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文明橱窗”三个有趣的法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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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刚参加工作时,笔者就听同事说,南美洲的智利是拉美著名的“文明橱窗”。后来,笔者作为新华社常驻记者,有机会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在智利工作和生活了7年,对这个国家的文明和法治有了深刻的感性认识。文明与法治相辅相成。文明之人,必然懂法。法治之国,必然文明。智利人上至总统,下至百姓,大都懂法,守法。笔者所说下述三个有趣的法治故事,就是证明。 、 一、皮诺切特的故事 智利前总统奥古斯托.皮诺切特于2006年12月10日在首都圣地亚哥陆军医院去世,终年91岁。皮诺切特的一生备受争议。


刚参加工作时,笔者就听同事说,南美洲的智利是拉美著名的“文明橱窗”。后来,笔者作为新华社常驻记者,有机会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在智利工作和生活了7年,对这个国家的文明和法治有了深刻的感性认识。文明与法治相辅相成。文明之人,必然懂法。法治之国,必然文明。智利人上至总统,下至百姓,大都懂法,守法。笔者所说下述三个有趣的法治故事,就是证明。


、 一、皮诺切特的故事


智利前总统奥古斯托.皮诺切特于2006年12月10日在首都圣地亚哥陆军医院去世,终年91岁。皮诺切特的一生备受争议。1973年他发动政变推翻民选总统阿连德上台,此后在智利国内实行独裁统治,涉嫌谋杀几千名持不同政见人士。执政期间,他最早在拉美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致使智利经济在拉美一支独秀。卸任后,他遭到世界上诸多国家追诉,官司不断,数次被软禁。皮诺切特对中国友好,20世纪70年代要求访华被婉拒,上世纪90年代终于以陆军司令身分访问了中国,实现了几十年的访华梦想。


皮诺切特执政期间,笔者曾经多次采访过这位军人总统。皮诺切特非常重视同国内外新闻界的关系。他虽很少单独会见本国与外国记者,但有时候岁末举行记者午餐会,国内外各新闻单位的负责人出席。我在智利工作期间,曾应皮诺切特总统的邀请,在总统府宴会厅与皮诺切特共进过一次早餐 并共进过两次午餐会。


一九八四年初,皮诺切特在总统府小宴会厅与包活新华社在内的世界八大通讯社驻智利首席记者共进工作早餐。在早餐会上,记者曾经就智利法治问题提问过皮诺切特。


皮诺切特说,智利是一个法治国家。他在1973年9月发动军事政变上台执政,那是一种特殊情况。但军人上台后,就开始依法治国。


事实也确实如此。皮诺切特1973年发动政变,打死了民选总统阿连德,夺取了政权。皮诺切特上台之初,实行独裁统治。但到八十年代初,拉美多数军政权已开始还政于民,皮诺切特也逐步开放了党禁,恢复法治。


皮诺切特深知在政变以及之后执政期间,杀过不少人。为了能够长期执政并能够在下台之后得到法律保护,皮诺切特于1980年修改并制订了新宪法。


新宪法规定,皮诺切特总统的任期为8年,即到1990年,并可连续参加大选。 宪法还规定,皮诺切特于1998年3月前仍保有陆军总司令职务,以掌握实权。同时,在任6年以上的总统可以获任终身参议员。皮诺切特因此在辞去陆军总司令职务后的第二天成为终身参议员,并获得司法豁免权。


皮诺切特十分有远见。他下台后的参议员司法豁免权曾经保护了他免遭西班牙司法机构的起诉。1998年,皮诺切特前往英国治病,路过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但是,西班牙法庭发出传票,以皮诺切特曾经侵犯在智利生活的西班牙人的人权为由将其在马德里软禁逾一年。但智利文人政府认为皮诺切特是智利公民,并拥有司法豁免权,反复与西班牙政府和司法机构进行斡旋,最终以健康原因的理由,将皮诺切特保释回到智利。如果皮诺切特没有智利的司法豁免权,西班牙司法机构就有权将其拘捕审判。


但是,皮诺切特回国后,仍然官司缠身。2000年3月,智利前总统阿连德的女儿伊沙贝尔.阿连德律师对皮诺切特提出六十一项法律诉讼,指控他在智利的十七年统治导致三千多人被杀。但是,智利法庭因为皮诺切特拥有终身参议员所享有的司法豁免权而无法对他进行起诉。


