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兵眼中的越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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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枫叶的思念 [img]http://pic.itiexue.net/pics/2008_9_18_26671_7926671.jpg[/img] [img]http://pic.itiexue.net/pics/2008_9_18_26672_7926672.jpg[/img] 美籍华裔女作家郑凯梅用6年业余时间,与先生唐纳德·詹金斯一起采访了十几位美国老兵,把他们的战斗生涯、爱情和战后的生活在《美国兵眼中的战争》一书中原汁原味地展现给读者。从二次大战,朝鲜




枫叶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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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华裔女作家郑凯梅用6年业余时间,与先生唐纳德·詹金斯一起采访了十几位美国老兵,把他们的战斗生涯、爱情和战后的生活在《美国兵眼中的战争》一书中原汁原味地展现给读者。从二次大战,朝鲜战争到越南战争,该书举重若轻地从普通士兵的视角,展开了上个世纪三场战争的宏大场面。


从二战到越战幸存的11个普通美国老兵,希望通过本书让中国人知道他们在战争中的内心感受。直升机驾驶员梅森参加了美国政府发动的越南战争后说:“没有人,或者任何事实能够说服我,我们在越南干的事情是正确的。我感到羞愧……”


精彩片段阅读:


收音机里有广告说,如果你想学飞直升机的话,参加陆军的直升机飞行员培训队。十七岁就取得私人飞机驾驶执照的罗伯特·梅森,想都没想就报了名。他终于成了一名出色的直升机驾驶员,但没想到他的飞行生涯都是在地球的另一面的上空度过的。


他在越南的上空执行了一千多次飞行任务,凭着精湛的飞行技术,在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他的越南战争回忆录《怯鹰》,成为美国持续二十年的畅销书。提起他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2005年3月,我们一家三口专程从麻省飞到佛罗里达,访问了梅森和妻子贝森丝。梅森一看就是一个精干开放型的人。他一股脑儿地将他所有的越战相片从电脑中提出来,任我挑选。他一再对我说,“我的《怯鹰》要是能在中国内地出版就好了,我很想让人们看看我们当兵的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我去越南之前,根本不知道越南的历史。我不知道,从1887年开始,法国人用了20年时间才征服越南。我不知道,我们美国在二战期间支持过胡志明的抗日活动。我不知道,二战后本来已经从殖民地中解放出来的越南又被当时的英国占领军交给法国人手里。我不知道,从1946年到1954年,胡志明领导越南人把法国人赶出去,直到法国人在奠边府惨败。我不知道,按照日内瓦协议,1956年应该在越南举行民主选举,却被美国撤销了,因为当时胡志明十分得人心。我更不知道,我们美国政府支持的是一个腐败的政府。


“我只知道一个事实,我想飞。世界上我惟一想要飞的是直升机。”梅森说。驾机飞翔,是世界上千千万万青少年的梦想。


越南战争时期,世界的军事史上创造了许多个第一:除了越南人表演了最出色的游击战术以外,美国人创造了燃烧弹毁林之最,还有第一次大规模地使用直升机作为运动战的主要运输工具。无论战场在何处,地面部队只要飞快地清除出起居室那么大的一片空地,直升机就能运送弹药和后援力量,运走伤员和撤走部队。


1965年,美军经过两年的试验和准备,组建了陆军的“第一空骑师”,主要由步兵组成,配有两个营的直升机。梅森被分配到第一空骑师229进攻直升机营的B连。梅森吻别了一岁的儿子和靓妻,乘上载着直升机的航空母舰,向越南驶去。


梅森坐进了他即将驾驶的“惠义”直升机,细细察看,他发现驾驶员座位周围加了装甲保护!哎呀……21岁的小伙子慌了:“我从小就梦想开着直升机去救洪水中的遇难者,搭救漂亮的姑娘,或者悬在树尖上摘苹果。但从来没有想到,有人会向我开枪!”“惠义”直升机上只配有两名机枪手,不像武装直升机,驾驶员没有机枪,无法还击。


