的营寨,放火烧毁房舍,攻破栅墙,肆行焚杀。致“猛哥帖木儿,阿古等男子俱被杀死,妇女尽行抢去。”猛哥帖木儿次子董山被虏走。弟凡察负伤而逃。(21)建州左卫为了效忠承命明廷受到了前所未有地重创,破寨人亡劫难空前。史称“斡木河之变”。

自“斡木河之变”建州左卫女真受到打击后,一度陷入了低迷时期。对于猛哥帖木儿等遭到“七姓野人”的戕害,并未引起明廷的义愤尽讨之。而是以建州左卫惨败而告终。“斡木河之变”更加鲜明地证实了明王朝“以夷治夷”的政策进行民族歧视和民族分裂,挑起民族间的仇恨“分其枝,离其势”(22)另其互相仇杀耗尽实力。从中不难看出明王朝对女真人的欺凌和利用,形是招抚实是笼络和利用,利用女真人去打击他的敌人,来达到明王朝坐收渔利之政治目的。这种反动的民族政策,只能换取短时期内边陲暂时的平衡与稳定。一旦女真人失去利用价值,便被抛弃或视其为隐患成为打击的对象。后事李满拄父子被杀,凡察被明廷“罪拘死辽东”,董山被明廷诱骗杀害,均可见一斑。

剿抚并用阶段

自“斡木河之变”以后,建州左卫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一度陷入逆境之中。猛哥帖木儿死后,他的同父异母弟凡察掌管卫事。为了扭转这一被动局面,在建菸览盥舻陌镏拢吻ㄡ悖谡澄迥辏?440)迁至苏克素浒河畔,呼兰哈达山下与李满拄汇合。由于建州左卫历经艰险,这时的部族仅剩三百余户。(23)

正统七年二月(1442)为争夺领导权,凡察和董山叔侄二人发生了卫印之争。早在猛哥帖木儿遇害时,董山被俘卫印丢失。经明廷恩准发给凡察建州左卫新印,并令其掌管建州左卫事宜。明王朝在对女真人羁縻管理过程中,沿元旧制,对部落酋长任命采用世袭制。猛哥帖木儿已死,长子权豆也死于战场。这样按定制应由董山袭之,可是当时董山被俘,以后才被毛怜卫首领赎回并将建州旧印也带了回来。(24)这样就出现了“一卫二印”叔侄卫印之争。(25)明廷从统治阶级利益出发企图收回一印。但这样做,恐使矛盾激化。由于当时明廷政策仍以抚喻为主。因此将建州左卫一分为二,析置建州右卫。任董山掌管左卫事,凡察掌管右卫事。(26)从而形成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统称建州三卫同居一处的现象。

苏克素浒两岸和呼兰哈达山下地域宽阔能耕、能猎、能鱼是个十分富庶的地方。几十年来建州女真人慢慢地休养生息,建州社会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苏克素浒和呼兰哈达成了建州女真复苏的摇篮。

董山迁居苏克素浒河畔三卫合居后,官至都督,势力复振。他乘建州卫指挥使李满拄年迈之机,起而兼管三卫,颇有统一建州之势。这时正逢明王朝中期,国力强盛。由于明廷对女真人管辖仍实施“分而治之”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分裂政策,就是使其“个相雄长,不相归一。”(27)彼此挚肘,尔争我杀。这样“分其枝,离其势,互另争长仇杀,以贻中国之安。”(28)在这种羁縻政策指导下,对于已经复苏的建州女真,明廷视其为患。尤其是董山的强大,它不可能坐失不管。

明王朝自正统年间以后“纪纲紊乱”吏治日益腐败,到了成化年间更加严重。辽东官吏远离朝廷,各霸一方趁机大肆鱼肉女真人。对其强行索刮,中饱私囊。明辽东镇守太监总兵官等,常对女真人常安抚无方,横加勒索,滥杀贡使“启畔冒功”(29)肆意阻碍,关闭马市,割断女真人与汉人的经济往来。马市的关闭无疑割断了女真人基本生活和生产资料的来源。此举极大地遏止了女真社会的发展。明廷的所做所为激起了女真人强烈不满和愤恨。再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促成了建州女真犯边抢掠之情。椐记载“自成化年间建州儿女真“大肆猖獗,一岁入寇九十七次......。”(30)

