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二十多年后,我走进了我的大学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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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我们国家恢复高考制度时,我当时只有十六周岁,是居家附近三邻五村中少有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并且是一个在县城里读书的应届高中毕业生。

在那一年的十月份,我们那里曾经有小道消息说,党和国家今年的政策可能有变,据说要废除当前的保送制度,恢复文革前的高考制度。于是,在半信半疑之中,在生产队劳作之余,我又把用过的课文书本捡了起来,好在我有功底,且又刚刚毕业不久,所以,我看起书来并不费劲。

高考是在当年十二月上旬(我记得好象是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在我的母校----县城第一中学进行的,一个考场有十几个教室,一个教室有三十六个考生,我所在的教室中,年龄最小的可能就是我,年龄大的考生,大约有三十几岁,和我父亲的年龄差不多。考试共进行了两天(多年以后,我到母校回访才知道,我所在教室的考生中,只有我自己考中了,每每想及到此,心中不免充满唏嘘),考生队伍中,除少量有志者,大多是碰运气的人。

由于我家地处穷乡僻壤,在日常生活中,我仅仅能看得见县城里的和家乡里的一些事物,因此,我的见识很少,对医学、轻工、机电等专业感性较差或几乎没有,所以,高考时,我报的志愿只是我所能看到或接触到的农业、林业、水利等专业。

当时,我也知道上大学有助学金,好象是17元/月,假设我能考上大学,这些钱用于我在大学学习时的吃饭费用是够用的,可旅费和日常生活杂费却是一点着落也没有,这是我唯一担心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我家全年总收入只有几十元人民币。所以,我对自己能否考中并未太在意,因为既使考中了,我也念不起,花了五角钱报名费来参加高考,也就是仅仅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而已,我必须另寻出路。

也是在当时,为了脱离农村这快贫瘠的土地,并且能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农村青年只有参军和保送去共产主义大学读书这两条路!因此,我在参加高考的同时,也报名参军了,并且在高考录取通知书尚未送达之前(西南某大学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是在第二年一月末,也就是春节到来之前的某一天送到大队革委会的,春节以后,通知书被家里人邮到了我所在的部队,由于我的原因,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过期),我就和同村的三个小伙子一道去了边陲军营了。

到了部队,在新兵连三个月训练期满之后,由于我为人忠厚老实,而且有点文化,所以,我很快就被连部调去当了文书,没几天,我又被营长看中了,于是,我又来到了营部。此后不久,我又被送去步校深造了两年(中专待遇),在当时,我可谓是吉星高照,福运连连。

步校毕业回到部队后,我当了一年的步兵排见习排长(当时没有实行军衔制)。由于我学心未泯,一直未扔掉课本,所以,在一九八一年,我又以全师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军官院校。

一九八五年秋冬交接之际,我毕业了。回家探亲时,我拐了个弯儿,随便到原部队去看望一下老战友。到了“老家”我发现,此时的营区已非当年可比了,正规化建设使营建大有改观。当年的营教导员,此时也升任为边防团政委了,他见到我以后非常的高兴,要我一定到他家吃晚饭(多年以来,我一直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可我爱人死活就是不承认),于是,我在当晚7点按时如约,就是这次饭局,我认识了我未来的爱人-----教导员的,不!应该说是团政委的千斤,她是东北某师范大学化学系的应届毕业生。

然后,顺理成章的就是结婚生女儿,接着是提职换岗位,还有无休止的搬家,一直到了二零零五年,我们驻地搬到了市郊,我此后又升职到了市内,这才使全家消停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年,我女儿十八周岁了,在驻地市内某重点高中念高三,当然也是应届考生了。说句实在话,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我对我女儿的照顾是微无其微的,从出生到现在,她的人生轨迹一直都是由她母亲在陪伴。

女儿参加高考时,我正在军区开会,故未能加以关注。等会议结束我从军区返回时,女儿已经高考完毕,她母亲任教的学校亦放了暑假,一不做,二不休,她们母女二人索性相约去度假了。于是,她们就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晒了干干!

