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记 正文 第四部 抉择 第七章 1031年的第一场雪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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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贪案的最后处理结果虽然没有在媒体上公布,但消息不胫而走,同时流传的是龙行键元帅在御前会议上的故事。帝都一家名叫《北方晨报》的小报纸刊登了一篇千余字的署名文章,嘲弄肃贪案近似荒唐的处置。作者很快被帝都警察厅逮捕,《北方晨报》被勒令停业整顿,在课以重罚后恢复出版。不久,帝都流传一份名叫《百丑图》的漫画,画了贪污的群丑,形象极其丑陋滑稽,虽未点名谁是谁,却像英雄广场的群雕,更引起好事者的猜测。警察厅奉命追查,但杳无头绪。

蒙龙遵父命在帝都第一机械总厂找了一份工作。仍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在第一机械总厂这个二万人的大企业里,竟然无人知道三分厂机修车间新来的蒙技术员的身世。

最近车间的工人们都在议论贪污案,因为都是些下层体力工作者,没有贵族在这种遍地油污,空气中飘着刺鼻机油味道的环境中工作,他们说话也没什么顾及,大声用污秽的语言咒骂着贪官,这些最基层的劳动者,每月的薪水最高不过10金元,据说那些贪官们一贪就是上万甚至几十万金元!竟然只罚几千块钱了事!这如何不让人气愤!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龙行键元帅得到了普遍的赞扬,关于龙帅坚持铁腕肃贪但遭到皇帝和大臣联合打压的消息形成了各种版本在广泛流传,工人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赞颂着元帅,“帝国只有龙帅一个好官!”。车间有个姓殷的铣工是部队复员安置到厂里的,曾在黄旗军当过兵,殷师傅在一天中午吃饭时谈论贪污案谈到气愤处,放下瓷碗大声说,龙帅何不带兵灭了这帮没天良的王八蛋,龙帅起兵我第一个报名!旁边的铣工组长张师傅说,这话不能乱说,这不是造反吗?几个工人说,灭几个贪官叫造反?扯淡。龙帅当时为什么用茶杯砸那个王八蛋?应当一枪毙了他!这个时候,蒙龙总能涌起对父亲的敬佩和作为儿子的骄傲,总有一种想告诉大家的激动,龙帅是我的父亲。但是他不能说。

舒蕾和他进了一个厂。不过留在了总厂的办公室,每天下班都会到三分厂的门口等蒙龙一块儿走,机修车间的工人们都知道这个谦虚好学和工人们一块干活不怕脏累的蒙技术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和蒙龙熟识的工人们常问,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到时候可得吱一声。

舒蕾的身份得到了龙家的确认,只剩最后一个程序了。至于舒家,更没有问题,舒蕾的母亲丰云比女儿还心急,干脆问起了女婿,祭春节前把喜事办了吧,我家没有任何讲究,你定个日子,把舒蕾接过去就行。

蒙龙也想早些将心爱的女友娶过门。当他和舒蕾躲在自己院子里温存时,蒙龙面对着开放了身心的女友,坚守着最后的防线,他想将他们的第一次留待那个幸福的夜晚。崔静妈妈已经安排人手收拾他的院子,显然是布置新房了。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蒙龙觉得,他和舒蕾的婚事也许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自己的事情是周京京的“骚扰”。家里的事情是父亲连续和皇帝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二件事搅在一起,第二件事冲击了第一件事,蒙龙知道,祭春节前,自己的婚事是办不成了。