由于董山率领的建州左卫的重新崛起,屡犯明边引起朝廷的震惊。为了有效地羁縻女真人明廷不得不暂缓矛盾,加以抚喻,同时放宽马市的限制。明成化三年董山为缓和与明廷的紧张关系,主动向明廷提出归还所掠人口,并恳请明廷赎回虏获之人。这时明廷在处理建州女真关系时,仍采取以抚为主的策略。明“宪宗敕奖董山,因戒责建州,至怜诸卫,施使锦衣卫署部督俭事武忠将命抚喻。”(31)武忠到达辽东后并未按着朝廷旨意办事。首先怒斥建州女真人,大肆收刮财物。在马市上较之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并将犯边的一切罪责均归罪与建州女真。武忠的民族歧视行为更加激怒了董山等建州女真,继而再次率部犯边。

对于建州女真的发展和强大明廷早已视其为患,恨之入骨。为了暂时稳定住建州女真,明廷假称以优厚的封赏条件,对建州女真进行招抚。董山接受了招抚并进京朝贡。成化三年(1467)明廷将董山诱骗到京城,当董山等人自京返回途中,明宪宗又下旨“命赵辅执董山塞上”董山等人被扣留在广宁城(今辽宁北镇)后将董山一行二十六人全部杀害。(32)

同年九月,明廷复以左都督御使李秉,提督军务武靖伯赵辅佩靖虏将军印,充总官兵,发兵讨伐建州女真。明廷开始对建州女真进行大规模的剿杀。并在一份咨文中称:“建州三卫,结构诸夷,悖逆天道,累犯辽东边境,圣廑圣虑,特命当职等统调大军,捣其巢穴,绝其种类。”(33)同时又调集朝鲜李朝以绫城君具致宽为都体察使康纯,吴子庆,鱼有沼,崔适和李克均为裨将分五路配合明廷大军直扑建州女真。建州女真由于腹背受敌,力寡势弱,持山林为险,籍弓矢以御守。建州女真虽经浴血奋战,顽强抵抗,终不能抵御,损失惨重,遭到了灭顶之灾的打击。史称“丁亥之役”。

在这次战役中建州卫李满拄父子被明军诛杀。建州左卫的老营(费阿拉)等被火焚荡贻尽,部落残破,大多建州女真都死于战火。明总兵赵辅《平夷赋有序》“一夷而见逃,剖其心碎其脑,粉其骨而涂其膏......杀其人,猪其宅而杜其穴。”(34)此役明廷采取了凶恨残暴餮饕酷烈的血腥屠杀。许多建州女真人,只有逃进深山老林藏匿,方能存活下来。凡察的建州右卫在明军的多次征讨下势力渐衰,于景泰二年四月(1451)凡察“以罪拘死辽东”亦被明廷杀害。(35)

“丁亥之役”充分暴露出明王朝政治屠杀的嘴脸。建州女真由于惨遭其剿杀,又一次进入衰败期,整个民族完全陷入谷地。这个时期充分体现明王朝所采取的能抚的抚,不能抚的便采取摧剿的反动民族政策。由于这个时期“北虏”的减少。明廷国力的强盛女真人可利用价值在降低。因此对东北女真人的民族政策有很大的改变,由过去的抚喻,笼络,利用逐步演变成为戒备、防御、剿杀的对象。同时也早已过了“共享太平之福”的时候了。明成化十五年(1479),为防备女真人而修筑的辽东边墙完全限制女真人与汉人往来。沿边墙集结大量军队用以震慑女真人。

明王朝在错误的民族政策的指导下,对于即将要发展起来的女真人也决不会坐失不管。“捣其巢穴,绝其种类”,必将遏制其发展,并消灭在萌芽之中。建州女真人将这民族仇恨的种子深深植于每个人的心中。由此而产生的民族矛盾和民族仇恨与日俱增。

剿杀镇压阶段

“丁亥之役”明王朝纠集朝鲜李朝合兵对建州女真人进行“犁庭扫穴”似的打击使之“十室九空”。也是建州女真继“斡木河之变”之后又一次遭受到的空前的劫难。此时明廷与女真各部的关系逐步走向恶化。由于明廷的穷兵黩武,杀戮无辜造成建州百年无名酋。致使各部纷争,女真人身罹其难,元气难以恢复,又一次陷入一个漫长的低迷期。

