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铁路[第一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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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

我对铁路的感情很深,当然,这一定不是因为我也是像在《太阳照常升起》中的情节那样,出生在铁路之上,而只是因为从小,我家附近就有一条铁路。

这条铁路,并不像诸如京广,京九之类的线路那样繁忙,每天总有很多辆火车同时奔驰。它的日子很好过,每天只有两次,甚至隔好几天才会有几次火车经过的轰鸣声——因为它的用途是专门向附近的机场运送油料的。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清闲吧,所以其实就算铁路座落的位置是紧贴着小区外围的,但也并没有多少人嫌它麻烦碍事,反而也都很习惯于它的存在,甚至还很有些喜欢它,起码,对于孩子来说,它是最好的玩耍场所,和永远坚定不移的指向回家方向的路标。

还记得小时候,铁路都是用木枕的,一块又一块厚实的木头,整整齐齐的躺在两条铁轨之间,虽看起来年代久远,纹路却仍然十分清晰。那时候,甚至还有一条透澈的小溪,在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从铁路下方穿流而过。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称那条水流为小溪,因为至今仍记得小学的课文上写着类似“泉水汇聚成小溪,小溪汇聚成江河,江河汇聚到大海”的句子的。但那条水流显然不可能是泉水汇聚而成,也更加不是什么高山雪水,我没有寻找过它的源头在哪,但因为附近就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水塘,我想可能是水塘里流出的水吧。

然而不管源头如何,它带给小孩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因为它的路线基本是在田野里穿行的,所以唯一可以很方便就下到水里的路线,只能是跨过铁路,由铁路边成堆的石块堆成的斜坡。那块区域的水并不深,不过没到脚脖罢了,但水流比较急,所以夏天的时候穿着凉鞋站在水里,让水流冲击脚面的感觉是很爽的。当然,如果打算下水,也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虽然水流不至于湍急到会让人站不稳,但水里生长着的那些绿幽幽的青荇,也还是足以让粗心大意的人,来个真正的脚底摸油,变成落汤鸡的。要知道,虽然淹不死人,但那溪水里可全都是铁路边一摸一样的石块,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那可不是好玩的。

当然,如果你运气够好,在水里发现了什么青蛙,龙虾之类的,那就感谢老天给你的惊喜吧。

只不过,这种凉爽欢快的回忆并没有持续很久。当铁路的木枕换成水泥制的石枕之后,这条原本挺自由欢快的小溪也就一起被修成了规规矩矩的水渠了,而再过了不久,它成了附近一家浴室专用的排水沟。水质很快就不再清澈,而变成奇怪的灰白色了。再过了不久,甚至你都几乎看不到什么水在流动了,取而代之的只是厚厚的令人生厌的沉积物。

不过对于小孩来说,可能那个时候这条水流也不过只是乐趣之一,而更多的人,其实都是把那一整条铁路,当成了自己心灵的旅途。因为它是坐落在市郊的,走在铁路上的时候,你会看到两边都是很漂亮的农田,河流,还有长着矮树的小土坡。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的喜怒哀乐,伴随着这条铁路的延伸,一路,从童年,生长到了今天。

大多数的时候,铁路的环境是很安静的。没有火车的打扰,路人也不会太多,因为它甚至不可能作为一条人们上下班的主干道。事实上,路过它最多的人,可能也只是附近一些种菜的农民,因为有时要路过它到自己的田里去,或是再路过它回家。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有些来这散步的人罢了。想想看吧,大家平时居住的,都是小区里的楼房——标准的现代被规定的死死的四方空间,高兴了,是毫无情趣的四面墙,伤心了,还是毫无生气的四面墙,而只要走到小区外不远,顺着铁路漫步,看到的就可以是开阔的视野,满目的绿色,你又会不会选择经常沿着这条铁路散步呢

反正,我只知道,我总会在这里看到那么些或面带微笑成双成对的人,或是满目忧愁独自前行的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心思,但都会选择这里作为释放自己情绪的场所。而铁路最好的一点就是两边基本都是农田,人们居住的地方相对来说被隔离的很远。所以对于走在铁轨之间的人来说是很安全的,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表情,是悲或是喜,也就没有什么人会打扰到你,除非是偶尔从你身边匆匆而过的路人。

还记得有那么一回,不记得因为什么事了,和好友心情很不好,两人都很郁闷,于是晚上就跑出来沿着铁路散步,走到一半,就各自在一根石枕上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她突然就朝着远处的黑暗大喊了几声,我见状,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几声。平时没有什么机会释放的压抑,就这样,却在那一刻释放了出来,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然后我们就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聊了许久。说的什么呢?也许是学业,也许是爱情,也许,是人生之类青春期常会想到的话题,然而如今的自己都已不再记得了,没想到唯一留下印象的,却是那晚畅快淋漓的几吼,还有那些伴随着初夏到来而响起的夜晚的虫鸣,以及在我们头顶上闪烁不停的星光。如今真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有那样的环境去让我们抒发自己青春的情绪了。在中国,还是在城市,我想,要有一个不会被打扰,还能感觉比较空旷的地方,恐怕真的很不容易吧?

当然了,在铁路留下的也不全是惆怅。那时候还有很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好友一起跑到铁路这边野炊。毕竟,这是再天然再完美不过的野炊环境。你要是去公园,烧坏了草皮人家还要找你麻烦呢。可到铁路,搬来几块石头就OK了,而且石头的导热性能又很好,实在是再完美不过的环境。

开始的时候我们也真是能作,油盐酱醋锅全带齐了,还居然就是为了煎个蛋。当然煎的蛋是很成功的,可问题是蛋少人多,本来我们还带了挂面的,结果因为水放少了,整锅面还全弄的生不生糊不糊的,实在是没人愿意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去承包下来,只好向老天爷道个歉,诚心的说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浪费粮食的。可说到底最倒霉的还是我,因为那些道具全是我带出来的,野外的火实在是难以掌握,何况大家因为太过兴奋,一开始就把火烧的超级旺盛——没办法,铁路两边的枯草枯枝什么的真的很多,取材太方便了。而石堆本身就是最好的隔离带,根本不用担心火烧太大了会有火灾什么的。我把家里烧饭的小锅拿了出来,结果弄得整个锅的外面都被烧成了黑炭,而锅里则弄成了面糊,其他人吃了开始就弄好的煎蛋自然功德圆满,事后没一个肯帮手做善后工作的,也就只有我眼泪汪汪的收拾着残局,也亏得那些家伙居然个个心安理得的看的下去。

然而第二回我就学聪明了,打死也不肯从家里带锅出来,可其他人也不傻,所以我们后来再也没弄过那么声势浩大,道具齐全的野炊,充其量,跑出来烧堆火,烤个红薯罢了。这个就太简单咯,大家只要开开心心的烧堆火就好了,火烧完了,红薯也就差不多了。

而那条铁路,自始至终,都见证着我们这些人,或开心的忘乎所以,或忧伤的不知所措。却不管何时,都为我们指向着回家的方向。所有的人都知道,即使再没有方向感的人,只要沿着铁路,就总能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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