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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五章 黑笛骑士


我们力邀这孤单的女人与我们一起。但她拒绝了,帮她安葬了吴丽石,她向我们道了谢,一言不发的往北走了。

二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原里,叹口气道:“好俊俏的小媳妇,好狠辣的性格。”


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这叫李坤泰的女人,虽然个子小小,看似弱不禁风,但与她接触后,才知道她的内心的刚强完全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二哥朝吴丽石的新坟上又扬了一把土,喊了声:“老哥,睡吧,一觉醒了,还是一条好汉。兄弟几个这就上路了,保佑俺们吧。”


从木兰县到延吉县,我们走了足足有一个月。

一路上不时见到被日伪军击溃的东北军、胡子、红枪会,和被焚烧一空的村庄。


齐白山一路上痛骂不已,二哥最后被他骂烦了,喝道:“骂,骂,骂。就知道骂,骂有什么用,能把小鬼子都骂死啊,要是能,俺们哥俩陪你一起骂。”

齐白山怒道:“怎么,怎么,发发火还不行啊。”

二哥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闷头赶路。


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延吉县边的三道沟,一路上不停的打听,我们已经知道朱镇的部队就在三道沟驻扎,他现在已经是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二军第一独立师的师长了。我们一到三道沟,独立师的人就盯上了我们,我们说明来意,盯我们的几名战士护送也好,看押也好,反正是把我们领到了朱镇跟前。


朱镇面容未变,只是穿了一身灰色的军服,外面罩了一件袍皮大衣,腰间束了一根皮带,皮带上挂着短枪。他初时还真没认出一身尘土的我俩,待战士们说了我们的名字,他明显的眼中亮光一闪,上前一把搂住我和二哥,仰天大笑道:“哈哈,你们两个逃跑下山的小兔崽子,怎么会来看俺。”二哥猛推他道:“快放开,脖子要断了。”朱镇兴高采烈道:“就不放开你又能整的。”二哥一把抓着他的裆,问道:“放不放?”朱镇吃痛不住,哈哈笑着放开了我们。屋里的几名战士早偷偷笑了起来,朱镇老脸一红,喝道:“笑什么笑,滚出去。”他这时才看明白来的不光是我和二哥,还有齐白山与林雪丽两人,便问道:“这两位是?”二哥连忙做了介绍。朱镇眼中喜光一闪道:“太好了,独立师就缺你们这些高材生。俺说你们小两口愿不愿意在独立师干啊?不,愿不愿意在独立师工作啊?”二哥哈哈一笑道:“咦,你这老小子,怎么变的文化了?”朱镇回敬了他一句:俺一直都是文化的。

齐白山这时就露出他受过良好教育的素质来,他正容道:“朱师长,我和林雪丽是为了中国四万万同胞而战,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抗日的队伍,我们没有愿意不愿意的,而义不容辞。”

朱镇脸上闪过赞赏之色,点点头道:“好!说的好!不卑不亢,有古人风范!齐白山,你先做独立师的副政委,日后工作有成效,我再给你推荐。”

二哥站一边怪声怪气道:“哇,你老小子三天不见,居然真的文化了起来,不说俺了,说我了。”

朱镇看也不看他,朗声道:“真英雄,与时俱进。”

二哥一时还真闹不懂这话是啥意思,急的是抓耳挠腮,我们四个人则放声大笑。

言笑完毕,我关切的问道:“朱大哥,李相默大哥呢,还有张秀凤呢?”

朱镇答道:“先说老李,他现在是共产党东满特委委员、组织部长了,咱们长山活下来的兄弟,就属他最出息。张秀凤这小子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去了磐石那一带找他亲生父母去了。怎么拦也拦不住,都十五、六年了,上哪找去。”

我默然不语。

长山的兄弟,只剩下我和二哥,朱镇、李相默、张秀凤五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挂念他们,比挂念大哥陆琛征还厉害。也许长山是我从军的第一支部队,虽然呆的时间不长,还当了逃兵,但感情却最深。


五只大海碗,一缸酒。

朱镇一指那缸酒道:“来,今天不醉不归。”

我脸色一变道:“喂,朱老大,你别耍俺啊,你知道俺不会喝酒的。”

朱镇阴阳怪气道:“会喝水不,酒这东西跟水一样喝法。”

我心头一凉,条件反射的想起来在义乌谷戚远烈那个家伙逼我喝井水的事,立即点头道:“行行,喝就喝。”

