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前辈告诉我的家史---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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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告诉我的家史---我的爷爷


爷爷以前也在私塾里念过一些书,现在十二三岁了,亲戚和族里的人想要爷爷去正式的学校念书,爷爷也答应下来,姑婆当时还小,就没有跟着一起去上学,可是在学堂的时间不久,爷爷却害了一场大病,病情是相当的严重,幼小的妹妹却帮不上什么忙,多亏邻里亲戚请医求药,或许是曾祖父在上天的保佑或者是苍天对我们家的眷顾,爷爷幸运地活了过来,不然就没有现在我们全家的二十多个人。


爷爷病好以后,本该继续念书,但老家和湖南的药店却无人打理,这么沉得的家庭压力全部落在爷爷一个人身上,也很难安心读书,听取族里几个人的意见之后,后来就不再读书,爷爷决定去做药店的学徒,在做学徒期间是有老中医手把手的传授,不仅教识字,还教算账和辨别中药材。老家樟树镇的药店,就交到了亲戚的手里,这样爷爷就跟随着同乡来到了曾祖父曾经经营的长沙谷雨药店,做起了学徒,姑婆寄养在亲戚的家里。爷爷从小记忆就很好,记得曾祖父曾经对他讲过,这个药店是五个人合伙创立的,总共出资银元一万多块,共分成十股,我们家在合约上占到两成,另外还有一成是以一个朋友的名义加入的,实际上是曾祖父出的银两,大家说是防止一股独大。当还是十三四岁的爷爷来到长沙以后,股东们都明白曾祖父已在此离世,过来的接管人又是一个小孩,于是各怀鬼胎,那个挂名股东首先否认股份是我们家出的,几个人又合伙商议,说曾祖父没有打理药店很长时间了,他们在这段时间付出了很多,要求将我们家的股份减半,分与他们,爷爷当时或是年幼,或是无奈,答应了下来,股份一下子由最大股东的30%降到了10%,三四千银元的出资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千,爷爷在我小时候经常跟我讲,无论是在江西,还是在湖南,请一个长工,一年的工资有十块银元,已经说明老板很大方了。


曾祖父的坟地在长沙远郊,,由于路途很远,交通不便,爷爷后来是在曾祖父的朋友带领下,来到长沙市远效“谷雨”周边的一块坟地(现在长沙市行政区划有没有那么一个地方,我现在也不清楚),曾祖父静静的躺在那里,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以后也没有亲人去看他,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死因,现在已经无法查证,爷爷说他一再追问知情的人,却没有人告诉他原因,爷爷在这里最后一次见到了父亲,他有太多话无从说起,就在这两年时间里,家里就发生那么多的变故,没有了关爱,没有了依靠,百感交集的爷爷在坟前大哭场,没有了爸妈,没有了长辈,家里十几口人就剩下爷爷兄妹两个,无情的现实将所有的责任压向两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爷爷讲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沙哑父,几十年了,他一定很孤单,我也想去看看他,去给他敬一杯酒,以尽到晚辈的一点点心意,但时过境迁,又远在湖南,没有任何标记,或许坟地早已不复存在。


长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叶落归根,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有多飞黄腾达,最终还是要回到故乡,想想永远客居他乡的曾祖父,心中有一种莫明的伤感,我虽然没有见过我的曾祖父,但是我崇敬他,一个游子,为了生活,为了人生,不远千里,远走他乡,去挑战人生的酸甜苦辣,并能有所成就,给了我们后辈树立了一个榜样,记得我小时候家里穷,那时是九十年代初的样子,有一年春节,爸爸要别人帮我们家写了一段春联,上联是:一栋东倒西歪屋,下联是:祖传千锤百炼人,尽管我爸也没有见过曾祖父,但曾祖父对我爸的影响却很深,爸爸在我们面前经常提起曾祖父昔日的家业,他不是想继承什么,但他觉得那是我们家族曾经的荣耀,勤劳肯干的精神要代代相传,是老爸经常用“不能落人于后”教我们兄妹几个,记得爸爸在家从来就很少关心农田,他更多的是关心副业,去搞一些生意买卖,从我记事算起,爸爸就走南闯北,做过很多生意,养鸡养鸭,贩运药材,黄麻,木材,毛笔,钢笔,无数次失败,无数次重新再起来,现在年过五十,还养虾百亩,贩运家禽苗种,虽不比祖上富足,但也衣食无忧。


