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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钱溢飞这招实在是过于缺德,被保密局逮捕的二百多名女生中,有些和作战部队并无太大关系,但是架不住严刑拷打和语言暗示,最后纷纷和某些并不相识的军官“挂上了钩”。更有甚者,有些特务出自私人龌龊心理,趁机收敛横财大占便宜,将许多在抗日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部队,搅得是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钱溢飞对X解放区附近的国军倒是情有独钟,在他间接授意下,一些平素牢骚满腹的中上级军官相继落马,不是失踪便是“体面”复员。对于保密局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许多含冤受屈的国军将士义愤填膺,不但联名上书国防部,甚至干脆举着蒋中正的戎装像,跪在南京总统府门前号啕大哭。听者有心闻者泣血,一字一泪请求老总统给他们这些老兵留条生路。

蒋中正坐不住了,马上找来毛齐五和老郑,不容分说先劈头盖脸骂了几个小时,再一询问端由,结果毛病出在杨旭东的特别行动队。可杨旭东呢?他也委屈,当着一脸铁青的毛齐五,指着名单上的几个人问道:“这可都是共产党吧?”

毛齐五点点头,心说,你就是我活祖宗。

“她们在被捕前,不但和国军将领攀亲戚,而且私下还和某些军官交往过密。至于他们说什么干什么我不知道,局座,按照规矩,该不该进行调查?”

刹那间,马齐五想到了自杀。

“哼哼!连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还好意思叫天屈?”

“可见面吃顿饭,总不能说他们就是背叛党国吧?”

“局座,这话谁敢跟委员长去说?”

可怜一个堂堂的保密局副局长,就这样抱着被子难过了半宿。

国民党这边儿,罗圈架是打不完了,而共产党那边儿,却突然琢磨过味来。X军区司令员周云鹏,盯着地图瞧瞧机要室刚刚送来的截获密电,疑惑着向余万里问道:“老余啊!这不对呀?国民党第A军原来在西北布防,它的军长、参谋长怎么跑到东边被解职啦?而且还是咱突围的主攻方向?”

“是啊!这几个家伙就是想当俘虏,也不至于这么勤快吧?国民党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余万里比他这司令员还要糊涂。

“电文中说,这几个人有‘通共’嫌疑?我看不会吧!他们能跟咱穿一条裤子?”

“先别管那个,老周,没听说大战将至还有将官敢擅离职守的,难道……天哪!不会是A军就秘密埋伏在咱们主攻方向吧?”说完这句话,余万里惊得连左右脚都快分不清了。

“不行!赶紧派人侦察,迅速修改作战计划!”擦擦满脑门的凉汗,周云鹏喘着粗气嘀咕道,“几万人哪!几万条命可都捏在我手里啊……”


十几天后,当钱溢飞从报纸上看到周云鹏部率众突围的消息时,中原大地已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1946年6月,国民政府终于按耐不住向中共发动全面进攻,至此在中华民族历史上,一场空前的手足相残悲剧,被再次拉开了帷幕。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念罢这首词,满面忧郁的杨旭东,拽出一份文件递给钱溢飞,“说句不恭敬的话,现在的共产党,做梦都诅咒能毒死您。”

瞥一眼文件上“就地击毙,格杀勿论”那八个大字,钱溢飞暗自一咬牙,随即叫杨旭东马上去打酒,说是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六哥,你现在很危险,对共产党来说,你相当于又添了一笔血债。”

“评价一个情报员是否优秀,要看对手嫉恨他的程度,感谢共产党!感谢!”说这话时,钱溢飞是无比的欣慰,仿佛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可当杨旭东一走出房门,从门缝旁收回耳朵的他,捧着同样是“就地击毙,格杀勿论”那八个字,眼圈却红了……

毛齐五和老郑都怕了这惹是生非的“鬼子六”,明知道“杨旭东事件”是他在背后使坏,可谁拿他都没办法。不仅没办法,而且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请他老人家“高抬贵手”,在老头子面前给自己留条活路。

“不行,共产党要杀我,我总不能把脑袋送过去吧?现在要找活路的是我,弄反了吧你们?”“鬼子六”轻飘飘的一句话,令保密局两位大员的牙,足足疼了三天。

“该如何安顿这瘟神呢?唉!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对气候变化最为敏感的风湿老郑,根据自己的利弊得失,不得不静下心,慎重考虑起钱溢飞的处境。“共党对老六是欲除之而后快,可我们内部呢?难道保密局就是铁板一块吗?”仔细想想,他认为长此以往,不但老六处境不妙,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总陪人家吃瓜落的日子,他过够了。“不行就把他除掉?”照照镜子摇摇头,怎么看老郑都觉得自己没那挨黑枪的面相,“看来老六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他不能死。毛齐五手下有不少是他带出来的,只要老六在,那毛齐五就不敢恣意妄为,一把钥匙一把锁,我怎能不给这把锁配上钥匙?”