一碗酒下肚,我就有点儿撑不住了。

朱镇则和二哥拼上了酒,齐白山一开始是不喝的,不过架不住两人劝,也就喝上了。这一喝上,想停下来就难了。

喝到高兴的时候,三个人都脱了大衣,光着膀子,一人一碗的干。

二哥指着齐白山的鼻子骂道:“老齐,你说这一路走过来,你他妈的十天晚上有八天晚上睡觉老是一拱一拱的,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齐白山也喝大了,回嘴骂道:“你才有病,我那是跟雪丽行他娘的周公之礼,你一个小孩家家懂什么。”

朱镇一听就明白了,哈哈大笑道:“淮子,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找到老婆,行周公之礼?”二哥一脑袋的不明白大着舌头问道:“什么礼,周礼,周礼是什么礼?”齐白山强撑着身子道:“周礼啊,他就是一种……”没等话说完,就钻桌子底下了。林雪丽无奈的摇摇头,招呼我把他抬了出去。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才醒,这酒还不错,醒了也就没事了,不头疼。二哥早就起来了,他打了洗脸水,见我醒了,招呼我洗过脸,就去找朱镇。


在朱镇的师部门外,我们被卫兵拦下,卫兵小声说道:“师长正在开会,你们等会散了才能进去。”我和二哥只能等着,这会也真能开,一直开到中午。

好不容易听到师部屋内桌椅响动,然后一个一个意气风发的独立师干部鱼贯而出。二哥眼尖,一眼就认出第三个从屋里出来的李相默,他立即高兴的喊道:“老李,李相默。”

李相默也认出了我们,他眼中射出久别重逢的赤诚之光,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抓住我和二哥的肩头,喜道:“老朱刚跟我说起你们,你们就来了。嘿,两个臭小子,又长高了不少。”二哥挺了挺身子道:“嗯,俺们是夏初的苞米,一天一长。”

朱镇最后一个从屋里走出来,也加入了进来。他感叹道:“现在就缺一个张秀凤那小子了,也不知道他咋样了。你们还记得无名村那一仗不,那是俺朱镇有生以来最危险的一仗。”

我点点头道:“嗯,那天确实很危险,如果你们不现身相救,如果九叔的援兵再晚来五分钟,我们今天就不能在一起说话了。”


李相默小声但有力的哼吟道:“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一旁的朱镇听得眼中精光闪闪,肃容道:“好一个满江红,士为国者死,荣誉。”


东北恶劣的局势不容我和二哥多做休息,我们到独立师第三天,作战任务就下来。独立师现在面对的最大敌人,是为日军卖命的一支人数在一千五百的朝奸部队,东北老百姓管这种为日本人卖命的朝鲜人叫棒子。这支棒子部队对外号称满洲第十五山林队,装备精良,有山炮,驻地太阳镇。


朱镇制定的作战计划是想以独立师除模范团之外的兵力正面佯攻第十五山林队,模范团从后袭击第十五山林队的指挥部。看着朱镇一脸的杀气,我和二哥就知道他这个师长这次肯定是要亲自率领模范团发动突袭。

我有点担心的问道:“朱大哥,咱们独立师才八百人不到,枪也没有几杆,这仗打起来,有点悬啊。”

朱镇星目精光一闪笑道:“咱们独立师人是不多,但是独立师周边的抗日武装人数却足足有五千之众。现在延吉这块,只是缺少一个登高一呼者,这次独立师就做一回出头鸟。”

二哥兴奋道:“好,他娘的,老子最恨的人里面如果来个排名,小鬼子倒不是第一位的。老子最恨这些给小鬼子当狗的汉奸走狗、朝奸棒子。”

我有些疑虑道:“到时候除了独立师,能来多少人?”

朱镇颇为赞赏的看了我一眼道:“金日成的游击队肯定会来,延吉周边的地主豪强山林队这些武装也肯定会来。这些人就足有三千之众,足够了。”

我点点头,既然朱镇如此说,肯定错不了。


独立师的驻地与第十一山林驻地之间还有一个镇子,名叫三道岭,驻有汉奸队伍老六营五百多人马。欲攻太阳镇,先克三道岭。


朱镇向独立师各团下达了作战任务及各团必须联系到的抗日武装,随即带领模范团星夜出发。


模范团不亏了模范的名号,全团一百人,人人身背一杆三八步枪,跨下一匹日行百里的战马,腰插近身无敌的短枪。


我和二哥合骑一匹马,我俩的武器装备在汤原一役悉数废弃,每人只有一把莫辛纳甘的四棱刺刀。朱镇说的好,想要枪,甭找我,自己找鬼子要去。


我们一百多人绕过三道岭,直奔朝奸队伍第十五山林队的驻地太阳镇。


月色下,一百多热血健儿像一百多匹狼一样行进在东北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