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御敌:博福斯75毫米山炮的中国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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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4 14:12:55 春秋中文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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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博中的博福斯山炮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火炮的国家。十三世纪后期,我国的火药和造炮技术经阿拉伯传入欧洲,得到了迅速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炮兵大量运用于战场,对战争进程产生了重要影响,当时有一句口号是:“炮兵征服,步兵占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炮兵火力所造成的伤亡约占伤亡总数的54.4%。1930年代的中国,早已被西方工业文明远远抛在后面,虽有几家兵工厂能够自制火炮,但均为仿制品,设计和运用理念落伍过时。有鉴于此,国民政府军政部从山炮入手,锐意整建国军新式炮兵部队,于30年代末,在德国顾问团推动下,向瑞典采购博福斯山炮。


一、国军制式山炮


在火炮大家庭中,山炮是一种炮管短,炮身、轮子可以分解拆卸分别携带的曲射炮,弹道类似于榴弹炮,适用于山地作战中摧毁敌人的阵地、堡垒、火力点。


1905年,江南制造局成功仿制德国克鲁伯75毫米十四倍山炮,是我国自制最早的一门后装管退炮。炮架为双轮单脚式,炮闩为横楔式,行列全长4600毫米(放列全长3230毫米),行列全重405公斤(放列全重386公斤)。用四匹马驮载或一匹马挽曳,高低射界-8°——+15°,方向射界左右各2°,使用榴弹重5.3公斤,初速280米/秒,最大射程4300米;有效射程4000米。1921年,汉阳兵工厂仿日本明治41年式,制造民10年式75毫米山炮;太原兵工厂不甘落后,1924年,仿造出民13年式75毫米山炮,且数量相当可观,到全面抗战爆发,晋绥军炮兵部队至少装备了近三百门;1925年,沈阳兵工厂仿日本大正6年式,制成民14年式75毫米山炮。与沪造克式山炮相比,这些山炮炮身加长为口径十八倍,重量稍大,用六匹马驮载或二匹马挽曳,炮闩为螺式,炮弹种类开始多元化,榴弹5.74公斤、锥孔榴弹3.74公斤、破甲弹6.575公斤,此外尚有榴霰弹等。初速360米/秒,最大射程6400 米。


1926年,国民革命军北伐,炮兵营也从东征时的一个营扩编为一个团,装备俄造山炮十八门。1927年春,炮兵团团长蔡忠芴奉命从南昌到上海,将沿途掳获之炮扩充为两团两营,同时成立炮兵指挥部。1928年7月,经过编遣后,第1集团军拥有两个炮兵团,以山、野炮为主,装备极其混乱,有日造、俄造、德造,甚至还有老掉牙的沪造克式。1929年,军政部兵工署所拟制式兵器式样表中,山炮一项定为法国士乃德75毫米山炮。然而中央政府忙于应付冯玉祥、阎锡山等地方实力派的挑战,以及“围剿”中共红军的苏区根据地,根本无法进行较有层次的兵工建设。相对能量产火炮的沈阳、太原兵工厂又不在中央政府可控制的范围内,能够掌控的几家兵工厂,除了上海、汉阳分别能月产六门和二门火炮外,其余都只能搞点迫击炮。


1930年,中原大战发生。中央军对反蒋军在火炮方面并无优势,相反山炮数量明显少于晋绥军,中央军调集所有火炮,组成两个炮兵集团,以第2炮兵集团为例,总共有各类野炮三十门、日造150毫米重炮六门、大正6年式山炮十二门。津浦路上晋绥军密集的民13年式75毫米山炮,使中央军蒙受炮火损害甚巨。第 2炮兵集团在后来的战斗详报上总结指出:我集团所属之炮兵连,编制不一。有四门制、有二门制。作战运用,殊感不便,国军炮兵编制,似有改善统一之必要;我炮兵挽马、驼马过少,体质薄弱,调教不良,每遇天雨及道路不良运动,因之迟滞,影响作战,实非浅鲜。国家马政机关,似宜从速设立改良马种,以备军用。