“他们中谁是越共呢”


在岘港以南的归仁和波莱古之间的平溪村以北,美军将建立营地,约有2万美军要驻扎。这地方是“越共”游击队的占领区,第一空骑师要扎在这里,把“越共”清除出去。整个营区还在建设中,包括建直升机机场。飞行员们都在建营房和铺机场,两手沾满泥巴。


这天午饭后,梅森负责指挥几百名越南民工清理出平地来。排长对他说:“你的任务主要是防止他们捣鬼。”美军已经发现好几次,地面上插了一些削好的树枝,都正好指向他们的迫击炮和机关枪的位置。显然,民工里有“越共”。


工头过来和梅森打了招呼。梅森见一群青少年围在一起,遥望着营地,指指划划。他问工头:“那些人在干什么?”工头转过头去,用严厉的声音说了什么,这群人散了。


梅森想,“他们是越共吗?这工头是越共吗?”迄今为止,他只听说过“越共”而已,还有夜晚,“越共”在基地附近骚扰的那些声音。


晚上收工时,梅森和中士又最后检查了一次工地,发现地上画有三个明显的箭头指向营地的沙袋防御工事,箭杆上还刻有标志,指明范围。


谁是兵?谁是民?谁是敌,谁是友?梅森首次遇到了美国兵在越南十二年都搞不清的问题。


几个月后,梅森他们的基地已是固若金汤。地雷、探照灯、巡逻兵、岗哨步步为营。一连几个月,“越共”只能够打几发迫击炮弹。曾有几个人摸了进来。


梅森说:“当东方人的脑袋碰到这么坚固的障碍,他们会用智慧或柔道的方法来穿透障碍。”他清楚地记得他被玩弄的那一次。


连长对他们说,在基地的外边抓了几个俘虏,让他和雷瑟把俘虏带回来。两人飞到了基地的东北角。一个上尉带着两个俘虏过来,两个大约12岁的男孩。这两个孩子在基地附近转来转去,靠得太近了,哨兵就把他们抓了起来。梅森觉着是不是小孩不懂事?上尉说,他们知道得很清楚,任何人靠近基地都会被抓起来。


梅森把孩子放在直升机上。雷瑟有点疑问:是不是应该把他们的眼睛蒙上?但上尉否定了:“不,他们只是孩子。”


直升机绕着基地一圈,到了下风去着陆。两个孩子四处张望。坐在门口的孩子拍了另一个孩子一下,指着什么地方,两人大笑。到了牢房,那里关了五六个俘虏,其中一个与孩子们互相打招呼。警卫说:“我们审问之后,或者放他们回家或者交给南越政府军。对这两个孩子嘛,可能放他们回家。”


坐在机舱里飞回去,梅森忽然觉得被人耍了:“越共”连飞机都没有,却对空骑师的基地来了一个免费的空中全面侦察。


这怎么和电影那么相似?


“总是像有人通知了‘查理’”


那一阵,战斗越来越频繁。敌人在各处着陆点的火力越来越强。大家谁也弄不清为什么“越共”总是了解美军的部署,知道他们要飞向哪一个着陆点。这一带有一千多个直升机可以着陆的停机点,但是不论美军选择哪个点,总是像有人通知了“查理”。他们在那儿专程迎候美军,而且常常等到直升机装上步兵以后再开枪。除此以外,哪里有隐蔽点,哪里就有冷枪手。


梅森记得老飞行员纳德对他讲的一件事:那天纳德和大家一起飞进去,他旁边的武装直升机报告说,看见着陆点上有一根铁丝或绳子,一直拉着穿过整个着陆点。武装直升机向着陆点的中心发射了一枚火箭,打断了铁丝。突然,一根巨大的桩子,有一棵树那么高,像一支巨大的箭从着陆点的这头射到那头。呼……简直不敢相信!