明王朝到了嘉靖和万历年间,社会各种矛盾凸现出来。表现为政治极度腐败,(万历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不理朝政,天启帝的“不务正业”。)贪官污吏横行于市,国库空虚,人心思变。这种政治形势正如“一座拄已倾斜的大厦,岌岌乎将倒塌。”公元十六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明廷在东北的政治势力衰败,辽东军事废弛,内臣贪黩,将吏骄横,边吏贪贿日甚一日。明边将吏奢侈无度“勒索夷人无厌”。对于建州女真人大肆鱼肉,动辄闭市禁止女真人贸易。自万历三十七年(1609)明廷停市长达两年之久,致使女真人即烂掉人参十万余斤,(36)女真社会进入了最黑暗的统治时期,女真人新仇旧恨无不饮恨于胸。

明万历六年(1578)明参将许国辅把持市场,低价强行收购女真人的人参。并者肆意殴打女真来市者,更有甚者竟公开抢掠女真人的人参,貂皮等。正所谓:“故诸夷愤怒”。(37)

明廷重将李成粱,高淮,狼狈为奸,极力推行歧视,不平等的民族政策。这个时期明廷的民族政策有着根本性的改变,变得愈加黑暗。统治者早已忘掉他们的祖先,明太祖、成祖所倡导的“夷汉一家”“共享太平之福”的遗训。迷信武力征服肆意剿杀,真正成为屠杀属夷的刽子手。

女真人在漫长反动政策的压制下,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同时并未忘掉发展自己。由于苏克素浒河流域的地理条件,比邻抚顺接近汉人集居区,能够学习到汉人的先进生产技术,便于物资,文化等诸多方面的交流。由于铁制农具的输入,使其生产力有很大程度的提高,女真社会也得到了快速发展。

“苏子河流域,山峦起伏,地势险要”。是避乱之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山高林密,各种野兽出没,“惟知射猎,本不耕稼”的建州女真人如鱼得水。

不屈不挠的女真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很快就走出谷底并不断壮大。到了十六世纪末,她们首先为了避难和生存。在总结多年来屡遭掠抢,杀戮的同时,为防止敌人的侵扰,便在民族集居地区,以血缘集团形式组织起来的各自军事防御体系,纷纷营建起城堡和山寨。由于这种军事防御体系,无法应服大规外来势力的冲击,逐步发展形成为地域形式的联盟,以此来达到军事上互保互援的目的。在这种历史条件下建州女真又一次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发展和壮大。逐渐由原来的建州三卫演变成建州五部。

随着建州女真又一次崛起,同时也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女真首领如:多贝勒、王杲、觉昌安、塔克世等,在众多的名酋之中当以王杲(喜塔拉氏)为首。王杲嘉靖年间继承父业,在古勒山城袭任建州右卫指挥使,后自封都督。明《万历武功录》称王杲“尤精日者术,舞智剽悍。”由于在王杲继承父业后,采取远交近攻,小心翼翼地发展自己的策略,使得王杲势力迅速强大。就连建州左卫的觉昌安、塔克世(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也依服于王杲,并成为王杲的贡夷之一。除此之外,王杲还掌管百里水渡霸山为酋,“建州诸夷悉听杲调度”。(38)

王杲时期又一次证实女真人就象一支永远也扑不灭的烈火。经过近百年的低迷后,又一次重新崛起。对于明王朝的黑暗统治和压榨女真人无不纳于胸中,是必要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而明王朝对欣欣向荣的建州女真和王杲势力的迅速强大,无疑成为朝廷心中最大的隐患。也必然再一次成为剿杀和打击的对象。

在“以夷治夷”政策指导下,明廷首先授意海西女真酋长王台,设计将王杲父多贝勒杀死。多贝勒死后,王杲以为父报仇为导火线,率领诸建州女真对明廷进行反抗大举犯边抢掠。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设伏禽杀明辽东副总兵黑春。又于万历二年七月(1574)汇同来力红杀明游击斐承祖等明廷要臣。(39)

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昏庸的明王朝,无视建州女真人蓄怨积仇日深,不满明廷边政,不堪官吏欺凌。更不详察地方官吏督抚,监司等,渔肉女真人的罪行及犯边的因由。便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对建州女真进行镇压。这个时期明廷早已没有抚喻之政策,只是一味地变本加利剿杀。