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中国这样一个交通不发达,又缺乏机械化牵引能力的国家来说,发展可拆卸携带的山炮不愧为一条可行之路。因为柯利伯、魏泽尔担任德国驻华军事顾问团团长期间,正式参与了国民政府中原讨逆、江西“剿共”、淞沪及长城局部抗战诸役,并在国军陆军训练与组织之计划中渐具颇深影响力,国军在采用德式操典、训练与组织方式为准绳的同时,对外军购亦逐步倾向德国。起初德国军火公司认为有顾问的协助,大可垄断对华军火市场,以至出现价格高昂,品质不甚理想的尴尬局面。出于本身职责所在,有些较真的德国顾问有时往往建议我方改采其他国军武器,制式山炮仍意向法国的士乃德。博福斯(Bofors)炮厂代表龙贝格来华推销,想方设法要见蒋介石,结果在南京、上海转悠了两个多月,始终未能见到。


中原大战后,德国军火商与上海德国商会公推开培教授与中国驻德大使馆商务专员俞大维商谈有关军火采购事项。德国礼和洋行华方经营代表丁福成曾以博福斯炮厂代表的身份,多次向宋子文兜售博福斯山炮。在魏泽尔的推动下,礼和洋行将博福斯山炮的说明书、图样、照片,以及有关优点的参考资料,转交兵工署兵工研究委员会,并要求发给进口护照。为了证信博福斯火炮的优良、准确、灵活,提供国民政府和军事技术人员实地观摩考察,礼和洋行先行赠送了山炮四门、高炮二门,配备炮弹若干,来华试放。试放地点在南京汤山射击场,军政部、参谋本部、炮兵学校、中央军校,及其他军事机关、军事学校都派员参观。何应钦、朱培德、俞大维、邹作华等一百五六十人受邀莅临。龙贝格亲自掌握试放,弹无虚发,射击目标准确,证明博福斯山炮杀伤力强,操作灵活,移动轻便的优点,得到一致好评。龙贝格见缝插针,当场派送华方军政要人附有博福斯山炮型的金表等物,还以高等茶点招待。这次试炮,厂方花费了约法币80余万元的款项,最后做成一笔大生意,制式山炮终由博福斯山炮取代。值得一提的是,广东地方实力派陈济棠为其德国顾问林德曼说服,坚持以法国士乃德山炮装备麾下军队,粤系外购的士乃德山炮数量不在少数,一直到抗战后期,粤系各军炮兵营均还有士乃德山炮数门。

法造士乃德M1923 75毫米山炮,炮身长1396.5公厘,膛线长1000公厘,螺式炮闩,制退复进形式为独立液体空气式,后座长度1000——1100公厘,双轮单脚式,高低射界(低轴)-10°——+22°、(高轴)0°——+22°,方向射界左右各5°,榴弹重6.330公斤,初速440米/秒、最大射程9600米;榴霰弹重6.525公斤,初速430米/秒,最大射程7850米,放列全长3430公厘,放列全重657公斤,行列全重677公斤,两马挽曳、七马驮载。


二、战前列装小试


博福斯M1930 75毫米山炮是由瑞典博福斯厂制造生产。基本上瑞典博福斯厂是德国克鲁伯军火工业的子公司,因此博福斯山炮实为德国技术,只是产地在瑞典,此炮1930年开发成功,是当时最新式的山炮。国军所购型号炮管为口径之二十倍,全重785公斤,炮膛内有28条膛线右旋,缠度为七度九分四五秒,发射时装药燃烧之气体压力最大为2600大气压。炮弹重量为6.5公斤,初速分别是:一号装药250米/秒、二号装药230米/秒、三号装药450米/秒。最大射程9150 米,高低射界-10°——+50°,方向射界-3°——+3°,由于炮膛线系右旋,射击所发“定偏”为右偏。炮身具有的可拆卸护板,厚约4.5厘米,以供炮组成员在射击时的基本保护。两个轮子间宽95厘米,轮子直径90厘米,高低瞄准机手轮转一圈等于20密位,方向瞄准机手轮转一圈等于2密位。炮身可分成八部载件由八匹马驮载或二匹马挽曳。