美军虽然在军事技术上占优势,但因为人数有限,占领不了土地。往往是占领了阵地,交给南越伪军守着,不久,南越伪军就把阵地丢了。在这种情况下,美军的战术是打消耗战,以打击和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对飞行员们来说,“一个又一个着陆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真他妈的浪费!”他们认为,美军应该占领阵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一仗就走,到处乱打的策略。


梅森失望地说:“你看见那些微笑着拿着良民证的翻译吗?我们做什么都得与南越人合作,这些马上就被翻译过去,传给‘古克’了。以我们如此强大的威力,却无法控制情报,无法不让越共知道我们在哪儿着陆,我们还能干什么?”


“我见到最勇敢的一个人”


梅森见到的真正活着的“越共”不多,但有一次,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天,据情报报告,大约有一个连的越南人正从欢乐谷向海边的布桑谷进发。于是一个营的兵力出动了。十六架直升机,加上武装直升机做掩护,分成了三路,准备包围“越共”的一连人。


飞到了目的地。梅森望去,这里既没有树也没有山沟,干干净净的一片干涸稻田,一个连的“越共”怎么能藏在这儿呢?


当梅森飞到了100英尺高,离一棵树一英里的时候,他看到两个人在拼命向这棵孤零零的树跑去。这时,全连的30挺机枪在追着他们。他看见子弹打得沙土在两人的脚下到处开花。一个人的枪掉了,转过身来捡枪。当他摸到枪时,他脚下的沙土沸腾了,他倒在了子弹的混乱中。


另一个人还在逃。直升机围住他,更多的机枪加入了,嗒……嗒……。梅森惊奇地看着子弹绕着逃跑的人转。明明知道他听不见,梅森大喊着:“投降吧!投降!你他妈的!”在这个人的概念中,显然没有投降这个词。只见他扎进了惟一的隐蔽处,沙土上一个浅浅的坑。空中所有的机枪子弹在把他周围的土地化成粉末。这个人打了一个滚,翻过身用他的枪向天上瞄准,对准天上这黑压压的一片,瞄准整个空骑营,对抗所有怒吼的机关枪。在他被打成碎片之前,他大概只打出了一发子弹。梅森愤愤地:“这他妈愚忠的‘古克’。他是我见到最勇敢的一个人!”


那次任务是什么呢?一个空骑营对两个“越共”。梅森说,搞情报的人肯定把地图看反了。


“伤员和死尸越来越多”


美军把北越正规军包围了,把他们撕碎了。大家觉得赢了,但梅森拉的伤员和死尸越来越多,尸体


在医院外堆了起来。


连长带着一个连的直升机运送增援部队到包围圈的前线去,选了梅森当他的指挥机驾驶员。火炮营和武装直升机做了第一番轰炸以后,十几架直升机带着地面部队飞进了着陆点。地面部队的战士们斗志昂扬,准备在此一举消灭“越共”,结束战争,回家去。他们在飞机上激奋地喊叫着。


北越军队等到他们停稳了,突然从三个方向开火,瞬间,刚才还生龙活虎地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战士们,在草地上死的死,伤的伤。连长喊着“起飞!起飞!”领航直升机却久久地沉默,梅森只好带队起飞,梅森后面的一架也没有飞起来。这次战斗,他前面的飞机被打坏,机组的四个人都死了,他后面那架直升机只有一个受伤的驾驶员活了下来。从此,人们管梅森叫做“幸运儿”。


1965年11月26日结束的那场大战是美军和北越正规军第一次大规模较量。梅森记得那尸横遍野的场面:“几天加起来,我大概见到过有一千多具尸体倒在太阳下,腐烂了。”战斗结束后,他们要等几天,等尸体都发胀了,才去寻找美军失踪的尸体。这时,膨胀的尸体高过长长的“大象草”,才能容易找到。


每天在叫做“欢乐谷”的战场飞来飞去运送步兵和伤员已经成了日常惯例,梅森只剩下疲惫、气恼和麻木。一次又一次地,尽管每次飞进去都吓得心惊肉跳,但他学会了怎样在战火中行动。


