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江颂》第一章 走进荆江 第七节 碎石女英雄

县政府通讯员张道武,气喘嘘嘘给饶民太带回这样一道命令:二十天内,作好太平口附近虎渡河上的拦河坝。

饶民太心中一紧,深深知道这一任务十分紧迫而又艰巨。他立即召开指挥部紧急会议。饶民太两眼透射出坚不可摧的目光,大声宣读了总部的命令后,说:“虎渡河拦河坝的修筑,对整个荆江分洪工程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有了它,虎渡河下游黄山头节制闸(南闸)才能安全施工;太平口进洪闸(北闸)所需器材,也才能从河西扬家尖码头,通过坝上铺设的轻重铁轨,用车子运到工地;同时住在河西的数万民工,每天上工地才可以避免因船渡而浪费宝贵的时间。为了抬高水位保证太平口进洪闸器材供应,同时保护黄山头节制闸的安全,上级命令拦河坝必须在桃汛到来以前筑成。”

八区区长唐忠英,是一位浓眉大眼的英俊汉子,松滋县西斋区人,早年曾跟着贺龙闹革命,抗日战争时在松滋打过游击,说起话来是洪音亮嗓:“这条拦河坝长557米,底宽169米,坝高13米,共要作土方19万多方。坝要筑在虎渡河入江之处,但这段河水湍急,河底多为流沙,筑成这座拦河坝,可是一个技术性较高的工程啊!”。

饶民太知道要做好这个工程是很不容易的,桃汛随时可能到来。如水涨雨多土被冲走,将会给拦河坝造成不可估计的损失,特别是自己不懂技术。但他没有被困难所吓倒,心想:党把这样一个重要任务交给自己是件多么光荣的事!于是他把拳头一举,坚定地对同志们说:“在共产党人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哦嚯啦!日本鬼子那么猖狂,蒋介石不是号称八百万军队吗?还不是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拦河坝也难不住我们!”身材魁梧的唐忠英“霍”地站起来,声音震得芦苇棚沙沙作响。

动工后,一连串的困难接踵而来。部分民工见任务大,情绪很不稳定,民工大会上有的民工着急地问:“饶县长。这样大的河口子,怎样堵得住?”饶民太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们说,过去土匪恶霸厉不厉害?民工一致说:“厉害,但被我们农民组织起来打垮了。”饶接着又问:“美国军队厉害吗?”“当然厉害,飞机和大炮多得很。但还是被我们英雄的志愿军给打得狼狈不堪!”“长江的水大,堵口怕不怕?”饶民太把话题引到堵口上。“长江水是大,口子难堵,但我们人多力量大,是不怕的,一定要和打鬼子和土匪恶霸一样的战胜它!民工们激动地举起拳头异口同声呼喊起来。

工地上几万人在不到两千平方米的圈子里挑土,拥挤不堪,挑起土来走不动。头几天工作效率低得惊人,每人每天只能作土方0•2方,照这样进度三个月也完不成任务。饶民太看在眼里急在心,他深信依靠群众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于是一面向工程技术人员虚心学习,有困难就问;一面深入群众,和农民一块挑土、挖土,一块吃饭,很快就和群众建立了深厚感情。他在群众中发起了合理化建议运动,不断召开积极分子会议研究改进工作办法。很快,他就根据各方面的意见创造了“堤上分行,堤下插花”的挑土法,并将万余民工编成了土工队、石工队、捆枕队、抛石队、运输队等合理劳动组合,工作效率一下就由每人每天作0•2方,很快地提高到1•9方到2•5方。