博福斯山炮的炮闩设计,为半自动曲柄锁闩、水平滑楔式炮闩,炮弹装入后,炮闩当即自动关闭,发射后自动开启,退出炮筒,操作简便使发射速度得以增进,每分钟达到二十五发。该炮瞄准具为独立系统,与炮身不发生直接接触,在瞄准具设定高低与方向划分及距离时,炮身不用随着转动,待诸元装定后,只需将炮身指针和标尺指针相吻合,炮身即可到达射击方位之定位,实行发射。如此设计最大好处是,炮组成员在进行瞄准时,只要操作瞄准具,而无须反复调整沉重炮身,既省时又省力。该炮炮尾左右侧均有拉火装置,第一、第二炮手都可进行射击动作,同时在行直接瞄准射击或对活动目标射击时,第一炮手尤其能够迅速发射。该炮使用的炮弹,以榴弹为主,有破甲弹、地雷弹、高爆弹三种,其它还可发射烟雾弹、照明弹、燃烧弹、榴霰弹等特种弹。


与其他山炮相比,博福斯山炮最大的特点是构造精巧、分解灵便。许多设计顾及到实战运用与道路不量地形运动便利性,而彰显优良。其中有三处装置,为当时大多数山炮不具备的优点:其一为车轮装有制动机,在骡马牵引时,无论是上下坡还是马匹受惊狂之际,都能发挥制动效果以使炮身稳定;其二为高低、方向射界制动机,可以在运动时保持原有精度不变,以便在战斗中快速变换阵地。其三为炮架中架部分,附有小制退锄,在狭隘地形作战时,可卸取后架以行放列,射击较不会受到地形限制;同时后架向上翻起,更可缩短转弯半径,牵引状态下便于通过曲折路径。


1930年末,国民政府开始向博福斯炮厂订购山炮和高射炮,山炮价格为每门1.6万美元,山炮弹每发20美元。第一批购入的只有十二门,装备教导总队炮兵连和炮校练习队。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沦陷,日本入侵步步来临。1932年1月28日,第19路军在上海闸北奋起抵抗暴日,第5军、教导总队等部后续支援淞沪抗战,博福斯山炮初试锋芒,卓有成效。随后大批博福斯山炮陆续运抵中国,德国顾问团中的炮兵顾问也由五人增至十一人,警卫军炮兵旅改为炮兵第1旅,所属第1团、第5团各装备博福斯山炮二十四门。1933年,蔡忠芴将军调任炮兵团干部训练班主任,训练炮兵初级干部及军士。11月,第一期结业后与炮兵第3 团干部互换,继续第二期训练。1934年6月,第二期结业,编成炮兵第2团,以此两期炮兵干部中坚组成的第2、3两团随即编为炮兵第2旅,与第1旅一样,各团装备博福斯山炮二十四门。


1934年5月,国军攻占苏区门户广昌,深入红军核心阵地。7月16日,蒋介石命令炮兵第1旅第5团第1营由孙生芝营长率领,从南京出发,经浙赣铁路输送至南昌,旋开广昌归北路军第3路军指挥,参加第五次“围剿”。7月底,汤恩伯第10纵队担任进攻石城的主力,红军的防御工事在博福斯山炮侵彻力下,多为破坏。9月,左翼国军攻占石城,炮兵第1营转而配属东路军第3师、第9师等部进攻红军位于朋口以西的白衣洋岭主阵地,结果第3师第8旅就攻击位置时,即未侦察地形也未严格警戒,被红军突袭重创。第9旅求胜心切,盲目出击复又损失一个团。重新部署后,第36师担负进攻任务,宋希濂师长首先透过炮兵第1营的观测镜仔细侦察红军阵地,然后与孙生芝营长作了详细的作战协商。9月27日上午7时,炮兵第1营开始射击,二十分钟后,第108旅攻击前进,轻易夺取红军警戒阵地。9时,博福斯山炮再度轰击红军主阵地右翼突出地带,红军十分顽强,与第36师第215团反复争夺左翼山峰,直到11时,由于伤亡过大而被迫退出。下午2时,红军放弃白衣洋岭主阵地。第36师于10月中旬进入长汀,第10师在后进入瑞金。