爷爷在湖南生活了多年,在那些日子里,爷爷学会了长沙话,学会帐房的那些事情,对中药材的辨认他也是相当的地道,由于是账房出身,爷爷的心算能力好,如果是口算地话,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算不过我年近九十的爷爷,记忆力也不错,他前几年还跟我讲长沙的人文地貌,岳阳的风土人物,在洞庭湖上航船的风浪,人生坎坷,用爷爷的话说:“吃药饭的人苦啊!”


后来抗战爆发,日本人打进了湖南,世道动乱,生意难做,很多在湖南的江西人又回到了老家,其中很多人就是“樟帮”(樟树药帮)的药商,爷爷后来也决定将长沙那个药店的股份卖掉,回到家乡打理老家的药铺。其实也有药商没有回到老家,他们在当地落地生根,长期融入了当地的文化与风土。前些日子去验收我的房子,有一位小姐正在散发家具销售传单,我也要了一张,看完房子后,按名片上的地址又找到了那位小姐,她给我倒了一杯水,于是开始向我介绍她的家具。


在介绍之余,她问我:“你是那里人。”


我说:“是江西人!你是那里人啊?”


她说:“跟我是半个老乡,地道的老表。”


我一听,就猜到她是湖南人,她又说:“我是祖籍江西樟树!”


一听到是樟树人,我八成就断定他们迁到外地去的原因,我马上就问她:“你们祖上是不是做药材,才来到湖南的?”


她很是惊奇:“是啊!是啊!我爷爷现在还在开药铺呢?老家樟树也有人做药材生意。”


“我就是樟树人,什么老表,半个老乡,我们就是地道的同乡。”呵呵!我笑道,想不到在广东这个地方会这么轻易的找一个来自己湖南的“樟帮”后代,看来“樟帮”的药商的后人已经在各地生根发芽了!


爷爷从湖南回到江西老家,那时已经十六七岁的样子,经过这么多看的漂泊,比起当初来已经有了很多的社会经验,爷爷回到了老家,自己家里的田地多年给别人耕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却想强占不还,爷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回了别人借“种”我们家的近百亩田地,村里老人现在还说我爷爷很精明,当时那么小,出去那么多年,还记得那一分地,那一分田是你们家的,最后田地竟全部收了回来,由于自己也无心耕种,都送给别人去种了,虽没收一分租金,但田地还是我们家的。不仅如此,爷爷也开始打理自家的药店,姑婆这时也从亲戚家接了回来,家里也请了几个帮手,两兄妹开始经营起这个家,听上辈的人说,爷爷经营的药店生意很淡,开销又大,所以家境也每况愈下。


1937年日本人攻占了南昌,老家樟树与省会南昌仅相隔100公里,樟树地处袁河与赣江交汇处,江水顺江而下流到南昌,经鄱阳湖入长江,樟树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时处境十分危险,随时都可能受到日军的侵略,日军在取得樟树后,南可下吉安赣州,西可沿陆路进攻湖南,日本海陆军曾水陆并进,想侵占该地区,却在上高地区糟到中国军队的英勇阻击,损失惨重,这就是当时著名的上高会战。


在战争期间,日军经常动用飞机对樟树地区进行侦察和灭绝人性的轰炸,炸毁了许多的房屋商铺,老百姓死伤不计其数。说到这里,爷爷饶有兴趣地说了一个关于姑婆的故事,有一天,日本的飞机又来轰炸,所有人村民都躲藏起来,唯有年幼的姑婆听说日本飞机来了,拼命的往外跑,说要去看天上的飞机,还要看飞机怎么扔炸弹。面对年幼无知的妹妹,爷爷急了,跑去把她拉回来,一路走一路拉,还不肯回来,之后被狠狠骂了一顿。