由于民工多是农民,起初不易习惯于过有组织、有制度的生活,本来规定每天早上五点半钟上工,有的七点钟还不到工地。饶民太也是穷苦农民出身,了解农民的旧习惯。他拿起扁担和锹,参加民工中一块挑土挖土,从实际进行组织教育;同时有计划的分批带领民工们到进洪闸工地参观工人使用拌合机,工人扎钢筋的工作场面,讲解工人的伟大,说明有组织、有制度,遵守劳动纪律的重要意义。农民们见到工人分工合作有序,围着机器紧张地工作,说明组织起来,力量是无穷的。很多农民受到感动,向饶县长表示:“今后我们要按时上班,不完成任务不回家。”饶民太满意地点点头。

这天,唐忠英“咚咚咚”兴奋地跑到县指挥部,来不及擦去满头大汗,就急着向饶民太报告:“饶县长,采石工地上出了一个女英雄哦!米积台乡的辛志英苦干加巧干,创造了锤石子的新纪录!”原来,建闸工程浇灌混凝土,需要大量的碎石子,且大小要合乎质量,全靠人工锤石,松滋县的上万名民工承担起采石碎石的艰巨任务。

起初民工们没有锤石经验,怎么努力也“白搭”,双手都“开了花”,也满足不了工程进度的需求,民工们是有劲使不上,干瞪着眼没法。米积台镇19岁的妇女委员辛志英胆大心细,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与众姐妹一合计,大胆提出了男女混班,流水作业,分组竞赛的办法。她把20个兄弟姐妹组成三线,男民工负责采石线、运石线,女民工负责锤石线。辛志英还想出了用工地的废草袋、麻袋编成稳石箍的办法,箍着石块,用力猛锤,又快又好,一天下来,人平工效是原来的30倍。饶民太高兴地跑去一看,嘿!还真是个巧办法,他紧握着辛志英缠满绷带的双手,感动地说:“好样的!你是我们松滋人民的骄傲!”

随后,指挥部及时总结出“辛志英小组”的经验,在整个工地上推广。民工们受到鼓舞,焕发出巨大的劳动热情,他们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锤石记录不断刷新,指标杆显示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保证了建闸工程混凝土浇灌用的碎石需要。县指挥长饶民太还向前来工地检查工作的李先念和唐天际等总部领导专门作了汇报。

李先念听完汇报后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并亲切地问辛志英:“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辛志英是第一次见到大领导,红着脸,低着头,双手不住地拧着衣角,腼腆地回答:“我——我想要条大水牛,回到家乡搞好农业生产。”领导们一听,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辛志英圆脸蛋更红了。

只见李先念突然收住笑声,郑重地对辛志英说:“我一定要奖励你这个‘碎石先锋’!”

不久,一面“碎石先锋”的大红旗就高高飘扬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上。

“修呀修呀修的快修的牢,修好节制闸人人齐欢笑。把洪水管制住,把农庄建设好。用我们的劳动换来了人民的幸福。用我们的建筑争来了祖国的富强。挑呀挑呀加油干,每一担沙石泥土都是保卫和平的力量!修呀修呀修的快修的牢,修好节制闸人民永远享安乐呀!”民工们高兴的唱着民歌《修闸口》。

辛志英小组的姐妹们也唱起了民歌《夺红旗》:“红旗飘,红旗扬,竞赛的锣鼓打得响。嘿哟一声石硪起,大家都来夺红旗。红旗飘,红旗扬,立功的声音震荆江,堤上的泥土层层起,箢子扁担喀嚓响。想的想办法,找的找窍门,把堤修得快又好,模范姐姐英雄哥,爱国劳动来竞赛。嘿嘿哟嗬,嘿嘿哟嗬来竞赛!”

这优美的歌声传遍工地,鼓舞激励着那些刚刚获得解放,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们!

