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灯

花鼓灯想必是安徽人的骨头。

去安徽没看到什么稀奇的事,可能这地方本来就不稀奇,它在地理上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好象没有大雨,也没有大风。安徽人说话也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口音,还经常让人搞混是哪儿人,所以流行的相声小品没有人学安徽口音。安徽人也没有让人别扭的脾性,好象没有什么火气,没有人会说你这人脾气真差,像安徽人。从邻省进入安徽,觉得这地方家在大家中间,好象多它不多,少它也不少。

安徽的城里与其它地方的城里差不多,白瓷砖和玻璃幕墙好象是我们所有的建筑师都喜欢的材料,安徽的建筑师也没有别的选择。商店的招牌大了又大,颜色鲜了再鲜,像是在火车站拉人住宿和饭馆门口拉人吃饭,越是夸大招牌,越让人觉得店里没东西,真怪。安徽的乡下也是平淡的,公路两旁可以看得很远,几乎每个水塘里都有一群白色的鹅,黄土地上偶尔见到一点移动的人影,干活的人看来很孤单,路旁的农家院里见得到炊烟、水井、鸡狗和妇女们大声的说话声。高速公路上跑来跑去的人一定会觉得农家院里的人很安逸。同车的老外说可能生活本来就该如此,我说你如果喜欢让你搬来住可以吗,来外没马上回答说怎样,只是又问"有厕纸吗?"我想真没办法。中国人想什么先想吃,有没有吃,吃的怎样,可这老外先想厕纸,这个文化次序上的不同可能就是诸多不同的根吧。

安徽初看来很自足,很温和,可慢慢地,你会觉得不是,进到要投资的啤酒厂,与去其它初次考察的厂没有大的不同,可在周围,在高处和阳台上,有不少人在看我们,看这伙衣着光鲜的中国人和大鼻子老外。以前去的地方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隔得挺远,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知道他们都站在那里,没有指划,没有说话,一动也不动。我看不见他们的眼,但想象得到他们的眼神,安徽人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贴标语,他们站出来沉默,你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能还要得挺急。

晚饭前与俩老外到街上一走,进了一家食杂店,店主想当然就把我们当成是可口可乐公司的市场调查人员,很细地告诉我们他如何努力卖可口可乐,最主要的还是抱怨可口可乐零售利润太低,他没有多少赚头。说另外一只牌子的中国可乐他一瓶他可以只赚四毛,可口可乐一瓶他只赚两毛。又说如果可口可乐公司不给他让利多一点,他只好多卖别人的可乐。我们不想让他失望,就说回去一定向总公司反映这个情况尽快改进。等我们出了门口,这位店主又追出来,说你们回去不要让总公司提高可口可乐的零售价,只要在批发利润中让给我两毛钱就可以了。你看安徽人,厉害不厉害,要求赚钱,赚多少钱,赚谁的钱都很清楚。不知哪天,这家食杂店可能会变成连锁超市。

晚上看了演出,是工厂的艺术队。听说这支艺术队去过北京,到过外国,水平很高,原想可能是天仙配一类的秧歌,可没想到一开始就让人耳目一新,很觉震撼,鼓声、跟头、汗水不亚于西北高原,主人介绍说这是地道的安徽艺术,我想这可能是安徽进取和硬朗的一面,这这种艺术叫花鼓灯。花鼓灯想必是安徽人的骨头。

回来的路上下大雾,汽车开了几个小时,窗外一片灰朦,再看不见安徽的山水,只是问问司机,那个小岗村离这里多远。司机答,远不远,但看不见,我想小岗村在安徽,有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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