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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安、广德最后溃败的根本原因在于敌我力量的悬殊以及指挥机关的失误等,当然还不能说就是刘儒斋的问题。不过当时在二十三集团军中上下指挥失据的事时有发生,这其中当然有委员长插手其中的结果,但也缘起于刘湘的一个失误。二十三集团军出川之时,刘湘在宜昌成立了一个整编处,部队到达宜昌,都重新进行了调配,即把甲师的甲团调到乙师,又把乙师的乙团调到甲师等等。刘湘的原意是因各部在同一地区驻防日久,上下混沌,暮气滋生,不利战力发挥。刘湘以这种重新调配的方式,打算通过一段时整训,各部取长补短,更得蓬勃朝气。可是重新调配这一步是完成了,时局却没有给他整训和整合的时间,以致反而影响作战。

饶国华牺牲后,在芜杭公路上的零星而剧烈的抵抗仍在进行。

一四八师八八八团一个排,在排长肖绍银(四川泸县人)的带领下奉命守卫广德城东十余里的一座公路桥。这座桥是土木结构,长约三十多米,桥东有警卫部队把守,远处和界牌主阵地相连。桥西有一些小山包,周围地势侧较平坦,多为稻田。肖绍银带领全排在一个山包上修筑工事据守。

泗安战役一开始,肖排的阵地便受到飞机的轰炸和大炮的轰击。到第三天,能看见战斗己经在界牌猛烈展开,稍后又看见敌人占领了界牌主阵地,估计我守军阵亡殆尽或是从两翼撤走。肖绍银正在观察和判断,突然看见敌人坦克从硝烟中冲出,沿公路“轰隆隆”地急驶而来。肖绍银来不及向上级请示,当机立断下令毁桥。桥边就是稻田,稻田有的是收割后的乾稻草,桥下早己被塞满这种乾稻草,士兵立即浇上汽油放火。木结构的桥梁燃起熊熊大火,敌人的坦克开到桥边,看见在大火中爆裂着的梁木,却不敢再前进。但敌人步兵却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涉水过河,从两翼包围过来。一时周围枪炮声猛烈响起,到入暮后枪声逐渐停止。肖绍银发现,敌人攻击的目标还不止自己的一个排,此时后方的山包上己经全是太阳旗,全排己陷入重围之中。

这肖绍银虽是一个排长,却不愧有大将的风度。他立即召来一班长杨斌、二班长何凯和三班长王某,商量贯彻自己的意志和应对办法。大家一致同意他提出的“趁天黑敌人立脚未稳拼命冲出去,否则到了天亮就走不脱了”的主张。统一了手正三个头头的思想,肖绍银集又集合全排,先讲明目前的险恶形势和刚才班排带兵官的集体决定,再鼓励大家冲锋时不要怕,提起劲来同前面的鬼子决一死战,只要大家齐心合力,趁天黑鬼子没有防备,勇往直前,就能够死里求生。紧接着又讲具体的战术要求,排长走前,大家随后紧跟,保持安静,不要弄出任何声响。排长猫着腰走,大家也猫着腰走,排长爬着走,大家也爬着走。摸拢敌阵,听排长的哨音,一齐甩手榴弹,乘手榴弹爆炸之时,全体人员挥起大刀和挺起刺刀冲入敌阵砍杀。每人只带武器,一律轻装,多余的东西全部扔掉。

到了晚上十一点过,正好此时天空漆黑一片。全排士兵紧握武器,在肖绍银排长的带领下向鬼子的阵地摸去。鬼子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遭到突然袭击,除了几个哨兵外都在呼呼大睡。肖绍银带领全排一直摸到敌人的跟前才被哨兵发觉,正当鬼子“哇、哇”乱叫和胡乱放枪时,肖绍银一声哨响,全排士兵如离弦的箭一样向鬼子猛赴过去,随着几十颗手榴弹爆炸,肖绍银大喊一声“杀!”,挥起大刀,一个箭步跨入敌阵,对着当头一个鬼子狠命就是一刀。不等敌人回过神来,全排十六把大刀一起向鬼子头上砍去,没有大刀的士兵用刺刀和枪托,又刺又砸,阵地上血肉横飞,直杀得鬼子晕头转向,鬼哭狼嚎。趁鬼子一片混乱之际,全排三十多名勇士在肖绍银的带领下,用大刀和手榴弹杀开一条血路,如旋风般地冲出重围,一口气跑到广德城郊才停下来清点人数。肖绍银全排在这场拼杀中夺得敌人歪把子机枪两挺,我方损失士兵三名。

此时的广德城郊一片宁静,气息全无。借助一轮弯月惨淡的微光,才看见此地己全是一片断垣残壁,有的房屋还在冒烟,余火未尽。黑暗中展现在眼前的全是血肉模糊的尸体,重重迭迭,不计其数。其中大部分是我阵亡将士,还有部分是当地的老百姓。面对这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场面,这些勇士悲愤不己,使肖绍银排长终生难忘的是倒在血泊中的一对老夫妻的尸体。一位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大爷,背上还背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手上依然抓着一头大水牛的缰绳,水牛也被开膛剖肚地炸死了,地面上的湿碌碌的鲜血把老大爷同背上老太婆凝结在一起。肖排长咬牙切齿:“狗日的,杂种!”恨不得抓来一个鬼子,一刀劈在这里。显然,广德城郊刚经过一场恶战和屠杀。敌人就在附近,肖排不能久留,迅速撤离现场,向芜湖方向走了。

一四五师一个加强营,在广德己经陷落后仍然防守在广德后面的十字铺。营长判断,占领广德后的日军一定会乘胜西进,而且疏于侧防。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坚守阵地只能短暂迟滞敌人和蒙受不必要的牺牲。要为我主力部队完成新的部署而赢得更多的时间,必须改变死守阵地的打法。于是营长决定只在正面占据多处要点,扩展防守战线,另以更多的力量在两侧打击敌人。当鬼子的先头部队到达时,意外地遭受到几个火力点的同时打击,死伤累累。打击敌人先头部队后,营长在正面阵地上留一个连,同时增加两挺重机枪。营长与副营长分别带上一个连,从敌人的先头部队两侧迅速向其本队突击,以排为战斗群,各自为战,打了就走,走了又打,打法灵活多变,旨在袭挠,不求取胜。敌人为这种战术迷惑,以为遇上我军主力反攻,鬼子的大部队不得不停止前进,调整布署,准备进行一场大的攻势。这位营长创造出来的这种以少袭众、以弱攻强的游击打法果然奏效,既保存了自己、打击了敌人,又达到了迟滞敌人的作用。

这位营长布置在正面掩护阵地上的重机枪也充分地发挥了威力,尤其是其中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掌握重机枪的班长是一个优等射手,打法机动灵活,不断变换阵地,机枪总是在敌人意想不到地方和角度打响,子弹如飞蝗般地洒向敌人,以不断的侧射、钭射大量的杀伤敌人,把那些冲锋的鬼打翻在地,准备反冲锋的鬼子被打得抬不起头、牢牢地钉在地面。

由于这挺马克沁重机枪表现出色,后来二十一军军部特地为它请功,这挺重机枪成了二十一军在抗日战争中唯一获得勋章的武器。

遗憾的是,回忆这件事的副团长周白照是后来调入这个团的,他记不起这位指挥作战的营长和这位射手的姓名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