拉上一个星期的伤兵和死尸,机舱内变得腥臭难忍,椅子下面累积起层层干涸的血浆,各种形状的肉块沾在金属结构上。清洗直升机马上变成了平溪镇的新行业。直升机一飞近平溪河的桥边,一群男孩便等在水浅的地方。发动机一灭火,孩子们便拿着水桶和刷子蜂拥而上。



“子弹飞向人群”


战事又吃紧了。每架飞往归仁以北五十英里的侦察机都遭到地面火力的攻击。空骑师、海军陆战队、海军和南越军队计划了一次大规模的联合行动。


这天的进攻任务是扫清一个着陆点,着陆点的代号是“狗”。海军已经炸了一阵,陆军火炮又轰了一通,海军陆战队已经在十里外的海滩登陆了,空骑师的任务是用一百架直升机带步兵进攻,占领阵地。


一百架直升机组队飞行,犹如高速公路上连绵不断的一片汽车。下面的村庄像稻田组成的海洋中的各个岛屿。这里是越南最富饶的峡谷之一。梅森知道,这里的村民对胡志明伯伯很同情,就像百分之八十的越南人一样崇拜他。


这个飞得又低又慢的巨大机群,给地面的村民送去了一顿射击。


梅森看见一个村里有五十多人站在那里,手搭在额上遮住阳光向上观看。地面上有人向他们开枪,几架直升机报告中弹了。梅森只看见女人、孩子和男人在观看直升机游行,看不见什么武器。当机群飞过下一个村庄时,更多的飞机中弹了。机群仍然分散地慢速低空飞行。就在前面飞机中弹的同时,梅森看到了地面的机枪。在人群、水牛、茅屋、椰子树聚拢在一起的中心,梅森看见了一股白烟,接着看到了枪手,在一群看上去紧紧地靠在一起的人群中间,拿着机关枪向美军的机群射击。


“打在周围的地面上,把周围人吓走。”梅森命令道。


路本斯基是全连最准确的机枪手,他开火了。这些观众在村边,正好在机群的必经之路右边100米开外。子弹飞向人群,在稻田里面溅起浑浊的水花。“越共”的机枪手正聚精会神瞄准前面一架直升机射击。梅森焦心地期望这些黑汗衫们、草帽们,还有儿童们,赶快散开,暴露出枪手。


当子弹离他们只有50米的时候,梅森明白了,他们不会离开的。子弹扫过去了,一只胳膊扬起来,旋转地倒在地上,似乎过了很长时间。那个枪手还在射击。他已经暴露了,枪筒从枪座上垂下去,他滑倒在地上。十几个人像保龄球瓶子那样倒在他的周围。


那情景一次次地在梅森脑中重演,人们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一个老人在嚼槟榔,当弹雨淋下来的时候,他无力地点着头。一个孩子转身要跑,子弹把他吞没了。一个女人对着孩子尖叫着,接着也倒下了。


这一路上,20架直升机受伤,5架坠毁。机群又回来拉了一趟步兵。到晚上,代号“狗”的着陆点已成为美军的前哨。


梅森和雷瑟一天下午运送给养,无意中在无线电中听到这样一段对话:一个代号为“黑色六号”的军官,在命令一架武装直升机打一个什么目标。他们用机关枪打,不行,机关枪打在目标的头上也没用。梅森和雷瑟听不明白,不知道什么敌人这么顽强。接着,“黑色六号”命令,用火箭炮打。这下打中了,打中了两个。下面的命令是:着陆,把象牙拿出来。


飞行员们气炸了营。据说,象牙被运到师部去了。


“机组长拔出了手枪”


梅森调离了空骑师,来到新的连队,生活显得轻松了一些,但空骑师600多小时的紧张飞行已经摧残了他。梅森开始出现幻觉,头晕,半夜惊醒。飞行医生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说他没有大问题,大概是过度疲惫了,给了他一些镇静药。


