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是一条狗,当初老朱他们去外面倒垃圾的时候,不知怎么它就跟上了,一直跟在人身后,怎么都赶不走。看来这是一只流浪狗,跟来也好。那时候的它又瘦又小,身上也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老朱可不嫌弃,抱着它一阵好洗,出来后还挺精神的。老朱叫它——妞。


收拾好了就带它上山,弹药库那里常年都是一个人值班,听说以前是刑场,那地方可不吉利,都说半夜的时候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把那里改建成弹药库的时,还从地里挖出了许多死人骨头。


把妞放在那儿,也好有个伴,狗通人性嘛,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有它陪着,逗它玩一玩,打发时间,倒也开心,更重要的是不会再想些别的东西来吓自己了。


刚开始的时候,狗只认老朱一个人,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来回转,可不是吗?每次吃饭的时候,老朱都最后一个走,把别人不吃的肥肉、吃剩的猪蹄或者骨头之类的,装上点米饭给妞带回去,喂的时间长,还能没感情?况且狗这家伙又聪明。


偶尔晚上查哨的时候,老远都能听见狗叫,还有老朱时不时的笑声,这家伙,肯定又在玩了,没事的时候,就抱着妞,你说跟它说说话也就算了,老朱还给它讲故事,居然还讲什么武侠、军犬之类的,战友们都笑他“它能听懂你说的话吗?”“老朱,先报名参加个什么狗语学习班吧,你跟它交流得学狗说话”“兄弟,要不咱先教教它数学?,从基础开始,学前班都没上呢,你就给人家读博士教材?太欺负狗了”……老朱每次听到这样的调侃,只是笑笑而已。不过有天晚上,我倒真的发现他在跟妞唠叨着“真笨,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教你一个星期还记不住,还好意思吃饭?对得起我天天给你拿的猪蹄鸡翅吗?”妞爬在地上,只用两眼斜望着他,头都不抬一下。老朱自讨没趣,叼起根烟,靠在椅子上叹气。我笑的肚子都疼了,差点没从山坡上滚下去,老朱发现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咱没条件,又不像人家训练警犬一样,不会这个啊,你说杂办?”老朱还不死心。“为啥非把它弄成警犬?能陪着你解闷就不错了,你还不知足?”我实在不想泼他冷水,就他那样,要求还这么高,还想练狗?先把自己练好就不错了。


妞是很讨人喜欢,相处的时间长了,跟谁都熟了,大伙天天见老朱有妞跟着,纷纷不乐意了。一致强烈要求晚上老朱下岗的时候不能把妞带走,好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啊!为了讨好妞,都争着给它洗澡,争着给它打饭,那宠的,地位比连长都还要高,就连食堂的人都知道了妞,也主动跟老朱请缨,要喂上一段日子,保证让它天天吃的好。这可不行,老朱一本正经的拒绝了,“俺是警卫,回头让它吃的比我还胖,连路都走不动了,还让我抱它上山啊?”


妞很懂事,自从进了部队的大门,就再也没跑出去过,只是白天不用去弹药库的时候,挨个到每个岗哨转一圈,哨兵见了它都敬个礼,没办法,谁让人家现在是“大红人”呢?它也不客气,等哨兵敬完礼,叫一声转身就走,气的连长大骂“丫的谁叫它这毛病的?我是连长还是它是连长?”不过骂归骂,连长倒是挺乐意让妞陪着一起去查哨的,这下大家放心了,有妞在,到之前绝对要吼几下,想要再突击检查?我看是有点难了。


在大家的合乎下,妞一天天的在长大,为了方便,就直接把它拴在了弹药库的岗哨旁,每天送吃送喝,这么幸福的生活它还不满足吗?当然了,妞是谁?天生就是闲不住的狗,过掼了自由散漫的生活,突然把它这么禁锢起来,限制了它的行动,自然不乐意了,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约束吧,妞趁一次松开链子的时候跑掉了。没人发现它究竟是从那里出去的,毕竟它的行动悄无声息,个子又那么低,走过去也没人会发现,反正院子里是没有它的踪迹了。大家终于放弃了对它的寻找。“一定是被哪条公狗给叫走了,丫的要是那家伙敢跟着妞回来,我废了它”。老朱拿出他珍藏已久的瑞士进口指甲刀,在椅子上使劲的锉着。老朱说前段时间一直有狗在院子外面叫,当时没在意,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出去废了那丫的。


过了很久,妞回来了,站在门岗那里不敢进来,当时哨兵一见,立刻扔下枪,把它抱了进来,火速向连里报告,妞回来了。一群人冲到门岗,吓的当时路过的参谋长以后哨兵的枪被抢了。“不就一条狗吗?至于这样吗?连自己的身份形象都不注意了?”参谋长诧异的出去了。


回到连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洗澡,它身上的味道又跟当初刚来的时候一样难闻了,这么长时间没人管,的确消瘦了些,管他呢,回来就好。鉴于以前的经验教训,这次就不给他拴上链子了,反正穿军装的人它是不会管的。这是它养成的习惯,只要你穿着军装,它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可是如果你穿的是便装,不是我们的话,那就最好别靠近它了,它可没有那么多情面可讲。


老朱说它变的有点暴躁了,时不时会低吼,情绪急噪,不知道是为什么。谁知道回来还不到一个星期,它就惹下大祸了,它将家属区里的一个小孩咬伤了,这是一个路过的战友看到后跑来告诉我们的。老朱听罢连衣服都没换,穿上鞋就冲了出去。因为这家属区里住的都是领导或者专业的老干部,咬到谁家都惹不起啊,这不是找事儿呢吗?老朱把妞带回来就锁进了仓库,当天晚上就开了一个会,狗一咬人就不得了了,以后伤人的几率就很大了,因为狗是老朱带回来的,所以连长征求我们意见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第一把它打死,第二扔到外面让它自生自灭,总之就是不能活着踏进营区了。这怎么选都不合适吧?况且它跟大家都有感情了,老朱没吭声,拿起锤子一下朝妞的脸上砸去,妞惨叫一声就跑回屋里,谁都没料到他会这样,连长无奈的摇摇头,“你看着它吧”甩下这句话就走人了。


晚上去接岗,我听到老朱在哭,坐在那里抱着妞,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我知道这时候不方便进去打扰他,我蹲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抽烟……打从这天起,妞就开始不吃不喝,爬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心想死的样子,谁喂它都不理,这可把我们都急坏了,妞撑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走了,临走前,产下了一窝小狗仔,她看了一眼那些刚出生的小狗,就闭眼了。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因为没有了妞的照顾,小狗们也跟着去了。老朱把妞埋了,挖坑的时候,好一阵痛哭,没人知道哪天妞为什么咬人,我敢肯定它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战友们都安慰老朱,说狗知道自己犯错,内疚,给自己惩罚,所以才不吃饭饿死的,但是老朱不在的时候,他们却说妞是被活生生气死的,打从进来部队门的那天,就没人打过它,老朱的那一下,打破了妞的自尊,它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保护自己的孩子,才赌气的。


后来老朱告诉我,每次路过妞走的地方,他都能看见妞,就站在山上,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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