与此同时,毛齐五也在考虑这问题:“对老六忠心的人太多,我现在根基未稳,这家伙存在一天都是个麻烦,该怎么办呢……嗯?共产党不是要杀他么,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只要以保护为名将他与手下隔离,嘿嘿!没了爪牙的老虎,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向来是明争暗斗相互倾轧的保密局高层,却在这个问题上,无意间达成了默契。不但外人始料不及,就连他们自己在碰头会上提出各自观点后,都惊讶地盯着对方,仿佛瞧见了鬼。

“今年二处究竟中了什么邪?驴唇还有对上马嘴的时候?”唐纵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暗暗一掐大腿,没错,疼痛感异常强烈。

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那就好办了,三方一摊牌,都赞成将老六保护起来。“这要是让共党得了手,在座同仁还有何面目去见委员长?”老郑说道,“依我看,最关键的关键,就在于把他放在哪儿,放在什么地方,才能让共党鞭长莫及?”

“那还用找么?齐五兄负责的中美合作所,不就是最好的去处?我担保在那里,共党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唐纵看看毛齐五的脸色,很遗憾,驴唇又对上了马嘴。

“嗯!那里倒是最理想,”毛齐五点点头,“有徐百川在一旁帮衬,估计老六也不会太寂寞。”

“那就这么定了,尽快把他送过去。”老郑一拍板,原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解决的问题,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眉目。

一天后,钱溢飞接到保密局正式调任通知,根据几位大员一致协商,他和曾经风光无限的徐百川一样,也被安插进歌乐山下的中美合作所。

一切均在他意料中,同时也完全出于计划之外。离开保密局的核心位置,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再想调查“坚冰”,恐怕要势比登天。

“没把我往死里弄已是满天神佛保佑,还能有什么想不开?”面对前来送行,一脸愤愤不平的杨旭东,钱溢飞反倒显得异常平静,“有时候做人就得想开,无论是上是下,只要自己认为无所谓,就能活得开心。”

“六哥,难道你甘心任人宰割吗?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几年来,要是没你们这些敢打敢拼的老将,那群混蛋还能逍遥自在玩女人数票子吗?现在可到好,觉得你是绊脚石就一脚踢开,弟兄们可都在为你鸣不平啊!”

“那还能怎样?绊脚石本来就是被人踢的嘛!没听说离开谁地球就不转了。”钱溢飞不以为然,“你们现在不要把心思都放在打抱不平,应该想着如何鞠躬尽瘁完成党国大业。现在是非常时期,国家积弱百年,再也经不起折腾,与其把心思都用在争名夺利,到不如琢磨琢磨‘振兴中华’这四个字。”

“我的好六哥呀!您看看党国上下,谁还想什么‘振兴中华’?哪个不是挖空心思搂票子、占房子、弄婊子?我敢说照此下去,不用共产党来打,我们自己到先烂得一塌糊涂。哼哼!党国大业?在某些人眼里,那就是升官发财的敲门砖。”

“唉……旭东啊!你的思想太偏激了,”钱溢飞叹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小兄弟,“你想在混水里趟出一片天地,唉!难哪!有时候随波逐流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还可以明哲保身。打个比方,众人皆醉我独醒又能怎样?到头来那些醉鬼呕吐的脏东西,凭你的性子,会看在眼里置之不理吗?话又说回来,即便你出手收拾残局,可浑身是铁又能碾出几颗钉?所以啊!保持自己清醒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有人趁火打劫,至少你还能选择逃跑或是救火,不象那些醉鬼,终归要被烧得面目皆非。”

“六哥……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党国没指望了?好像……好像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乖乖等死?”

“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是啊……如果大家都醉了,凭我一己之力,如何能灭掉共党那燃起的熊熊烈焰?唉!倒不如两眼一闭,死个球儿算了。”

“说怪话没用,关键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六哥的意思是……”

“明哲保身!”

“六哥……我听您的……唉!您要多保重……”

“好吧!”钱溢飞和他握握手,感慨万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跟随六哥一场,也没什么好送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枚信封,“这是我给你的举荐信,凭我在军统多年的人脉,若不出意外,老郑应该对你另眼相看。”

“六哥!”这份厚礼实在过于沉重,捧着信封,杨旭东哆嗦着双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是我的接班人。六哥不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有句话想提醒你:所谓扶上马送一程,该做的六哥已经做了,日后能不能驰骋天地,关键还要看你自己。”

“六哥……”

在杨旭东目送下,钱溢飞转身潇洒地走了……他独自一人,从狂风里来,在落叶中孤寂地离去。对于这位深受崇拜的上司,杨旭东有着说不出的感慨,在他看来,一个情报员的巅峰状态如若是孤家寡人落落寡欢,那他真要考虑将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唉……”在风中,杨旭东眺望辽阔的江面,忍不住发出一声悠悠长叹,“选择离开也许是对的,逃避对一个人来说,有时,也不见得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