1935年夏,蔡忠芴率炮2旅随贺国光参谋团入川,为打开刘湘把持的川局,炮1旅分驻重庆周围各地训练,威慑川军整编工作的有序进行。同年秋天,炮兵第1旅第5团参加了秋季大演习,这次演习是针对日军由太湖以南、京杭路方面向南京进犯,国军如何因应反制的全面战况推演。炮兵第5团加入西军第5军,扮演拱卫首都南京的角色,由此蒋介石将炮兵第1旅视为“捍卫京沪的骨干”。


1936年春,炮2旅从四川东下至浙江嘉兴,驻嘉兴大营,蔡忠芴兼任乍浦、澉浦要塞司令。两广六一事变后,炮2旅奉命南下,由福建进军广东。陈济棠的野心很快破灭,广东空军深明大义北上投奔南京,余汉谋等粤系将领也通电拥护中央,事变平息,炮2旅仍回嘉兴原防。12月,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发生,中央军由陇海路向陕西压境,炮兵第1旅第1团也在其列,后幸在各方努力下,事变得到和平解决,炮兵第1旅避免了又一次投入内战。


1934年炮兵第1旅、第2旅序列


炮兵第1旅 旅长 项致庄


炮兵第1团 团长 李汝炯


炮兵第5团 团长 洪士奇


炮兵第2旅 旅长 蔡忠芴


炮兵第2团 团长 蔡培元


炮兵第3团 团长 郑会煊


三、细说浦东神炮


1937年7月7日,中华民族神圣抗战在卢沟桥打响。为牵制、分散日军兵力,引起国际干涉,国军准备主动出击上海。8月11日,驻守浙江嘉兴的炮兵第2旅第3团接到命令,由苏(州)嘉(兴)路开苏州归第9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指挥。8月13日,日军在闸北和虹口公园北的八字桥进行火力搜索,与国军发生步哨接触,淞沪会战正式揭开序幕。炮兵第3团在岭南山庄、江湾镇附近进入阵地,主要协同第87师、第88师攻击杨树浦等日军据点。9月,转移至大场以北,与新泾桥东北地区的炮兵第16团形成交叉火力,狠揍当面之敌。进入10月,炮兵第3团、炮兵第4团、炮兵第10团、炮兵第16团、教导总队炮兵营、炮兵学校练习队等统归炮兵指挥官刘翰东指挥,任务是以主力于小南翔以东,一部于马陆镇附近占领阵地,炮火全力指向唐桥站以西蕴藻浜南岸及广福以南地区,支援第19集团军、第21集团军战斗,对敌炮兵进行压制,短时间内行急袭射击。


比起浦西的漫天烽火,张发奎所负责的杭州湾北部、上海浦东战场相对比较沉寂,毕竟在南市方面隔着一个租界区,浦东方面隔着一条黄浦江。张发奎视博福斯山炮为手中的一张王牌,在浦东洋泾附近不断袭击日军的侧背,策应左翼军作战。8月14日,炮兵第1旅旅长蔡忠芴奉命留下第2团第2营在嘉兴待命,亲率第1营与第57师开往浦东。在黄浦江管理所主任的帮助下,十二门博福斯山炮由轮船三艘、拖船十二艘,顺利拖带过江。16日,第1营炮击杨树浦,第57师第337团进攻浦东沿江之敌,占领三菱、日清、太仓等日本公司码头。18日,第57师攻占老三井码头、日华纱厂,炮兵第2团第1营向邮船会社及新三井码头射击,但未能凑效。第57师改变打法,在20日以第337团便衣队奇袭邮船会社码头,经激烈交战,日军纷纷退入军舰。张发奎亲赴前线督战,炮兵第2团第1营猛轰新三井码头及其周围之敌,次日上午4时,第57师将进占新三井码头,浦东日军遂告肃清。张发奎调整部署,以炮兵第2团第2营三个连分别移驻杭州湾之澉浦、乍浦、金山卫,第1营在浦东构筑工事,射击浦西日军。


