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控球”后卫?NO,“组织”后卫?YES,“魔术师”?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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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马基宁教练用魔术师做组织后卫时,很付出了一些代价:时年20岁,身为新秀,魔术师被伍尔德·弗雷、乔治·格文、丹尼斯·约翰逊及保罗·韦斯特法尔当作稻草人玩耍。即便如此,马教练、继任的韦斯特德教练,以及1981年上任的帕特·莱利,都坚持了这个选择:让一个206公分的,遇到紧逼压迫便翘起屁股拱过半场的家伙担任球队的灵魂。当然,回报是甜蜜的。在他被查出爱滋病,并导致湖人队用以勾搭女孩用的“彩虹”暗语曝光之前,魔术师为湖人拿下了五座冠军奖杯。


组织后卫的理念曾经经历过波折——70年代的弗雷泽、阿奇巴尔德,80年代的凯文·约翰逊、蒂姆·哈达维与伊塞亚·托马斯,他们的球风纸醉金迷,代表着另一种概念。传统组织后卫如沙龙贵妇,传杯换盏,调理客人的座次与情绪;而那一代街角走来的家伙们,如同跳弗拉门戈舞、裙底闪现美腿线条的辣舞女郎,使众生颠倒。凯文·约翰逊或肯尼·安德森们的诱惑在于:他们不会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但却能够迅速提供你刺激的一吻——用华丽的运球技巧切入,制造对手的混乱,推翻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曾经的成见是这样认为的:魔术师206公分的身高会阻碍他组织后卫的前程。因为以往例子证明,矮个子的控球更协调娴熟,更有安全性,而控好球才是指挥大局、切入分球的前提。然而,魔术师,以及稍前的哈夫利切克、稍后的拉里·伯德,更后面的皮彭与勒布朗·詹姆斯,揭示了一种事实:“控球后卫”并不一定需要负责组织,而组织者未必需要如伊塞亚·托马斯般运球全场穿梭。自那以后,指挥者和突分手的职责日渐分离,互不干碍。对于组织者来说,身高许多时候意味着视野宽广。肖恩·利文斯顿与罗尼·布鲁尔参加选秀时,便仗此作为吹嘘的资本。


这一度也是孙悦——205公分的组织后卫——的资本。





2005年的多哈亚锦赛上,他还只是个愣头小子。直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一个月,他依然是中国队的角色球员。在杭州的斯坦科维奇杯上,孙悦的任务是:在翼侧给姚明传球,溜底线到弱侧的零度角,等待接球投篮。他珍贵的身高与传球,用途至此而已:高质量的外传内,以及接球远射。

或者,当时尤纳斯更多看中的是他的防守。他的205公分身高和迅速的步伐可以使人原谅他作为定点射手的低效率。毕竟,对于这支重视战术纪律和执行力度的球队,防守比进攻更重要。


我们说,幸好,尤纳斯没有坚持让孙悦做定点射手。


作为射手,孙悦有一个奇妙的缺点——他有射术,却并不稳定。于是,当开场的试手命中后,接下来他便敢出手如风;但如果开场的投篮没找到筐,他便会退缩……对投篮选择和进攻机会精雕细琢,这是他作为组织后卫固有的习惯。听上去有些耳熟是吗?

2005-06季,勒布朗·“难道你不敢担负责任吗”詹姆斯,曾经也因为这个毛病而遭遇外界的抨击。

然后,在北京奥运会上,孙悦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也许一开始,尤纳斯也只是试探。孙悦和刘炜首发,分工并不明晰。但赛程渐进,趋势越明。刘炜运球过半场,与姚明做挡拆,负责控稳球做常规性传递;孙悦则是进攻方向的决定者,指挥家。到了后期,甚至,他是中国队进攻端的组织核心。


与美国交战,他聪明的应对科比不断施压的防守脚步,利用姚明的掩护做空切时思路明确,出手果决,与2006-07季那个利用姚明大玩卷切—挡拆—跳传的麦蒂几无区别。对西班牙,他反复的用“左手运球绕过高位掩护切入,然后天知道他怎么看到的,反正他助攻给弱侧三分线外队友”这一招,让射手们大受益处。对希腊,包揽中国队一半的助攻,华丽的强投三分、急停跳投。在他被迪亚曼迪蒂斯窒息的上半场,中国队的进攻毫无活力,落后20分开外,而在他找到感觉的下半场,中国队让2006年的世界亚军风声鹤唳。


到了后期,他几乎是中国队攻防两端的二号人物。在进攻端,他的视野和传球指引空挡,在防守端,他盖掉了德怀特·霍华德——仅仅这一个球便值得湖人队老板砸碎一瓶香槟。


集中体现他价值的,是对德国那一战。第三节,他经过姚明的掩护,接过姚明的递手传球,果决的远射得分;他包揽全队一半助攻,刘炜一过半场便把球——连同指挥大权——一起交给他。他的紧逼防守制造德国队的失误,他给了FIBA最强攻击武器德克·诺维茨基两个帽。最后时刻,当分差僵持时,他助攻姚明射中拉开分差的一球,然后一记耳后长眼的助攻,让易建联投中决定比赛的长距离跳投。


