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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厨子宰杀的东魏相国高澄
高澄,字子惠,是高欢长子,一个长相非常英俊的男人。因为他的母亲是鲜卑人,他也遗传了异族的特征,轮廓分明、肤色白晰,仪态俊秀,风度翩翩,“美姿容,善言笑”。十二岁时“神情俊爽,便若成人”,尚东魏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古人的十二岁应该是虚岁,他也就只有十一岁左右。(那年代的人好像都比较早塾,比如七八岁的孩子可以用“心思缜密”来形容,到了十一、二岁,都可以带兵打仗了。)
高澄做大将军虽只有二十四岁,做起事来雷厉风行。高欢病中问高澄:“虽然我病了,但是你的脸上流露出的忧虑不会是只因为我的病吧?你忧虑的是侯景会反叛。”高澄说是。高欢病死,高澄秘不发丧。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听闻高欢死讯,在河南造反。高澄命韩轨率众讨伐,安排妥当后,他才驰还晋阳,为父发丧。
[侯景身有残疾(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右脚比左脚要短),正因为由此,他不擅长骑马射箭,但是非常的有计谋,深得高欢的信任和依仗,高欢派他将十万兵马驻扎在黄河以南。他这个人非常自负,对各路名将基本上都看不起,只有当时的慕容绍宗入得了他的眼,让他畏惧。侯景一贯轻视高澄,他曾经对司马子如说:“高王爷健在,我不会有什么反叛的异心,高欢要是死了,我不能和那个鲜卑小儿共事。”把司马子如吓得直捂他的嘴。
高欢病入膏肓时,高澄假装以高欢的名义给侯景写信,打算把他召回来,趁机消灭他。侯景没有来,早先,侯景和高欢约定,如果是高欢给他的信,都会在信的某个部位加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点,现在收到的信中没有暗记,他断定不是高欢写的,于是找理由推脱没有成行。又听说高欢是真的病重,就开始巩固自己在河南的势力。]
东魏孝静帝容貌、仪态俊美,膂力过人,可以在胳膊下夹着石狮子,飞跃过宫墙,精于射箭,百发百中。行为举止深沉雅致,喜好文学,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北魏孝文帝的风范。正因为如此,大将军高澄对他非常忌惮。高欢生前,自恨背上驱逐君主的丑名,假装对东魏孝静帝礼敬有加,事无大小都要汇报,听候旨意行事。
到高澄掌权,这些虚礼都不讲究了。他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自认为天下都是他高家替皇帝打下的,皇帝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可替代的傀儡。在执掌国家大权后,他变得骄傲自大,让亲信中书黄门侍郎崔季舒负责监视皇帝,孝静帝的一举一动都在崔季舒的掌握中。高澄写给崔季舒的信里直呼皇帝为“痴儿”。
孝静帝与高澄在邺东打猎,骑马跑快了些,侍从就在后面急呼:“皇上您别跑太快,大将军会不高兴的!”两个人打猎完宴饮,高澄把满满一大杯酒,直端到孝静帝脸前说:“臣高澄劝陛下饮尽此酒。”孝静帝非常不高兴,心里想,怎么这样目无尊长,论公我是一国之君,论私我也是你姐夫,你怎么这样没礼貌?生气的说:“自古无不亡之国,朕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高澄一听怒了,天下都是我家替你打下的,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充大,当心我废了你。觉得皇帝不给自己面子,破口大骂:“朕!朕!狗脚朕!”说完,站起身,让崔季舒“殴帝三拳”。臣子打皇帝,还不自己动手,史上好像再找不出其他人。第二天,高澄酒醒了,想想不大对劲,孝静帝到底还是皇帝,不能太不给面。又派崔季舒向皇帝道歉,孝静帝也没什么法子,只好顺台阶下来,安抚了他们一番,赏赐了绫罗绸缎给他们。
东魏孝静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念完了痛哭流涕。
荀济等近臣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一起密谋要除掉高澄。但是事情败露了,高澄带着兵进到皇宫,见了孝静帝也不行礼,大刺刺的往坐床上一坐(古人不坐凳子或椅子,都是席地而坐),说:“陛下为什么要谋反啊?我家父子为了皇上的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要谋反!看来你身边的小人太多呀。这些都是你身边的妃嫔搞出来的吧!”说完就要杀掉胡夫人和李嫔。