自从离开了空骑师,梅森觉得自己从激战中退休了。但战场上的一件又一件事情,弄得他对这场战争的疑团越来越大。


连里有人说,一个南越士兵在着陆点下了直升机以后,转过头来向他开枪。梅森以前也听说过。这天,他带上了八名南越士兵去增援,这些人看来神经很紧张,勉强地上了飞机。12架“惠义”直升机带着南越士兵起飞,一会儿就到了。


小小的着陆点每次只能停两架直升机,梅森在盘旋等待的当儿,听到地面上“越共”队伍进攻了。远隔着几里地,梅森看见几架“鬼怪式”战斗机组成菊花队形向一个小关堡对面的山坡进攻。轮到梅森着陆,光秃秃的着陆点离“越共”只有一百米左右。“越共”的火力非常猛,一个“越共”机枪点正好高于他们的着陆点。直升机上的机枪手疯狂地扫射着,梅森等着南越士兵赶快下去。一架美军的“鬼怪式”战斗机这时被敌人打了下来。


好像一个小时了,梅森还没有听到机组长的报告。他回头一看,机组长在强迫一个越南士兵下机,其他几个越南士兵睁着大眼睛坐在那里等着梅森起飞。这时,梅森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踢克”,一颗子弹打在直升机的外面。这时,机组长拔出了手枪,眼睛冒着杀机。当这些南越士兵明白机组长要准备杀死他们,他们跳了下去。


梅森向关堡瞥了一眼,看看有人掩护没有。没有,没有任何人开枪,所有的南越士兵都趴在墙后边。他飞过关堡时,他看见里面的南越士兵都躺在地上,没有一支枪在射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儿。他们这么打仗,怎么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呢?”梅森说。


梅森不得不问自己一些问题:“如果南越军队和当地越南人对这场战争漠不关心,我们在这里打什么?”很清楚,“没有美国的金钱和军事支持,南越政府早就垮了,因为他们不得人心。”



“丛林是敌人的盟军好友”


梅森真正见识过“越共”游击战的厉害,那是在密密丛丛的热带雨林里。


“我们的101空降部队一直想找仗打,后来他们终于得到了垂涎已久的行动。不幸的是,却在敌人的家乡,敌人的密林里。地面部队在山顶上砍出来许多着陆点,却留下许多树根,直升机的起落架很难在它们之间找到空隙降落。巡逻部队在密林中寻找目标,边砍边走。指挥官不断地报告有人在战斗中失踪。实际上,他们是迷路了——在密林中十步之远谁也看不见谁。当他们在丛林打仗,北越正规军进攻他们。有时一个排或者一个连的人受到攻击,送去救援的部队要么迷了路,要么失散了,要么被包围了。多少天,101的部队寻找失散的队伍迷散了,再次送去寻找的部队又迷散了。整个一团糟。


“在这种条件下,我们直升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们用报话机喊要援助,但他们藏在密密的丛林里很难找到。有一次我们去营救一个连,当我们在绿色的覆盖中寻找他们时,整个连已被歼灭了。丛林是敌人的盟军好友。”


越南浓密的热带丛林大概比华北平原的青纱帐还令外来者无所适从。现代化的空中优势无法穿透大自然赋予的绿色帷幔,游击战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们真的很害怕”


黑汗衫,斗笠,小猪捆在筐里,倒挂着的母鸡脖子扬着四下张望,眼睛瞪得大大的孩子,啼哭的婴儿,卷起的草帘子,杂物,一捆捆的木柴,精心捆好的瓦罐子,一件件搬上了“惠义”直升机。


发动机的尖鸣引起了猪的一声尖叫。梅森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把婴儿紧贴在她的乳房前,大而圆的眼睛看着他们。梅森向她点点头,微笑着。她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回报了一个微笑。“上帝呀,她们真的很害怕。”梅森想,如果一个外国人迫使我们全家从世代祖居的地方飞到一个陌生的、鬼知道在哪儿的集中营去,我会怎么想呢?


