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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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刀山敢上,火海敢闯[释证纪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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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山、火海既是地狱酷刑,也比喻险阻困厄的极致,都不是肉身凡胎的人们仅仅凭借勇气和赤膊就能对付的。偏偏放言“敢上”、“敢闯”,就是要在不可能中寻求可能、在无路中趟路,强调突破物质极限的意志力量,极言夸饰人所具有的一往无前、义无返顾、不计成败的大无畏精神和英雄主义气概。把祈使语态的主观愿望混同于直接现实。亦作“上刀山、下火海”。流行于1960年代后半期。[注]

首见于新华社对三二一一一钻井队事迹的报道《把毛主席的指示印在脑子里,溶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 像英雄钻井队那样忠于毛泽东思想》(《人民日报》1966年9月28日):“只要掌握了毛泽东思想这个强大的思想武器,就能够创造出惊天动地的奇迹,就能够涌现出无数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的无所畏惧的革命英雄人物。”表现出把被动的突发事故、灾难(造成损失)虚构、描写为主动的献祭牺牲、英勇无畏(抢救国家财产),是文过饰非、丧事喜办、偷天换日的修辞技巧。只要把奇迹与毛泽东、毛泽东思想的权威、威力挂上钩,就无人质疑了。也占据了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与当时肯定政治挂帅作用的“精神原子弹”、呼唤艰苦奋斗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标榜牺牲精神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同属于一个相互关联、互动的观念链条。

这一行为指称的主语是工农兵、革命者、红卫兵小将、人民群众、先烈们,行为原动力和目标是“为了誓死捍卫党中央,誓死捍卫毛主席”、“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毛主席指向那里,我们就冲向那里”、“为保卫祖国领土完整”、“保卫红色江山”、“为革命”、“为解放全世界三分之二受苦的人”……在理想和信仰的崇高词语推搡下,没有对目的合理性的论证,没有对可行性(主客观条件是否耦合)的计较,忠诚就是一切。没有丝毫迟疑,行动高于一切。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实际行为,而只是一个动感强、力度大的模糊比喻,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热血沸腾,显得有激情、诗意,留出了想象的空间。尤其能有力刺激红卫兵“头可断,雪可流,毛泽东思想不能丢”的忠诚意向和“敢想、敢说、敢闯、敢干、敢革命的造反精神”。军人典型有麦贤得、欧阳海、刘英俊、年四旺、李文忠等。

多用于庄严盟誓、血性赌咒,充分凸现出青春期盲目崇拜、卤莽冲动的狂热心态。这种高估人的主观能动性、夸大意志的力量,与义和团相信符咒附体有刀枪不入神力的蒙昧、大跃进放高产“卫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唯心论,如出一辙。[注2]口语流行胜过书面语。

2000年代,渐入晚景的红卫兵们回忆起前尘往事,趋于理性复归,大多感觉荒唐、幻灭、不堪回首。又为精神被物质放逐、异化而叹惜。


[注1]据“人民日报’49—97数据库”提供的材料,该语分布的峰值期为1966年(40%)、1967年(13.33%)、1968年(13.33%)。

[注2]1960年代围绕思维与存在是否有同一性的哲学命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就是以此为背景。


(参考资料:新华社《毛主席对首都群众的伟大号召 鼓舞了全国亿万人民革命斗志 广大军民坚决表示要更加关心国家大事, 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人民日报》1966.08.13;《永远跟着毛主席闹革命——评泥塑》,《新美术》196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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