孝静帝冷静的看着高澄,意正言辞地说:“自古只有臣子背叛君王,只听说过臣子谋反,还没有听说过君王背叛臣子,君王谋反的。齐王是你要谋反,又何必拿“谋反”来指责我!我要杀你是为了安定国家,不杀你魏国将要灭亡。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对自己的生命都不再顾及,又怎么会在乎妃嫔的性命?你要做乱臣贼子,弑杀君主,什么时候动手,由你自己掌握。”
高澄听完,哑口无言,可能也觉得自己不占什么理,赶紧从坐床上下来,向皇帝磕头,鼻涕眼泪齐流的谢罪。于是孝静帝和齐王和好了,一起畅饮,把酒言欢,当晚高澄离开皇宫已经是深夜了。隔了三天,高澄将孝静帝囚禁到含章殿,将密谋的臣子荀济等人在街市上用大锅煮死了。
高澄虽然行为跋扈但确实有真才实干,侯景这么强大,都被打得仓皇而逃,只好祸害梁朝去了。他又曾亲自带兵,生擒西魏名将王思政。同时,他任贤择良,咸得其才,短时间内得江淮以北土地二十三州。
东魏孝静帝武定七年(549年)五月,高澄进封相国、齐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等着孝静帝 “受禅”于他,其实就是高澄篡位的好听说法。咳,天不遂人愿,还在商量着这件事情,不料九月份高澄就被杀了,来不及登上皇位。
高澄是死于一个名叫兰京的厨子之手。兰京是梁朝大将兰钦的儿子,先前双方交战时被俘入东魏,分配到高澄府中作厨奴。兰钦多次派人携重金要赎回儿子,高澄都不答应。兰京自己请求又遭到殴打,并且高澄让厨头告诉他,再诉说这事情,就杀了他。兰京怀恨在心,与六个同在厨房工作的厨子合谋,寻机会刺杀高澄。
事发当晚,高澄正与陈元康、崔季舒、杨愔等人在东柏堂密谋“受禅”之事,兰京端着托盘送食物进来。高澄看他放下食物,挥退他之后,对旁人说:“我昨夜梦见这个奴才拿刀砍我。”又接着说:“应当先宰了他!”兰京听见,受到惊吓,一不做二不休,回到厨房,弄把刀放在托盘下面,又假装送食物,带着几个同伙进入房间。高澄看见呼啦进来一群人,大怒:“我没唤你们,怎么敢自己进来!”兰京挥着刀,大喊:“我来杀你!”高澄手里没有兵器,慌乱之间从坐床上掉下来,把脚扭伤,一时不知道躲藏到什么地方,钻入床下。陈元康上前阻挡,立马被捅了一刀,肠子流出一大截。崔季舒躲在厕所不出来,油皮未伤。杨愔夺门而出,跑得飞快,跑丢一只鞋,捡了一条命。几个厨子搬去床具,嘁哩喀喳把高澄杀了。死的时候高澄二十九岁。
高澄没有死在自己的王府,当时他住在北城东柏堂,是因为宠爱一个名叫 “琅琊公主”的女人,“欲其往来无所避忌,所有侍卫,皆出于外”。为了寻欢作乐方便,侍卫都在府外,内里的保安措施自然不够完善,所以他的死也可以说是自找的。在这之前,民间流传着一句童谣:“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预示着他将要死。
[“琅琊公主”据说是高阳王元斌的幼妹元玉仪,自小流落在外,被太傅孙腾带回府,充为侍女。十余年之后,打听出元斌的去向,向孙腾请求放回家,孙腾不许。腾妾见了觉得她很可怜,“乃於五更时纵之,令自归认亲”。出了孙府,天色未明,玉仪在道旁,辨不清东西南北,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找高阳王府。恰巧赶上高澄入朝,被当做逃奴,带入府中究问。
“是夕遂同衾枕,以为天赐良缘,如获至宝。”乃邀高阳王至府,令玉仪出见,细诉情由,拜认兄妹。遂请於帝,封为琅琊公主,与正室不分尊卑,各居一院。
崔季舒常为世子求丽人,未得。世子谓之曰:「卿一向为吾选色,不若吾自得佳丽也。」季舒请见,誉不绝口。其侄崔暹谓宫臣曰:「叔父诌佞大将军若此,可斩也。」盖暹素以刚正自居,世子借其威福弹劾大臣,颇降气待之。及纳玉仪,礼同正嫡,恐其入谏,数日内不复以欢颜相接。一日暹入见,坠一刺於前。问:「是何物?」对曰:「欲通刺於新娶公主。」世子大喜,把暹臂,入见玉仪,再拜而出。季舒闻之,曰:「暹常为我佞,今其为佞乃甚於我。」人以为笑。]
高澄是真的被厨子杀死,还是死于他那平常装傻充愣,傻的直流大鼻涕的二弟高洋之手?后世史学家有不同的看法。不过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谁也说不清楚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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