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突分子枪响了 班长就在我眼前倒下(ZT)

2000年我高考落榜。

那年冬天,倔强而忧郁的我不顾家人的反对,选择了远离家乡去西北边陲当兵服役。父母希望我留在四川东部那个小城市的武装部,已经都找好了。但是我最想去的却是黑龙江和内蒙古。对一个17岁还从未见过大雪的少年人来说,纷纷扬扬的大雪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我踌躇满志,对此兴奋不已,最后去了新疆!

我问接我的干部:那里下雪吗?

他说:下,一年中有两三个月下雪!

“只要下雪就行!”

这样,我和一群和我带着同样梦想的同乡被火车拉到了新疆南部的一个小城市。

接我的人告诉我们: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是塞外江南……

十二月的新疆透过火车窗看不到一丝江南的景象,到处昏黄一片,穆斯林说:“这是真主的花园,”我认为这是真主很少浇水的花园!

两个月火热的新兵训练生活冲淡了我心中高考失败的懊丧和失意,和周围战友相比,我显得沉静、忧郁。

春节过后,新兵下连,我成了师直属侦察营的一名普通战士。

师部的车把一个又一个像我一样的新兵送到了隐藏在皑皑白雪和荒山秃岭之间的特训基地,我们的驻地在塔克拉玛干的边缘,气候非常干燥。当运输车把我们送到基地时,一个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的班长接下我的背囊,哈哈大笑:“妈的,我当兵七年了,还没见过你这么白的新兵”。我有些不知所措,很紧张,他一只手在后面推我:“走走,回连再说。”

接我的人是我的班长,叫刘剑飞,湖北随州人,是第七年的士官,明年就要复原了。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很苦很累,我体验到了炼狱般的生活,每天的训练满满的,但那段时间却无比充实,晚上一躺下就睡着了。

班长对我们很好,全班战士都非常佩服他,除了我之外,班里的其他战友都是班长从新兵带过来的,所以我们班不管是军事训练还是政治学习都走在基地的前面。

班长很爱大声讲话,训斥人,在训练中要求严格,训练结束后又笑声不断。慢慢地我也变得开朗起来,那段日子的锻炼让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变成一个有坚强意志和信念的人,这都离不开班长的教导。他没有很高的文化,也没有高深的道理,但他的话却朴素有力,他让我明白一个男人所肩负的责任。

有一次全营测试全副武装5公里越野,按规定我们必须在21分钟以内到达目的地,我由于想取得好成绩,就将水壶里的水全部倒掉。那天我们班测试成绩是全营第二名,全班都很高兴,连长最后检查装备时,发现我做假,非常恼火,命令我绕着基地跑8圈,每圈是2000多米,我当时就傻了,全班都看着我,我转过头去看班长,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在我跑第三圈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我一扭头看见班长,他没有卸装备,背着背囊,提着自动步枪跟在我后面,我眼一热差点掉下泪来:“班长,我错了!”

“没事,不要停下,男人错了就要接受处罚,这是规矩,更何况是部队!如果是战时怎么办?”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全班战友都上来了,他们拍拍我的头,和我一起接受处罚,可我不能原谅自己,从那天后我在训练中再也没有犯过错。

我一直记住班长那句话:“男人错了,就要接受处罚,这是规矩!”

班长知道我喜欢看书,就经常悄悄从基地的图书室带回很多。这样我在训练结束的时候能继续学习,在上学时文学方面的特长得以发挥,经常写点东西发表在基地的报纸上。班长很开心,见到其他班长就炫耀,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盛夏的一个晚上,基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3分钟后全基地的人集合完毕。营长让我们连留下来,其他连解散,营长在连长耳边耳语一阵后,透过灯光,我看见连长的表情凝重起来,说完后连长一个立正敬礼:“是,坚决完成任务!”