接近二十多天过去了,母女二人带着一身疲惫,终于功德圆满的回到家了,我也好不容易熬过了孤家寡人的困难时期。可就在此时,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学校,校方在这天下午来电话通知去取,母女俩懒的动弹,我在司令部又脱不开身,于是,我就安排了一个人去学校拿。

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回司令部时,我随便看了一眼,模糊中感觉到校名有点眼熟,忙碌中也未及多想,顺手就把它放进我的公文包里了。

晚上回到家中以后,我把大学录取通知书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我就到书房上网了。不一会儿,传来夫人“开饭了”的声音,我就又来到了餐桌前,女儿也睡眼蓬松的走了过来,看见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后,扔下一句:“开学时,你们谁去送我?”就独自吃起东西来了。她母亲闻言忙接过话茬:“我是一步也走不动了,让你爸去吧,对了,是什么学校啊?在什么地方啊?”女儿回答:“是西南某重点大学,在XX省XX市。”

我闻言大惊,忙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拿来仔细的审视了一遍,咦?这不就是当年录取我的那所大学吗?怪不得我看见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怎么一直感觉有点眼熟呢!出于惭愧和好奇,我急忙表态:“我去,我去。”因略有失态,引来女儿惊讶的眼神,并递来一句夸奖:“难得首长同志多年一直关心啊,属下非常感谢。”这句话说的我是满心的愧疚,脸也有点阵阵发烧。

二零零五年九月十六日,我与女儿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因频繁搬家,女儿早已习惯旅行,所以,路途中她没让我费心。九月十八日(国耻日)晚上九点多钟,伴随着防空警报声,我们一行来到了XX省XX市,走出火车站时,我战友(时任该市军分区司令,与我一样,也是大校军衔)和派来的接站车早已等候多时了。

当晚,我战友在预定的酒店为我父女俩接风,席间简单的谈了一些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事情,然后就把我们父女俩安排在部队的招待所休息。女儿是沾床就能睡得着的公主,再说此时也快大半夜了,所以,到了招待所以后,女儿洗洗就睡下了。可我却不知怎的,心事重重中毫无睡意,于是,我就在阳台上站了接近一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战友就来电话说,琐事太多,他没时间奉陪,希望多多见谅等。又说,已经安排有小车和参谋来协助。----好了,有这个就足够了!我急忙回答:“你忙你的,都是多年的老战友了,不必客气。”遂与女儿整装下楼。

我战友派来的车还是昨日那辆接站车,由一名中尉参谋驾驶,他在招待所院内早已等候多时。中尉看见我们向车走来,忙前来敬礼迎接,在互相之间经过简单的介绍以后,他接过了行李并放置妥当,然后就驾着小车向学校驶去。

一路上还好,基本没怎么堵车,加上中尉参谋轻车熟路,所以,我们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学校的正门前的大街上。这还真得好好谢谢我的战友,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们父女俩要顺利的来到学校的话,一定得花费不少周折。

中尉参谋这时向我请示,问是否开车穿过大街进到学校去,我说还是我们自己走进去吧。于是,我与女儿下了车,接过中尉参谋递过来的随身行李并与中尉道别之后,我与女儿俩个穿过了大街,向不远的学校方向走去。

在接近学校大门口时,我看见了“西南XX大学”的牌子,我触景生情,自己的心里不觉涌上阵阵酸楚,这应该是我的大学啊!心里不免暗自思量:如果我当年读了这所大学,我可能就不会常年累月的奔波在边防线上了,我现在可能会是一个农艺师,也许会是一个水利工程师!好在我心系边防,心系国防,且不是一个以己为重,处处斤斤计较的人。再说自己心里又一想,我女儿已完成了我的夙愿,我也根本就没荒废过学业,因此,我应该感到满足,心理应该平衡。所以,想到这里以后,我也坦然了许多。

然而,随着大学的校门口的距离不断缩短,我的心脏颤抖的也越来越厉害,眼睛老想湿湿的,膝下越来越有软软的感觉。可身为共和国军人的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在外只能跪祖国,在家只能跪父母!我别无选择。

于是,我提着行李,跟在女儿身后,毅然决然的,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向托起我女儿明天的地方,向我曾经的梦想,向我二十多年前的大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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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8-9-23 2:13:20 被白得空间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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