后来,又有人向法院起诉皮诺切特。但在2002年,智利最高法院裁定皮诺切特因为心脏病和痴呆症等疾病不适宜出庭接受侵犯人权的指控,而没有出庭受审。与此同时,皮诺切特也于2002年同时放弃了在参议院的席位,不再享有司法豁免权。但此时,他已经年事已高。2004年5月,智利最高法院又裁定他具有接受审判的能力。当年12月他遭到多项罪名的起诉。但后来又以高岭和身体多病等原因而免遭起诉,直至2006年去世时,皮诺切特始终都得到了法律的保护。


为了消除皮诺切特主持制定宪法的宪法,2005 年9 月17日,智利总统拉戈斯在总统府举行签字仪式,颁布经过修改后的该国宪法新文本,从而正式取代了皮诺切特军政府时期颁布的宪法文本。


智利政府和议会对1980年宪法作了58处实质性修改。根据宪法新文本,共和国总统任期将由目前的6年减至4年,取消议会中终身参议员和指定参议员的设置,所有参议员将与众议员一样均由民主选举产生。此外,修改后的宪法将赋予共和国总统对军队和警察拥有绝对的领导权和指挥权,规定总统有权撤换武装部队各军种和警察部队的总司令,改变过去宪法中关于这些职务不可罢免的限制。宪法新文本还规定,国家安全委员会将不再可以跨越总统的权力,而使之转变成为隶属总统领导下的国家安全顾问机构。


皮诺切特是世界现代史上最有争议的历史人物之一。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盖棺定论。但是,皮诺切特虽然已经盖棺,但仍然很难定论。皮诺切特的支持者认为他的主要功绩是:皮诺切特执行了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多年来,智利经济发展迅速,创造了“经济奇迹”,并为20世纪90年智利经济快速发展奠定了基础。他的反对者则认为,皮诺切特破坏了智利的民主政治,实行了导致数千名反对者死伤的国家恐怖主义政策,攫取个人利益,经济政策迎合富人而中下阶层利益受损。


二、老妪被殴的故事


智利人非常讲文明,讲礼貌,有道德。智利人不分男女老幼,待人接物都十分讲究礼仪,这已成为一种社会风尚。


智利人在公众场合很少大声喧哗,唯恐影响他人。在宽大的超级市场,在华丽的百货大楼,购物者熙熙攘攘,但整个商店几乎鸦鹊无声。顾客在商品柜前走来走去,认真挑选商品。售货员有时走上前悄声说一句:“我能帮您什么忙吗?”。顾客若需帮忙,售货员会热情给你介绍商品。有时,售货员笔直地静站在一边,随时等侯顾客的召唤。顾客只需向售货员打个手势,售货员便急步走向顾客,和蔼可亲地给顾客做参谋。


我从未在商店听到顾客或售货员大声喧闹,更不用说吵架了。在电影院也是如此。智利多数电影院都是从早到晚连续反复放同一部电影。观众可随时进影院。因此,在放映时经常有人走动。引座员用手电随时把顾客引到座位上,但影院里除银幕上的声音之外,绝无噪杂声。人们若要说话,也是悄声耳语,生怕打搅别人。总之,不管你走进银行营业厅,还是走进机关或企业的办公室,都听不到喧哗。在公众场合,文明安静,可能已经成为智利人的习惯。


笔者在智利时,经常与一些机构的秘书打交道,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小姐们(秘书多为女性)待人总是彬彬有礼。而且,越是高级官员的秘书,越是和气。她们总是耐心地回答你所提出的问题。从未见过头不抬眼不睁的待答不理者,更未见过横眉竖眼者。她们内外无别,对外国人如此,对本国人也一样。


在智利的7年期间,只看到过一次不文明的事情,那就是一位60岁左右的老太太被一位大约30岁的青年男子殴打的事情。但是,那次不文明事件却给我留下了智利人事事讲法制的文明印象。此事至今回忆起来还颇为感慨:智利人吵架都那么文明。那位智利老妪被殴的故事是这样的。


智利首都圣地亚哥郊区有一个山清水秀的奥希金斯公园,那里有树林,湖泊,草地,小山,周末和节日期间是人们休闲的好去处,游人如织。那是1983年春天的一个星期日上午,笔者驱车也来到这个公园游玩。


在笔者来到一个小湖边时,远远看到有一个满脸胡须的小伙子,激动地挥舞着手,大声嚷嚷着,好像是在训斥一个身材不高、衣着入时、举止文雅的老太太。小伙子不停地指手画脚地大声喊叫,老太太也不还口,不予理睬地继续向前走自己的路。