营长退到一边,连长讲话了,他是陕西人,陕西方言很重:“同志们,据自治区安全局提供的可靠情报,东突分子一部分人正在我们驻地县城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密谋聚义,准备搞恐怖活动,威胁我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武警和公安防爆大队上去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军区首长派我们前去支援,现在给大家三分钟时间调整装备。

全连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讲话,当兵就为这一天!

营长走到队伍前面:“同志们,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就等着这一天,没有选择!此去我们要坚决完成任务,还有,我想对大家说:保护好自己才能有效地消灭敌人!”他的话低沉有力。

我们连30几号人上了突击侦察车,很快就到了事发地点。武警部队和防爆大队的兄弟已经到达,场面很安静,没有一丝慌乱的迹象。

车辆停在事发位置的5公里外,受领任务后我们和武警,防爆大队混编在一起,分成5个行动小组,从5个方向向东突分子发起包抄。我们这一组由班长指挥,5名武警和3名防爆队员跟在后面。在夜色的掩护下我们行动很快,我跟在班长后面,他转过头小声问我:“害不害怕”?

我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想着一会就要战斗了,还有点兴奋!他向我竖起大拇指,我们在训练中哪个战友训练好,他一般都会做这个动作。

“待会战斗打响后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紧张!”我点点头,我在班里年龄最小。

我们在村庄外的小树林稍作停留。新疆的夜空是那样安宁、祥和,满天的繁星就像无数双调皮的眼睛,不停地眨呀眨呀!旷野的微风带来了天山的凉意。此刻的我们却无心欣赏夜景,有谁知道在这样的夜色下一场悄无声息的战斗就要打响,为国家安宁、为社会稳定、为民族团结、为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我们的任务是阻击向东西方向逃窜的恐怖分子,东西方10公里处有一条国道,在国道两侧是密集的居民区,如果恐怖分子潜入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这帮王八蛋真会选地方,在一个独立的村庄,还全是维族,四面八方都可以逃跑,待会见着一个也不要放过!”班长自言自语地说。30分钟后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划破了夜空,紧接着出现短暂的枪声和狗叫声。所有人把子弹推上膛,凝神倾听,班长对讲机里想起了连长的声音:“3号,有五六名分裂分子向你处突围,携带有重武器,注意!随时报告战斗情况,上级命令要生擒,是否明白?”班长按了一下对讲机:“3号明白!”随即长吁了口气:“准备战斗,要生擒!”

没想到平时演习时训练的东西全用上了,“班长,抓活的吗?”我问。

“先确保自己安全再说!”他用手扶了扶头盔。果然过了一会有五六条黑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跑动很快。班长用左手向下挥了一下,“啪”全班七支自动步枪上的手电一起打开射向对方。武警用的是81式,防爆队员用的是微冲,他们枪上没有装手电。只见对方很慌张,迅速卧倒,看来还是有点战术意识的。我们没有开枪,等着班长的命令,班长向副班长点了点头,副班长和另外一个战友喊话:不许动,放下武器!并朝左侧的土包放了一个长点射,弹头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见对方没有动静,班长和武警排长商量了一下,我们班五个人从正面进攻,武警从右侧,班里剩余的战士和防爆队员从左侧,如对方反抗就将其击毙。我们交替掩护前进,我们前进大概20米时,一梭子弹朝我们打过来,副班长卧倒迅速,新疆戈壁滩上的土坑比较多,我感觉到有土溅到我头盔上,手心里全是汗,从枪声可一听出来对方可能有56式自动步枪,班长火了:“妈的,打!”

五支自动步枪一起向刚才射击的地方开火,两个短点射过后,副班长大声喊:都他妈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我扔手雷了!

果然有人喊了,带着维族人的那种腔调:“别开枪,我们出来,投降了?”

30多米处,有四个人站起来,我们的手电照到他们身上,武警和我们班另外的战友也一起瞄准,我站起来,班长一下子就把我拽倒:“不要命了是吗?”

我们这边人喊:放下武器!