爷爷十八岁结婚,奶奶是樟树镇上的有名望的人家,姓喻,是樟树镇三大家之一,奶奶家有比我们家不可比拟的田产地产,还有成排成行的仓库,奶奶的带过来的嫁妆,自己可能一生也用不完,老外公(奶奶的父亲)是县里的电报局长,老外公的兄弟官至南京国民政府国防部,至于是何职,在此就不便说明。我姑姑告诉我:“奶奶秀外惠中,贤良淑德,后来解放后在老家种田,天天风吹日晒雨淋,乡里人不晒都很黑,但奶奶日晒后却脸色变红,到了阴凉处一会就还原,还是那么白皙自然,家里的后代却一个都没有遗传到她那么好的肤色。”领家的老婆婆小时候说我奶奶是当地的大家闺秀,心地善良,看到小孩摔倒了,都会马上跑过去,把人家抱起来,送回家去,看到穷人家的孩子没饭吃,就会马上盛好饭送给别人。因为在我出生之前奶奶就去世了,很遗憾没有见到他老人家,所以很多关于奶奶的事情,我只能从长辈那里听到一些,说一句很不孝顺话,以现代人的眼光,以我奶奶的条件,可以找到很好的对象,门当户对的人家,最后却嫁给家门没落的爷爷,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上天没有安排她是我的奶奶,也不会有我们后人,也不会有今天坦克的记事本。


爷爷在外面事情很多,花销很大,也很少去关心自己的妹妹(我的姑婆),心地善良的奶奶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子却关心倍致,很快奶奶成了姑婆的闺中密友,两人无话不谈,在家里两人也是同进同出,情同姐妹,关往甚好。那段时间,家里还生了姑姑,大伯……一个家庭又开始出现了生气。姑婆这辈子都有一个疑问,就是爷爷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妈妈在那里?对于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多么大的一个心结。跟姑婆说话,我发现姑婆性情很直爽,说话也不饶圈,很多次在晚辈面前说:“我跟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哥哥不关心我,我不喜欢哥哥,我喜欢嫂子。”其实在我们家一直有一个规矩,就是对于长辈兄长,不可以直呼其名,尽管姑婆不喜欢爷爷,却还是一口一个哥哥,就像我和弟弟小时候一样,尽管我揍了我那不听话的弟弟,他跑到爸妈那告状的时候还说:“哥哥打我。”外人听到了就在一旁起哄:“打你还叫哥哥,叫个屁。”而我弟弟却说:“关你屁事,我就要叫哥哥。”至今回忆起来还是那么的可爱。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姑婆的恋爱大胆而且现代,她拍拖的对象是我们邻村的小伙子,当时在药铺做中药学徒,老姑爷在年老的时候,都是那么的神采奕奕,清瘦帅气。一个女孩子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向全家宣布她一定要嫁给他,爷爷作为兄长,首先站出来反对,奶奶却旗帜鲜明的支持姑婆, 姑婆态度坚决,经过奶奶在爷爷面前苦口婆心的游说,爷爷没有办法,答应了下来,那里家里境况不是太好,奶奶还是尽量多给姑婆备一些嫁妆,包括奶奶的一些私人首饰,尽量将婚事办得体面一些,奶奶是大户人家出身,对于这婚嫁要事,平时贤良与世无争的奶奶却办得很有性格,嫁妆少了担心姑婆到别人家去抬不起头,因为我们这里有些人经常欺负那些从小没有父母的媳妇,就是付出多一些也不能让人瞧不起。姑婆结婚以后,与老姑爷到异地的永修县开了一家药店,日子过得很平和。姑婆每次回家,都与奶奶彻夜长谈,邻居的老婆婆都说,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好的姑嫂关系。


今年姑婆去世以后,后辈们在老人家身边,我却远在他乡,姑姑后来告诉我:“姑婆去的时候很安祥,没有痛苦的表情,像睡着了一样。”我想姑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牵挂了,她该去找她的妈妈去了,在天的那一边,她可以找到她几十年没有见到的母亲,去圆她那个一生的母亲梦,还可以见到她情同姐妹的嫂子。随后不久,老姑爷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病中经常说姑婆跟着他受了很多的苦,不久与姑婆一同驾鹤西去。



本文内容于 2008-9-6 23:51:02 被没有姓名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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