浦东炮兵的作战方针是:(一)炮兵阵地和观测所做到绝对隐蔽秘密。(二)不放弃任何有利机会,迅速准确地予敌舰以重创。做到我空军轰炸日舰时,一定打;日舰炮击浦西时,一定打;浦西求援时,一定打。(三)严禁盲目发炮,节约炮弹,提高命中率。浦东炮兵观测所设在耶苏教堂楼顶,辅助观测所在浦东江边英美烟草公司大楼楼顶,楼底装有有线电话与后方联系,为保密起见,设备全用麻袋掩盖,生恐夜深人静时,电话铃声被停泊在大楼前面黄浦江上的日寇旗舰“出云”号惊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日军万没想到国军炮兵观测所就在眼皮底下。


9月10日下午4时30分,敌舰七艘拖着民船二十多只,每只载兵三十人,在炮火掩护下,向浦东春江码头、新三井码头登陆。炮兵第2团第1营协助第55师沉着应战,严行阻止,有五枚炮弹击中敌舰,敌不得逞而退去。9月18日,是日本侵略东北六周年国耻日,炮兵得到上级密令,我空军将在夜间空袭多处日军目标,浦东炮兵要及时予以支援。当晚10时左右,中国空军飞临黄浦江上空,江上敌舰一时大乱,探照灯无序地向天空搜索,高射火力对空齐鸣。炮兵第2团第1营集中十二门博福斯山炮,向“出云”舰轰击,顿时弹如雨下,甲板上遍地开花,日舰舰炮也向浦东方向还击,可惜空军和炮兵都没能有效击中“出云”要害,但在精神上给敌打击不小。9月24日下午2时,炮兵第2团第1营有一弹命中大阪码头附近的日军汽船,一弹落在码头后面引发大火,敌舰于3时发炮十余发还击,我人员稍有伤亡。


10月10日,上峰命令孙生芝团长奇袭日军机场(原浦西高尔夫球场改建)。德国顾问比格尔亲自与孙团长侦察阵地,选定浦东江边英美烟草公司大楼东南,距离江边约三百米的地方为炮兵阵地。当夜10时,八门博福斯山炮悄悄进入,每炮配弹百发,瞬发信管和碰炸信管各半。根据事先观察,每天拂晓前,机场灯火通明,从打开电灯到第一批飞机起飞,其间约有五十分钟,孙团长准备抓住这个时间完成奇袭任务。次日天蒙蒙亮,机场电灯亮后三分钟,一发试射弹证实测量准确,孙团长大声下令开炮,八门山炮以每分钟二十五发炮弹的最快速度,在八分钟内倾泻八百发炮弹于日军机场,接着全部安全撤离阵地。十分钟后,日舰以密集炮火向浦东炮轰,敌机十余架更番在黄浦江沿岸投下炸弹三百多枚,我伤亡官兵十多人。事后得悉,这次战果是击毁敌机五架,击伤七架。


浦东炮兵的一系列动作很快被上海媒体渲染为“神炮”,几位新闻记者抱着敬仰和好奇,经过炮兵营长同意,在竹林隐秘的炮兵阵地里,亲眼目睹了博福斯山炮,并拍下了一些照片。第二天,张发奎在《时事新报》上看到了详尽的报道和照片,这个军事消息无疑是一个不该泄露的军事机密,张发奎立即命令炮兵转换位置。果不出所料,敌机在中午出现,把洋泾一带的竹林全数炸光,致使不少居民遭殃。事后记者处分,营长撤职,换来对战地新闻报导的一个教训。