万历二年十月(1574)辽东总兵李成梁亲统剿杀大军,直扑建州右卫王杲所属古勒寨。王杲与明军进行了殊死的拼杀,“王杲寨险阻,城坚栅密,精兵守卫,李成梁督兵具炮石、火器,斧其栅、攻其寨。”(40)

“环而攻之,会大风起,遂纵火焚烧杲室五百余间及刍茭,烟火相望,诸虏大败北。我军乘胜先登,斩首捕虏凡一千一百四级夺获马牛凡五百二十五头,盔甲凡九百八十一副。”(41)是役,史称“古勒城之役”。

古勒城之役以王杲失败而终。建州女真又一次遭受到明王朝残酷的打击。事后王杲被缚“槛车到阙下,磔于市。”(42)在京城惨遭杀害。王杲死后,其子阿台,阿海立志为父报仇。广招王杲旧部,重新修筑古勒城,积极扩展自己的势力。于万历十一年(1583)阿台、阿海再度纠集部众,再一次燃起仇恨的火焰,对明王朝进行报复,大举犯边抢掠。同年二月,在尼堪外兰的引导下,辽东总兵李成梁又一次率明军,第二次攻打古勒城,对其进行疯狂的剿杀。李成梁首先攻破曹子谷斩俘一千五百六十三级。李成梁为“缚阿台以绝祸本”进攻古勒城莽子寨,城破阿台、阿海尽被剿杀。明军共得二千二百二十二级。并曹子谷之战总共得三千余级。(43)同时将城内女真人肆意屠城。“诱城内出,男妇老幼尽屠之。”(44)在此战役中明军将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也全部被屠杀。 “古勒城之役”建州女真又一次惨遭重创,此时的建州女真人一度又处于民族分裂状态。女真社会又一次陷入暂短的低潮时期。由于明朝施行反动的民族政策,导致民族矛盾步步升级,愈演愈厉,女真人无不同仇敌忾。

努尔哈赤袭父祖业成为建州左卫的首领。由于明廷无端杀害了他的父祖,“我祖、父何故被害,汝等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也!汝何辞。”(45)民族仇、自家恨交织在一起。他以远大的人生目标和政治抱负,以“十三付遗甲”开始再一次走向民族复兴之路,上演了一幕波澜壮阔的历史剧目。

努尔哈赤以远大政治家的智慧审时度势,吸取了女真人的历史教训,对明廷时而称臣,时而称雄。暗中发展自己不断扩展实力、振兴基业。终于在万历十五年六月(1587)“上始定国政,禁悖乱、戢盗贼、法制以立”(46)建立起女真地方政权。同时也建立一支纪律严明八旗劲旅。费阿拉成为当时女真人政治、经济、军事中心从而拉开了统一东北女真的序幕。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女真八旗子弟兵驰聘东北大地。经过二十多年的艰苦奋斗,于万历四十四年(1616),基本统一了东北女真各部和蒙古大部。在赫图阿拉(新宾县永陵)称“覆育列国英明汗”(47)建立了后金政权,定国号为“天命”。后金国建立后,羽翼逐步丰满起来。万历四十三年(后金三年1618年)努尔哈赤与明王朝彻底绝裂,以“七大恨”(48)对明宣战。二百多年来,明王朝对女真人的残酷压榨和蹂躏,致使民族矛盾和民族仇恨像火山暴发一样,化做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她们誓与明王朝一决雌雄,从而拉开了割据东北的序幕。

此时明王朝已处衰败的晚期。虽然如此,它仍旧没有忘掉二百多年来对女真人的剿杀和镇压的“有效性”。对于女真人的又一次崛起,腐朽的明王朝仍不能坐失不管。因此又开始积极地布置对女真的围剿。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1619)终于暴发了震惊全国的“萨尔浒大战”。明王朝调集八万余军马,加上朝鲜李朝等共计十万大军,兵分四路摇山震岳般地向赫图阿拉城直扑而来,企图一举歼灭后金再一次打击女真人。

据《中国通史纲要》《努尔哈赤传》《明清战争史》等记载后金军仅有六万余人。著名的“萨尔浒大战”努尔哈赤出奇至胜,以少胜多。最后以明王朝惨败而告终。自明王朝统治以来女真人第一次给予明王朝以沉重的打击,从此也改写了女真人被欺凌、奴役的历史,同时也为自己生存和发展拓展开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萨尔浒大战”是努尔哈赤与明王朝一决雌雄之战,也是后金政治,军事上的重大转折点。此役后,后金的军事力量迅速壮大起来,而明王朝逐步走向衰败的边缘。