这些是如何得来的呢?他总是第一个回防半场,总能够找到队友,从来不会走到进攻的死角区遭人包夹,每次切入之前似乎都已找好了队友。控球也许不如刘炜之稳,因此,给他持球思考的时间有限,他却总能够给到正确的方向,脑海里俨然装了一个俯视球场的GPS定位仪。

在奥神队征战ABA时,他是自由的战术指挥者。与外籍的家伙们厮混使他成为姚明与易建联之后,最习惯身体对抗的中国球员。他了解高质量的防守,了解作为一个组织者的诀窍和责任。尤纳斯给他的信任使他复活了。最后,姚明改变了战术定位,更多的上提策应,也让孙悦的组织获得了更大的空间——当然,孙悦的组织和梳理,反过来让姚明的上线掩护变得有了意义。





如我们所知,中国依然是一个需要姚、王、易执行大量掩护才能运转起来的大机器。我们有世界顶级的巨人。而在FIBA,塞尔吉奥·罗德里格斯这样明丽烂漫的魔术师不如卡尔德隆这样沉稳犀利的组织者。FIBA要求更高的准确度。速度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中国的优势是防守、稳而准的远射,以及内线的力量。


对以姚为核心的中国来说,忠实执行战术即为胜利之道——虽然也许不符合每个人的审美。俊彩星驰如西班牙的进攻当然更合人心思,但随心挥洒,最后总要王牌来买单。也许并非每个人都愿意,但中国队缺乏能随机应变,并将应变实践完成的天才。于是,很长时间以来,中国是一支纪律严明、不假思索的球队。一切以姚明为前提。


如此的后果则是:朱芳雨、王仕鹏成为纯粹的射手,王磊、龚松林们则没有出场机会……中国在围绕姚明立队之后,失去了摇摆人。


令中国追思的黄金一代是什么?是1996年亚特兰大,郑武、胡卫东、孙军、李楠的场面,是宫鲁鸣的中国对梦三队时,居然让胡卫东、李楠两个顶级摇摆人坐替补的奢侈。


黄金一代的摇摆人不只意味着运动能力、技巧和那些匪夷所思的远射。吉林球迷会想起孙军杂货铺般的假动作,浙江球迷会想起郑武快如闪电的走位和远射,至于江苏球迷则会想起1999-00季,那几乎包揽助攻、抢断、得分、远射四项王者的胡卫东。


而孙悦的出现,意味这么个事实:孙、胡、郑们退役之后,中国终于又有了一个摇摆人。


如果需要跟人介绍黄金一代的概念,我想,把孙悦指给他看是无误的。他和孙、胡、郑们的技巧并不相似,他没有前述三位的神射手,或者杀遍亚洲无敌手的得分能力。但他的身上,却有那一代的风骨:利用好自己的天分(节奏感、高度、弹跳),然后充分思考。他可以用惊人的速度给予球队所需要的一切——切入、投篮、传球,使球队的进攻流畅。当然,这里的速度非只是脚步——快速并不只体现在脚下,还体现在脑子上。





他是个聪明的球员,毫无疑问。22岁,他的思维已经先于技巧。被湖人签约之后,你势将考虑他在NBA的前景。而他所欠缺的部分,可以说,没有一点是在大脑上的。大局观、想象力、作为职业球员的自觉、团队作风、无私,这些方面,他都足够成为中国球员的典范。


会让他的NBA前程蒙尘的,反而是作为球员的硬件部分:205公分却不够硬朗的身躯;难倒过雅斯科维修斯和斯潘诺里斯的NBA距离三分线;单打能力。


幸而,他不像雅斯科维修斯一样,是去到那支米勒退役后一度男盗女娼的步行者。他所去的是洛杉矶湖人,那支球队已经沦落到靠西雅图夜总会超级VIP拉德曼诺维奇做首发小前锋的地步,甚至对阿里扎这样身体优过大脑太多的单细胞扣篮怪都倚若泰山。而且,在他获得球队信任之前,他优秀的防守能让他至少不会被球队迅速遗弃。最后,阿迪达斯的签约——我们当然不能说,商业合同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利,但从反向角度思维:作为商人,阿迪达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们在做这注投资之前,对孙悦的未来,显然剖析得比我们更清楚。如果不是对他的未来有充分认可,他们不敢做这种赌博。


毕竟,如果需要找一支适合他立足的球队,我们说,没有比菲尔·杰克逊更适合他的教练了——他在湖人穿9号,而菲尔·杰克逊曾经在芝加哥带过的9号罗恩·哈珀,就是一个高控卫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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