11月5日,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国军集中上海正面战事,对杭州湾殊于防范,金山卫只有第62师步兵一个营和炮兵第2团第2营第6连,郭文河连长迅速指挥炮连应战,但四门山炮显然无法顾及侧翼,日军从两翼对炮连渐成包围。


第62师的一个营根本无法抵挡日军海、陆、空优势火力,郭连长使用出炮口即炸,五百米内杀伤力极大的零线子母弹,虽暂时延缓了日军进攻,但终究不能持久,只得毁炮撤退。因电话线被切断,孙生芝团长与炮兵第2营失去联络,炮兵第1营在张发奎大力交涉下,获得三十二辆柴油车装运,转辗退往南京。


1937年淞沪会战炮兵第2旅序列


炮兵第2旅 旅长 蔡忠芴


炮兵第2团 团长 孙生芝


炮兵第3团 团长 邵存诚胡克先


四、怒吼大江南北


七七事变的消息见诸报端后,炮兵第1旅磨肩擦掌准备捍卫京沪。7月下旬命令终于来了,但目标不是上海,而是开赴华北战场,炮1旅北上燕赵大地,非分割配属素不相识的部队指挥,结果没有发挥博福斯山炮真正的优良性能,还把炮丢了不少。


7月下旬,第5团奉命从南京搭乘火车到保定,车到邯郸时,团长史宏熹接到就地下车命令,第2营配属孙连仲第26路军,第1营配属关麟征第52军。关军长带着幕僚和炮兵第1营营长蓝守青侦察阵地,把全军各师团的任务分配完后,也未对炮营作具体指示,只是让蓝营长自己酌量打好了。第52军不久改守漕河之线,因仓促防御,炮营在失去步兵掩护的情况下,第2连人炮覆没,蓝营长被迫乘夜撤出阵地。由连附陈国忠率领的两门炮被守城部队假传命令,骗入保定城内,蓝营长只率了六门炮急急向石家庄撤退,复又返回正定参加背水防御。


正定城位于滹沱河北岸,第32军第141师担任防守之责,宋肯堂师长很重视中央炮兵部队配属作战,指令张联华旅长出城接应炮营渡河进城。蓝营长将观测所设在城北角城墙挖空加固的半永久工事中,第1连主阵地选在北关外,第3连主阵地设在城内。同时配属第141师守城的另一支炮兵部队——炮兵第6旅张任夫营,装备十二门野炮,负责主要战斗任务,蓝营则负责直接支援步兵。


10月3日拂晓,前进阵地开始遭到敌炮射击。中午,日军在战车掩护下,发起冲锋。十二门野炮和六门山炮弹药充足,以炽热火力进行拦阻,直至日没,日军不敢迫近守军阵地。10月4日,日军以一晚的时间增加了火炮数量,炮火铺天盖地砸向北关部队,蓝营第1连撤向南关,城东北宝塔附近的城墙被敌炮打开一个缺口,张任夫营长阵亡,野炮营撤出阵地。山炮观测所也落下炮弹,蓝营长与第3连失去联络,宋肯堂师长在此时表现出了英雄本色,亲率师部卫士将该连从火线上抢救下来,蓝守青营长激动地趋身向前握住宋师长双手,宋肯堂也感慨地说:“老弟,对得起你,我把阵地上的火炮拿下来了,今后由你负责了!张营长阵亡,他的部队暂时请你招呼一下。”10月中旬,炮兵第5团第1营撤至郑州待命,11月移驻洛阳休整。1938年元旦后,蓝守清带第1连、第3连前往汜水归第53军指挥,与日军隔黄河对峙。3月初,第3连改归第90军指挥,日军获知对岸国军炮兵只剩一个连,调集三十多门野炮由汽车牵引,大摇大摆呈一字形纵队向对岸沙滩开来。蓝营长待敌炮下架时,一声令下,三门博福斯山炮痛快地一次又一次摆射,打得鬼子晕头转向。等到黄河北岸日军升起系留气球时,山炮早已撤出炮床,放在掩体侧面预先挖好的安全位置了。找不到目标,日军气球慢慢降落,重新收炮上架,这一切都被蓝营长在炮队镜中看得清清楚楚,复将山炮推返炮床,又是一顿好打,日军急忙逃命,气球都来不及收,任其朝东北方向飘移。断断续续的隔河炮战一直延续到下半年,第5团第1营才开赴鄂东地区,参加武汉会战。