对方放下武器,我们慢慢围拢过去,地上躺着两个人,还在不停流血,看来是刚才被我们击中的,武警过去给那四个人带上手铐,两名防爆队员走过去察看倒地的两个恐怖分子是否已经被击毙,其中一个仰躺着,早已气绝,当掀开另一个时,枪响了,是手枪的声音,随后有很多自动步枪响了,那个恐怖分子没死,他手里有枪,刚才他是装死,掀开他的那一瞬间,他开枪了,击中了班长。我们的枪声响了,我不知道他中了多少枪。

班长捂住胸口,突然倒在地上,我把95式自动步枪拉向后背,赶紧将班长抱住,他呼吸有点急促,我大声喊:“副班长,班长中枪了,怎么办?”我感觉到他的血正从我的双腿上不停地往下淌,我捂住班长的胸口,感到无比的恐惧。我们班全部战友都围过来了,副班长握住班长的手,歇斯底里地狂喊,他对着对讲机,像个孩子一样无助:“连长,班长中枪了,班长中枪了,快叫医生!”,连长在对讲机里咆哮:“为什么中枪了,其他人呢,其他人死哪去了?”连长也急了。班长在我怀里慢慢地闭上眼睛,不动了、我们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发疯地叫班长。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班长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他非常安静,刚才还让我小心,此时他却不说话了!从此他再也不会和我说话。副班长“嗖”地站起来,从眼里可以看出他已经痛苦到极点,神情可怖,他从右腿上拔出手枪,只听见砰砰几声过后刚才抓捕的四名恐怖分子有三人倒在地上,三人的腿部被击中,倒在地上嗷嗷叫,武警过去将他们架起来,副班长对着最后一名恐怖分子一个弹踢正中对方下巴,那人被踢飞当场晕死过去,他又奔跑回来朝着刚才开枪的恐怖分子举起自动步枪射出了愤怒的子弹。班里其他战友拔出刺刀,也想动手,那个武警排长举起自动步枪朝天开了两枪,然后挡在前面大声喊:“你们要干什么,他们是俘虏,你们醒醒!”他知道如果再不控制场面,这几个发疯的狼会将那几个俘虏杀掉。随后他向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班里战友又围过来,他们表情可怕,副班长一个劲的用拳头砸地板,地上被他砸出了一个坑,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这个山东烟台的汉子,此刻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长他们赶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师部的救护车将班长抬走,我失去了知觉,我只感到自己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边际,我看见班长走在我前面,他向我笑。

我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我躺在师部的医院里,副班长坐在我旁边,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失神的眼睛,他一脸憔悴,声音沙哑:“班长走了!”说完大滴的眼泪又滚落下来,我哭不出来了,我掀开身上的被子发疯地向连队奔跑……

这次行动击毙恐怖分子7人,抓获13人,我们牺牲一人。

班长牺牲的第三个月,我们班战友都被分到其他连队,那年冬天副班长和几个战友复员后,我被调到步兵团的侦察连。随后参加新兵班长集训,第二年底转为士官,并连续带了四年新兵。

在我当兵的后四年里,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带着全班战士到班长坟前给他报告。告诉他我也当班长了,告诉他我也带了很多兵,告诉他我也像他那样带兵,告诉他我入党了、立功了,告诉他我所取得的所有成绩……

2005年12月4日我退役回到父母工作的地方新疆库尔勒。从部队退役两年过去了,这两年里我总想起班长,想起他给我说过的话,很多时候我会在梦中见到他,他没有离开,一直就在我身边!当我准备去握他的手的时候,却怎么也握不住,我感觉自己在戈壁滩上奋力的追啊追啊,怎么也追不上,班长就在我前面,任凭我大声地叫他,他都不理我,当我醒来眼泪已将枕头打湿。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不过这种方式是在梦中缓解我对天堂班长思念的最好办法。那种在一片绿色的氛围中结下的生死情义,却如同浸透了皮肤,融进了血液,渗透了骨髓无法丢失和忘却。

班长,南方的春天比我们基地的春天好看,有很多绿色,您在天堂听见我说话了吗?


转自: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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