“萨尔浒大战”后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劲旅、挺进辽沈,迁都东京、盛京。随后又挥师西进驰聘在辽西各个战场上。这一“虎狼之师”带着民族的仇恨,所向披靡,直逼山海关。八旗军的铁骑就象一把锐不可挡的利箭直刺明王朝的咽喉。终于在崇桢十七年(顺治元年1644)取而代之。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明王朝的覆灭有其内在的深层次的诸多方面的原因。明末的政治腐败,社会黑暗,财政竭绌,军备废弛等现状,使得内部矛盾、阶级矛盾,社会矛盾、民族矛盾等逐步走向恶化,是导致明王朝灭亡的主要原因。在这些原因之中我们认为,尤以他对东北少数民族女真人所实施错误的民族政策是主要的,而且还是直接的。

为什么明王朝会长期推行民族分裂和民族岐视、以及无情地压榨和残酷地催剿等一系列反动的民族政策。其根本原因就是:明王朝从政治上把女真人看成是独立于中原之外的异族,不是“共享太平”的对象,而是排斥打击羁糜其发展的对象。

纵观明王朝对东北少数民族女真人的民族政策的三个不同阶段。首先是明朝初期,刚刚一统天下,全国政局尚不稳定。尤其是东北地区故元残留势力活动十分猖獗。在这种历史背景下,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只能采取招抚、笼络、利用,甚至联姻等政治手段,来确保东北边陲的稳定,用以巩固中原的政治根基。这是明王朝这个时期的根本目的。其次明王朝到了中期,政治逐步稳定,国运渐佳,综合国力增强,各边陲地区不安定因素减少。这个时期的女真人利用价值在降低。尤其是女真社会经过相对的稳定,各部也逐步强大。明王朝对女真的繁荣,视其为患,并不是四海太平,天下大治“共享太平之福”。因此大力推行“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的民族羁糜政策。用以排斥女真限制其发展。这个阶段一方面抚喻,另一方面拿起屠刀进行剿杀。削弱女真实力,以达到统治的目的。还有明王朝到了中晚期,政治衰败纪纲紊乱,贪吏、酷吏横行。辽东的官司吏更是加紧对女真人的欺榨,激起女真人的愤懑。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一次次反抗。昏庸的明王朝并没有从民族政策上找到根本症结,来稳定边陲。而却像一个输光耗尽的赌徒,更加穷凶极恶,穷兵黩武。在国祚不佳,财政竭绌的情况下倾其国力对女真人进行一次次的疯狂剿杀。明王朝这种反动的民族政策实际上并不能换来太平,只能是把民族矛盾进一步恶化,最终加速其灭亡。

显而易见,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的统治期内,采取了三个不同阶段的民族政策。一方面是明王朝所推行的民族政策一直是由好朝坏的方向发展,最终使国家逐步走向衰败。另一方面他的对手女真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崛起、壮大。两者正好是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也许就是人类社会前进的规律吧!

对于女真人的后代所创建起来的清王朝,他们吸取了明王朝血的教训,顺应“天意”实施一系列积极、进步、科学的民族政策。他们推行“团结汉人”“抚喻蒙古”“振兴黄教”“改土归流”等民族政策。使各少数民族在一定宽松的政策条件下“休养生息,安置乐业”,团结在清王朝周围“称臣纳贡”与清王朝共享繁荣。因此而出现了历史上少有的“康乾”盛世。同时也奠定了中华五十六个民族大家庭的基础;也开辟了中国各民族历史上统一战线的先河。这一丰功伟绩是与清王朝所推行科学的民族政策有着直接关系的。

因此我们认为明王朝的覆灭,与他所推行的一系列错误、反动的民族政策是有直接关系的。相反,满族建立政权后吸取了前朝的教训,敞开了这个民族博大的胸怀,制定了一系列积极、科学的民族政策。不是一味采用戒备、控制、渗透、打击等手段。而是真正把少数民族当成自己血肉兄弟,使少数民族心悦诚服,故而出现了空前的民族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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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根觉罗·霍尼克 (胡世杰)建洲女真后裔 清永陵人 正黄旗满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