1937年9月上旬,炮兵第1旅第1团奉命调至济南,沿黄河南岸齐河至周家口之线布防,其中炮兵第1营第3连在黄河北岸临邑县一带归第55军指挥。进入阵地第二天,丁正国连长就发现日军步骑不断向我步兵前沿阵地骚扰,当即下令发炮射击,日军人仰马翻,一处物资仓库亦中弹起火。丁连长本想在临邑父老面前痛歼日寇,与城池共存亡,但第55军军长曹福林受命,要不惜代价将炮连护送到济南待命。借着月黑风高,山炮用棉布包扎轮子,骡马用绳子扎紧嘴巴,所有官兵禁绝烟火和说话,偷偷越过了日军封锁线。丁连长又不顾一切,指挥弟兄们将山炮拉过桥面已遭破坏的黄河铁桥,进入济南西边马鞍山附近的炮兵阵地。次日下午3时左右,丁连长从望远镜中观察到黄河对面鹊山顶上有二十多个鬼子军官正拿着地图向我方窥视,丁连长立刻测算诸元,集中火力一顿猛射,日军军官横尸遍野。


1938年春,津浦路大军云集,炮连又奉命南移,先后配属第122师、第25师作战。4月中旬,改归第2师师长郑洞国指挥,防守江苏邳县运河东面的艾山一带。黄泥塘附近的火光证实日军在乘夜调动,郑师长下令开炮,丁连长遂向该处扰乱射击,火光很快消失眼前。拂晓太阳初升,透过十六倍炮队镜,麦地里日军钢盔和刺刀反射光闪闪发亮,原来鬼子是在隐蔽前进,炮连立马开火,日军虽血肉横飞,但顽固不退,反在飞机、火炮、战车掩护下,利用弹坑拼死潜进。艾山阵地一时被火海笼罩,枪炮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运河浮桥和船只全被敌机炸了个稀巴烂。面对背水一战,丁连长认为日军炮兵、战车都无可能登上艾山,令全连四门博福斯山炮全部瞄准日军步兵发射,鉴于目标密集,山炮用梯级射、排射、快放等措施,在三千米左右几乎百发百中,所到之处鬼子身首异处。长时间的发炮导致炮身发红,既要防止膛炸又要保证射击,官兵们把用水浸湿的军毯伏于炮身降温散热。激烈战斗持续约七天,炮连协助第2师歼敌千余,全连官兵各升一级。


1938年6月,战事深入华中重镇武汉,6月26日,日军突破国军马当要塞,直趋湖口、九江、瑞昌、武穴等地,意图从水路直逼武汉。位于长江中下游的第三战区以第23集团军配备大量炮兵担任要击长江日军航运任务,炮兵阵地主要位于安庆、贵池一带。参战炮兵部队为:炮3团第1、2营,炮13团两个连,炮14 团第3营第8连,炮19团一个连,以及战防炮、高射炮四个连。炮兵不分昼夜,要击长江日舰,共计击沉大型运输舰6艘,汽艇4艘,不同程度击伤400多艘大小舰船,有力配合了以第五、第九战区为主的武汉会战。


