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举却阿堵物”或小资和大资

十几年前,我喜欢看话剧,可那时话剧已然衰落,身边没什么人喜欢,所以很难有机会和别人交流交流。不了过了几年,不知不觉间身边似乎人人喜欢话剧、能谈话剧,尤其是小剧场、先锋、实验之类了。欣喜之余,也不免疑惑,后据知情者说“现在看话剧是小资的标志之一”,这才明白所以然。


“小资”我是早就听说过,我们国旗上不是有颗星就代表小资吗?小资要有所标志,正和其他阶级、阶层要有所标志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一直以为,所谓小资的标志,也就是别人喜欢花前月下,他们喜欢天涯海角;别人喜欢晴空万里,他们喜欢细雨蒙蒙而已。没想到现在连看话剧也成了小资的标志了。时间一长,我也就再看话剧了,一来是北京演话剧的地方都离我颇远,二来是倘若一不小心说出来,被别人评论一句“你够小资的啊”,也怪没趣。


后来看的多了,知道小资的标志还有若干,比如说要去丽江发呆,要懂得红酒和咖啡,就是其中的要点。关于前者,我越发不自在,虽然只去过一次丽江,但非常喜欢,也觉得在丽江还就是“发呆”二字的其神韵,难道我真是小资吗?有了后者,我有觉得坦然了:我不是。因为我虽然有时也喝咖啡,但好坏却是分辨不出来的,常喝的是为小资所蔑视的速溶咖啡,当然谈不上“懂”,至于红酒,就更是难得喝一次了,还是二锅头比较实在,并且在没有“红星”的时候,“牛栏山”我也不挑。


慢慢地发现了,小资虽然要讲究标新立异,与众不同,骨子里却似乎是很羡慕大资的。心里想着是仿效,苦于没钱,所以只好标新立异,不能去法国看歌剧,就去小剧场看话剧;去不了夏威夷晒太阳,就去丽江发呆;买不起正宗世界级名牌的香水,也要弄瓶没有中国字的红酒找下感觉。


三年前吧,网上出了乐子,有个“易烨卿”很牛地说自己有钱,看不起穷人。其实有人有钱是很正常的,因为一部分先富起来了;有钱人看不起穷人也很正常,因为还有一部分没富起来。不过这易烨卿看不起穷人的角度很奇怪,比如她很惊诧于现在大学生还在吃富含味精的食物,于是大加揶揄,并时不时举出自己在国外的优雅饮食作为佐证。这下就激起了公愤,口诛笔伐又引起了一个真正的有钱人“周公子”的注意。周公子先是警告易烨卿不要冒充有钱人看不起穷人,但原因是易烨卿的做法歪曲损害了真正的有钱人的名声。易烨卿不服,与之争辩,周公子就举出许多他自己过的幸福生活的例子,以铁一般的事实驳斥易烨卿。期间虽然也有人质疑周公子所说的“不用自己工作”,但公子说这些质疑他的人不知道,像他这种累世富贵的人家,早就培养出了专门为他们工作的人,因此他们自己当然是不工作的。


有有心人把二者的论争合为一贴发出来,我从头看到尾,感觉就是且不论这二位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但看他们的语言,就好像一件售价一万元的名牌衬衣贴在有钱人的身上,在逛京城某著名市场时忽然发现另一件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名牌衬衣只卖30,不由得勃然大怒:“你怎么也配和我一个牌子呢?!你这是假冒伪劣,败坏了我的威名!”然而在勃然大怒时,却忘了自己本来也是同一个工人用同样的东西做出来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奇怪于这位大资的公子在有理有据地揭露假大资真小资之时,翻来覆去地就是举出那些诸如限量名表、阿拉斯加钓鱼或者猎熊之类的例子。我想问问,这些东西或者活动,虽足以标榜身份,可有哪一样是你先玩出来的呢?这世界上又有哪一样名牌或者标志性的奢侈活动是经过你首先品评、参与后,才声名鹊起令烧包们趋之若鹜的呢?说穿了,你也不过就是一个跟在别人后头给自己贴标签的人而已。


真正有钱的人,且不说是不是喜欢长时间上网,但是举出自己这些好玩意儿的习惯就不多。比如说看《世说新语》里的王衍就是这样,王衍不喜欢谈钱,他老婆就不同,很喜欢钱,因此王衍很看不上他老婆。他老婆不服,非要试试,趁他睡觉把钱绕着他的床围了一圈,心说这次看你说不说“钱”这个字,你一起来,看见这么多钱放在床前,你行动不了,还能不叫人吗?要叫人总得说让人家干什么吧?这样,“钱”这个字,不由你不说出来。没想到王衍更绝,起来一看,说“来人啊,举却阿堵物!”意思就是“把这玩意儿拿走”。“钱”字还是没有说出来。


王衍不说钱,才是真的有钱,他老婆能把钱绕着床放一圈到可以妨碍他行动的程度,当然家里这玩意儿多的不行。所以王衍见的多了,无所谓了,拿这玩意根本就不当个玩意儿。反观易烨卿和周公子就不行。这个看着钞票笑得哈哈的,那个看着这个看着一手钞票笑,再看看自己这两手钞票,更是笑得哈哈的,境界比起王衍来,都差得远了。


其实这种小资笑贫复为大资所笑的事,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很常见的。例如就在丽江那个大水车前边,我就曾巧遇几位老乡,看那样子似乎不是小资,当然更不是大资,但也真是牛得可以。下车伊始,环顾左右,然后说“就这破房子啊?!”


赶个时髦,套用一句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言吧,我真是被“雷”到了——难道列位是想去上海而搭错了飞机吗?


现在在网上常看到有人看不起印度,说印度如何如何穷,我总感觉易烨卿又回来了。最近一次是有个人说他觉得“在印度一个小时也嫌多”,这是可能的,你不喜欢一个地方就像喜欢一个地方一样,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是他又说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不在印度呆着。如果这网友不是联合国难民署或者负责扫盲的什么慈善组织的工作者,而是出于商业或者国际关系的目的呆在印度的话,那么印度是不是还是有点儿值得我们去的原因呢?


话再说回“举却阿堵物”。王衍的口不言钱,历来也很受争议,有许多人说他是假清高。这个姑且不论,就说他是真清高吧,于国于身又有何益呢?遇到石勒这样的乱世枭雄,是不值半个阿堵物的。所以,王衍口不言钱,除了家里有钱的原因以外,大概还和他的个性,好清虚玄远有关。名士嘛,自然是要有点儿派头的。


二十年前,我看权延赤写的一本很红很火的书,说伟大领袖就很讨厌阿堵物,从来不碰这玩意儿。有一次卫士帮他把工资领回来了,放在办公桌上,他没注意,一伸手碰到了,马上厌恶地说“快拿走!”


叙述者和作者的意思,大概是说从这件小事中可以看出伟大领袖地高贵人格。我那时小,很有些怀疑,觉得讨厌钱也就罢了,何以至于不小心碰到一下还要这么厌恶地让人拿走呢?班里一个同学说:“名人,都有点儿怪脾气。”


我想想也不错,因为他们是名人,这怪脾气才可以传为美谈,否则一般人那就是冒傻气了。看了易烨卿和周公子的争辩,又想,伟大领袖到底是伟大,一出手就比这些人牛得多。什么香水、红酒、名表、阿拉斯加……还不是要用钱去换!伟大领袖根本就不碰钱!


但这些年,我又始终有一个小疑惑:


你可以厌恶钱到连碰都讨厌的程度,但也不能因为你不喜欢摸钱,就让我这样喜欢摸钱的人摸不到钱啊。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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