蒙龙没想到性格外向有点野的京京对自己那样痴心。不顾蒙龙耐心的解释,坚决要和他在一起,做妾也可以!这个态度让蒙龙难堪,让孟晓云和周峰气愤,但无可奈何。

蒙龙知道,周峰伯伯曾像朋友一样跟女儿谈婚姻问题,谈一夫多妻的毛病,京京总拿龙行键的四个妻子做挡箭牌,龙叔叔有四个妻子,不是过的蛮好?我从来没见过她们吵架,更不要说你说的那些吓人的事了。舒小姐她为大,我做小,我让着她总行了吧?婉儿阿姨,崔阿姨,包括林阿姨和苏阿姨,她们都不反对啊。爸爸你劝劝念龙,我会对他好的。周峰面对女儿哀怨的表情,将心里涌起的怒火压下去。问世间情为何物,周峰这个过来人也感到茫然了。随着念龙预定的婚事日子的临近,京京像一朵得不到照顾的花,一天天枯萎下去。铁了心不理女儿的孟晓云也软了,跑到龙家跟林小如商量,但龙家面临的更加严峻的政治危机推迟了念龙的婚期,周峰深知其中的厉害,跟孟晓云简单讲了他亲眼所见的两次御前会议的情景,周峰在担心龙行键的同时言语之间掩饰不住对这个老朋友,老上司的敬佩之情,对那些猜疑龙行键借此立威获取更大权力的言谈愤慨不已,“他是天空高高盘旋的鹰!会看上他们的那些肮脏的利益?‘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鶵竟未休!’”周峰引用了一句古诗。孟晓云听懂了,鹓鶵是传说中的吉祥鸟,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从来不会把腐鼠当作美味而希羡!

京京最近也找蒙龙,但不谈他们之间尴尬的话题了,说的都是父亲的事,流传在帝都的谣言将京京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也卷了进来,开始为蒙龙的父亲担心,为蒙龙担心。

1031年的元月马上就要过去了,这个干冷的季节让蒙龙第一次感到害怕,感到彻骨的寒冷。

元月28号,舒蕾照常在下班后到三分厂的门口等蒙龙。天阴的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站了一会儿,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来,这是1031年的第一场雪,人们欣喜地迎接着从天而降的白色精灵。厂门口人群越来越密集,都是下班后急着回家的工人,舒蕾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轻轻地倒着脚,眼睛搜寻着人群,寻找着蒙龙的身影。今天父亲的散生日,母亲做了好多菜,要她带蒙龙过去。

人快*了,仍未见蒙龙的影子。舒蕾着急起来,正好看到蒙龙车间的张师傅,“张师傅,张师傅,”舒蕾叫住刚骑上脚踏车的老张。

“蒙龙今天下午请假了呀!你不知道吗?”张师傅下了车。

“不知道呀。他病了吗?”舒蕾焦急地问。

“不清楚。是跟主任请假的。雪下大了,瑞雪兆丰年啊,快回家吧。”张师傅骑上车走了。

舒蕾急惶惶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拨蒙龙的电话,二个月前,蒙龙自己的卧室装了电话,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方便。电话通了,没人接。舒蕾再给自己家里打了电话,告他们去蒙龙家了。她走了一段路,拦了辆出租汽车,司机要加价20%,因为下雪。舒蕾没有讨价还价,递给司机1金元的纸币,只是催司机快些到龙帅府。

“你是龙帅的什么人啊?”司机惊讶地问舒蕾。舒蕾说是龙帅的儿媳,没过门的儿媳。

“那我不能收您的钱!”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我怎么能收龙帅家人的钱呢?让大家知道了还不把我骂死!”汉子车开的很快,到龙府门前,见前面停了十几辆“公爵”,那些车显然很早就来了,因为车上已覆盖了一层雪花。

舒蕾下了车,敲敲车窗,将钱扔在司机的座位上,“师傅收好,否则爸爸会批评我的。”其实舒蕾尚未改口,一直叫龙叔叔,这是龙行键要求的。叫这声爸爸,让舒蕾不自觉的红了脸,幸好是在黑暗中,没人看的见。