他们向北飞去,飞向老挝、柬埔寨和越南边境交界的地方。梅森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山峦,云雾笼罩着这个湿润的绿色世界。十架直升机飞过一个云雾缭绕的山峰。一条新建的红土机场跑道出现在峡谷之中。一行行铅板屋顶的茅屋,四周围着铁丝网和沙包。机舱里的眼睛紧张地张望着。


荷枪实弹的南越士兵喊着、推着,让人们从直升机上下来。一个吓坏了的母亲回头看着机舱内的两个孩子。一个孩子泪汪汪地尖叫起来,他母亲飞快地把他拽下机舱搂在怀里。孩子紧紧地抓着她的汗衫。她躲过直升机的尾部螺旋桨,跌跌撞撞地找她的东西。


梅森望着她,飞走了。她越来越小。她很快变成了一个记忆——惊慌、害怕、孤独的,远离她祖居家园的女人。


“双料的失败者”


转眼之间,梅森就快服满一年的兵役,就该回家了。梅森对我说,这时,他变得更加烦躁不安。我觉得不解,要回家了,应该放松了嘛。他摇摇头说,他觉得被打死的可能性更大了。尽管吃了医生给的镇静剂,梅森经常在噩梦中惊醒。不飞的时候,他变得愁眉不展,甚至乖僻。梅森说:“没有人,或者任何事实能够说服我,我们在越南干的事情是正确的。我感到羞愧,因为我心里藏着对敌人的同情。战争,包括我在内心的战争每天继续着。”


梅森终于活着拿到了回国的命令。


他离开了战场,但战场没有离开他。身高1.78米,参军的时候体重140磅,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110磅。贝森丝说:“我搂抱着的是一把骨头。”2岁的儿子胆怯地看着他。他每夜惊跳起来,把贝森丝吓得哆哆嗦嗦。


梅森成了一名美军直升机教导员。而夜间成了他的地狱,最终发展成晕眩和幻觉。梅森被迫告别心爱的蓝天,回到大学,学习摄影。看到学生们反对越战的示威,梅森觉得自己是个双料的失败者:“现在我才知道去了越南是多么的愚蠢。”


梅森靠喝酒来帮助睡眠。他被确诊为神经紧张引起的战后精神创伤综合征。九个月后,梅森离开了大学,尝试过了各种工作,但没有任何工作他可以长久做下去。


据官方不完全统计,从1961年到1973年的12年间,大约有280万美国人参加了越南战争。至少有25万到50万人在战后无法正常生活。他们的心灵上带着战场上的创伤,内心的自我谴责,又面对国内老百姓甚至亲人的鄙视。从1970年代开始,接连有几个统计都指出,美国士兵回国后自杀的数字比在战场上打死的还要多(死在战场的有五万八千人左右)。


越战十二年后,梅森开始写作。没钱了,贝森丝送报纸,给别人打扫卫生,最后梅森也送报纸了。梅森经常无故发怒烦躁。他说:“你知道走投无路的人干什么吗?我告诉你,1981年1月我因走私大麻被判了五年徒刑。”


梅森的越南回忆录《怯鹰》出版了。他星期三上了电视节目,星期五就进了联邦监狱。入狱之前,贝森丝问他,你想对公众说什么?梅森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犯罪的,但我冒了这个险。我觉得就像在越南执行任务一样,我知道这是件坏事,但我坚持做到底了。”


梅森出狱一年多以后,监狱当局又把他恭恭敬敬地请了回去。狱中有一些越战老兵,罪行比梅森要重。监狱当局想让他与这些老兵谈谈。


无论在他的书里,还是在我们的谈话时,梅森闭口不谈他的战绩。我不得不追问梅森:“你一共得了多少奖章?”他不假思索地说:“没有。”贝森丝插进来:“他得了22枚空军奖章,其中有两枚有胜利符号(V)。”


2006年秋一次晚餐时,餐厅主人听了梅森的故事,恭敬地说:“谢谢你,为我们的国家服务。”我们离开时,梅森叹息道:“大多数美国人以为我们在越南为自由而战,他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都干了些什么。”

出处: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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