一天晚上,饶民太身披满天的星星回到指挥部的芦苇棚里。他坐在床边脱下已磨穿底的草鞋,只见双脚上打起几个大血泡,脚丫都烂掉了。警卫员刘元清提着马灯站在一旁,难过地说:“饶县长,你成天泥巴里来泥巴里去,看把一双脚都磨成啥样了!”饶民太忍着钻心的疼痛,用针小心的挑破血泡,顿时鲜血渗出来,通讯员张道武赶紧上前拿起药棉慢慢擦。他一边擦,一边心痛地问:“饶县长,疼吗?”饶民太眉毛一扬,笑着说:“不碍事,当年我在武汉外围东西湖打游击,双脚成天都泡在水里,冬天来了,湖里的冰茬像刀一般割的腿和脚生痛,鲜血把湖水都染红了,我们还不是一样的行军打仗,连女同志都是一样!”他说的是女同志是杨铮。刘元清和张道武在一旁都难过地流起泪来,饶民太看见了,“卜哧”一笑,说:“小刘,小张,坚强些,我们革命者可不能轻易流泪呀!来,我们一起唱一个《荆江分洪小唱》。”边说,边小声哼起来:“湖南(那个)湖北靠长江(啰),荆江(哟)两岸好地方,湖广熟(哟)天下足(啰),米粮(哟)出在(呀)荆江旁。”

听着这熟悉的乡间民歌,小刘、小张擦去眼泪,跟着唱起来:

“只怕(那个)荆江洪水涨(啰),洪水(哟)翻堤水茫茫,田地淹没粮食绝(啰),房倒(哟)屋塌(呀)泪汪汪;

荆江(那个)年年修堤防(啰),我们(哟)日夜担惊慌,年年免不了倒江堤(啰),岁岁(哟)逃荒(呀)到四方;

人民(那个)政府爱人民(啰),日夜(哟)不安呀把法想,看出荆江在危害(啰),定下(哟)分洪(呀)好主张;

荆江(它是)我们性命根(啰),分洪(哟)是国家大事情,男女老少齐动员(啰),一定(哟)要完成(这个)大工程;

不怕(那个)六月大水涨(啰),不怕(哟)彩虹挂西方,有毛主席来领导(啰),改造(哟)荆江(呀)有决心。”

三人正唱的带劲时,忽然,棚外来了一帮人,正是从县里赶来的县委宣传部长杨致远、商业局长史书题、县委组织部干事燕启祥和银行万建国股长等人。杨致远看着瘦的只剩一双大眼的饶民太,难过地说:“饶县长,你辛苦了!现在全县动员,为了荆江分洪工程早日完成,工地上差什么就送什么。我们是送粮食和堵口需要的柳枝和各种器材来的。”燕启祥眼圈也红了,说:“饶县长,你可要当心身体呀!”万建国却哽咽着说:“杨铮行长支撑着想来看你,被我们劝阻了。最近,上级安排我县完成捐献两架飞机和大炮款、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捐献人民币、毛巾肥皂和布鞋的光荣任务,她日日夜夜操劳着,病情加重,可能是胰腺炎。”

原来,年初杨铮突然感到一阵阵肚子疼,有时疼得直不起腰,成天吃不下,不能睡觉。饶民太关心地劝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杨铮强忍着痛,说:“可能是老胃病犯了,不要紧,吃点止疼药就行了”。照常坚持忙于工作。饶民太上荆江分洪工程工地时,她痛的更历害了,为了不影响丈夫的情绪,她答应要去看医生。此时饶民太听到万建国说杨铮得了胰腺炎,心里骤然一惊。

众人谈了一会,都出去忙工作。万建国留下来拿出杨铮的信和一条线毯交给饶民太,饶接过一看,线毯是他上堤时留给杨铮的,这条线毯跟随他夫妻俩南征北战,有些年头了,是他们最珍贵的家当。饶民太用抖动的手拆开信,看着看着一股暖流袭遍全身。杨铮在信中说自己的病不要紧,让丈夫不必担心,天气仍凉,大堤晚上很冷,线毯带来给他用。信中还谈到儿子饶嗣平与张宗福的儿子张同康同在上学,都很好,不要挂念等等。饶民太当即写了一封短信交万建国带回,并嘱咐万建国回去就说自己一切都好,以免杨铮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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