“姑娘,”司机叫道,舒蕾快步向前走,没有理会司机的喊声。

气氛不对。舒蕾进门就感到了气氛不对。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将军,军衔最低的也是中将级,也不嫌冷,站在那里大声议论着什么,没理会她的进来。舒蕾一个也不认识,她穿过人群,进入宽敞的客厅,见几个便装男子正在激烈地谈话,龙府主人只有一个苏洁在,其余人都不在。这个院子是主人待客的院子,看那几个客人器宇不凡,估计都是大官。舒蕾正要问苏洁发生了什么事,婉儿公主从客厅的另一道门进来,和舒蕾的眼光对视了一眼,但没理她,对坐在上首的老年男子说,“卢相,许相,陈副议长,没办法,我是劝不了了。而且他也不见你们!”舒蕾一惊,屋里坐着的竟是帝国首相,副首相这样顶天的人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舒蕾听见婉儿公主激愤的声音,“都说高鸟尽,良弓藏。我夫君为帝国征战几十年,九死一生,身上的伤痕都数不清,竟然这样就被抛弃了!我这就进宫问问我这个哥哥,父皇是怎么交代他的!没良心的王八蛋!”舒蕾惊讶地看着面罩寒霜的公主,“希望各位替我夫君说句公道话!”公主的眼睛盯住元老院副议长陈凤远,“王致中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轩辕家一条狗!等我腾出手来,哼哼,”婉儿转身出门了。

苏洁拉了一把舒蕾,舒蕾跟着苏洁来到另一间屋子,“他爸爸被免职了,元老院已经批准。蒙龙在花园陪着他父亲,你去吧。”

龙行键元帅被免职了?舒蕾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含义,她急于见到蒙龙的心情被这件事冲淡,糊里糊涂穿过院子,来到花园。

占地极广的花园里寂静无人,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显示着一种从没有过的宁静庄严。舒蕾进入的角度是花园的东部,这里有几套小巧玲珑的院子,其中一套紧靠湖边,曾被辟为龙行键的书房,家里也叫书房院,其实元帅很少来这里读书。舒蕾很喜欢这个小巧的院子,曾悄悄对蒙龙说,我们成亲就住这儿吧。蒙龙说这么小你喜欢吗?舒蕾真的喜欢。书房院里铺满了一层洁白的雪,一看就没有人来过。舒蕾继续向西寻找,远远看见观日阁对面的假山凉亭上有人,她赶紧跑过去,滑了一下,几乎滑倒。

凉亭里共五个人,龙行健,林小如,崔静。蒙龙和周峰。

“当年我初闻兰斯入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上战场,将敌人赶出去!”龙行健身披一件深灰色大衣,坐在凉亭的木质长椅上,周峰坐在他对面,蒙龙站在周峰后面,而林小如和崔静像两个保镖站在丈夫身后,舒蕾隔着十几步站住了,龙行健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从1008年到1021年,十三年啊,我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奋战,即使在刑讯室差点被打死,我也没有动摇过,后悔过。十三年,我们的,敌人的,还有更多的无辜的人们鲜血流成了河。战争胜利了,南五州收回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我总督兰斯的那几年,我一直想一个问题,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收回失去的领土?”龙行健目光幽幽,凉亭外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脚下的湖水早已结冰,像一个巨大的冰场。

“当然是保家卫国,你做到了,做的很好------”周峰的嗓子有些哑。

“峰子,我们爱这个国家,不是吗?我们愿意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你想过吗?当一帮人为自己的功名富贵肆意寻衅他国,当一帮无耻的官员一遍拿着高薪厚俸一边大肆贪污,当帝国财政出现问题就像平民和贱民增税------就像你说的,我可以不管,至少不管什么税收问题。可是我不行!只要我在那个位子,我就忍不住!‘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人之患,束冠立于朝。’既然不容我,我就离开------”龙行健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带着一种刚毅和决绝,“你可以说我不成熟,到底是不成熟。我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对的起先帝的器重和栽培。峰子,你不必劝我,我也不会听任何人的劝,我不会再找皇帝谈的,该谈的,都谈了------”他忽然看到立在雪地里的舒蕾,“小舒来了,上来吧,外面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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