此时,只见那小伙子扬起手,狠狠地抽了老太太的一个嘴巴子。老太太仍然平静如故,既不回骂,也不对打,而是扭头快速向远处的一个警察哨所走去。不一会儿,一位穿制服的警察来到湖边,把那个打人的小伙子带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笔者看得一清二楚。事情发生期间,没有任何人围观起哄。


从这件小事上可以看出,智利人的法制观念是多么强烈。在发生了他人侵犯你的权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所谓自卫,也不是什么报复,更不是对骂对打,而是有事首先想到的是找警察,找有关司法部门来解决。


任何国家,不管它的文明程度有多高,都会发生一些不文明的事情。不文明的事情发生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解决的方式不对或者不够妥当。法制观念比较强的国家的公民,遇到这类事情,便会通过法律渠道来和平地解决,这样,社会就会比较和谐。相反,如果法制意识不强,遇到这类事情就会用谩骂或者打斗的方式来解决,其后果无非是两败俱伤,有时有理的一方因为行动过激而变成了无理。更有甚者,如果过激行动触犯了法律,可能还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那就是小事变成了大事,结果闹得得不偿失。


智利人文明程度比较高,法制观念比较强。文明与法制,相辅相成。文明人才有法制观念,法制观念强了,人们也就变得文明了。这个道理是不言而喻的。


智利是西半球一个发展中国家,经济相对比较发达。智利人讲究文明礼貌,除与这个民族多年养成的习惯有关外,主要恐怕与智利的文化教育水平较离有关。智利社会是一个两头小、中间大的社会,即大资本家和赤贫者较少,而多数是小康生活水平的中产阶级,多数人受过教育。智利全国人口为1600万,15岁以上的人中有91%的人识字。全国有大学11所,在校大学生为12万人,有8000多所小学,在校生200多万。有中学和职业中学1000多所,在校生60多万。智利是拉美教育事业较发达的国家之一。


三、名人代言的故事


最近,中国相声演员郭德钢因为代言“藏秘排油”虚假广告受到媒体非议。但是,这种事情在法治观念比较强的智利却很少发生。在智利,谁做虚假广告,谁自己掏钱来消除影响。


今年3月,智利足球明星、智利国家足球队前队长萨莫拉诺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使他成为圣地亚哥新公交系统的代言人做广告。但在他做广告后,圣地亚哥的交通拥堵状况并没有改观,因此遭到非议。


圣地亚哥新公交系统从今年2月开始运行,希望通过减少公交车数量、更改线路等措施解决圣地亚哥交通拥挤问题。但1个多月来的情况出乎意料的糟糕,交通更加堵塞、候车时间更长,这引发了圣地亚哥市民的强烈不满。


作为新公交系统的明星代言人,萨莫拉诺成为圣地亚哥人指责的对象。3月20日,他打破沉默,召开记者招待会,表明自己做“错”广告的烦恼。他说:“我觉得自己被骗了,就像民众被欺骗了一样。”


智利名人在做广告时非常谨慎,多年来还没有发生过名人明星代言某种产品出现问题而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情况。智利消费者法对广告和虚假广告有着明确的定义。该法律规定,如果某种产品的成分及其比例、产品价格及付款方式、质保方式等不符合广告内容,其广告都属于虚假广告。


智利国家消费者服务局规定,广告必须达到合法、真实、可证实的要求。如果广告中使用了“市场价格最低”之类的绝对用语,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就会被认定为虚假广告,而诸如“两天内瘦身”之类的广告语也被认为是在欺骗消费者。在房地产广告中,如果房地产开发商在宣传材料和图片中有绿地、球场、游泳池等设施,但实际上却没有,消费者有权以宣传材料为依据向开发商“讨回绿地”,无论正式合同上是否有相关内容。


智利消费者法规定,如果有谁通过大众传媒发布了虚假广告,广告所涉及的产品或服务对消费者健康或环境造成危害的,可被处以6万美元的罚款。消费者有权将虚假广告告上法庭,法庭有权终止虚假广告的传播,而且可以要求做广告者自掏腰包发布“纠正广告”以“消除不良影响”。


这三个法治故事足以说明智利这个拉美“文明橱窗”如何成为文明橱窗。它是在全国上下都注重法律,遵守法律,而自然成为文明橱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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