1937年7月炮兵第1旅序列


炮兵第1旅 旅长 史文桂



炮兵第1团 团长 李汝炯


炮兵第5团 团长 史宏熹


五、再战狼烟之地


淞沪、南京之战后,南北战场炮兵部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经过调整编并,炮兵第1旅辖炮兵第1团、炮兵第3团、炮兵第5团,炮兵第2旅撤消,炮兵第2团成为独立炮兵团,并将所属博福斯山炮大部补充炮兵第1旅各团,本团换装俄造7.62毫米野炮和11.5毫米榴弹炮。旷日持久的武汉会战,又使炮兵部队蒙受极大损耗,复予再度调整,炮兵第1旅所属三个团每连以博福斯山炮三门编成,也就是说博福斯山炮已从1934年的四个团九十六门损耗到三个团五十四门。


1939年3月27日,日军攻占南昌,续向奉新、高安西南地区挺进,与第19集团军等部在锦江北岸进行激战。第1集团军自湖南浏阳驰援赣北,炮兵第1团第 1营第3连配属第60军第184师防守大禾岭。大禾岭位于奉新西南数十华里,炮连观测所在霞坑涂,登上最高峰用炮队镜可以遥望南昌。奉新至鸦鸠岭一线之敌起先欺负国军没炮兵,占据山头用机枪封锁我前线步兵送饭的道路,害得我官兵很难吃上一顿饱饭。第184师万保邦师长要求丁正国连长想办法解决日军封锁线,丁连长跟着步兵弟兄到前线战壕转了一圈,发现狡猾的鬼子在群山之中的一个小山头上,布有十二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一字排开正对我交通要道。返回后,丁连长精密测算敌我距离,先行试射一发,正确无误,遂连续发射数十发,一举摧毁日军机枪阵地,万师长高兴万分,传令嘉奖炮连。


日寇不甘失败,调来一门150毫米榴弹炮,射程约15000米,使我前线深受威胁。为了阻止敌炮猖狂之势,丁连长将两门博福斯山炮拆解推进十二华里,利用黄昏突然向敌榴弹炮猛轰,达到目的后迅速撤回原地,如此相持到9月下旬,日军调集重兵大举进攻大禾岭。万师长下令炮连副连长张彤率两门博福斯山炮先行撤至后方第1集团军总部,其余两门由丁连长率领继续随师作战。激战数日,我军渐渐失利,进出山口的要道被日军封锁,第184师被围在山中,幸好找到一位爱国农民,愿意做向导带部队辟路突围。考虑到山炮行动困难,万师长要丁连长把炮就地埋藏,可丁连长表示埋炮容易抗日难,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埋炮,万师长大受感动,派了一个特务营掩护炮连突围。


第184师官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博福斯山炮分成八部载件,最重的摇架180公斤,最轻的护板105公斤,这般笨重的“行李”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困难可想而知,走着走着就拉在了最后面,要命的是特务营早已不见踪影,炮连险入迷路。好在官兵不畏艰辛,依靠地图和指针侥幸走出山区,抵达目的地上高。可张彤副连长所带的两门山炮就没有这样幸运,在撤退途中遭日军伏击,人炮俱失。


在历次长沙会战中也均有博福斯山炮身影。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为策应香港作战,日军第11军集结约12万人再度于湘北发动攻势,并演变为第三次长沙会战。位于岳麓山炮兵阵地的炮兵第1团第9连的两门博福斯山炮与炮兵第2团第2营、炮兵第14团第4连,由第九战区炮兵指挥官王若卿统一指挥。1942年1月3日,长沙城外识字岭、东瓜山阵地告急,第3师师长周庆祥、预备第10师师长方先觉纷纷请求炮火支援,王若卿将一门博福斯山炮对准进攻识字岭的日军射击,一分钟后,改用较大幅度的摆射,形成扇面打击,日军人仰马翻,识字岭险情瞬间缓和。炮兵全力协助第10军守城将士与敌血战,日军在1月4日晚再次败走长沙。


1942年,炮兵第1团第2营参加了浙赣会战。第三战区为确保浙赣铁路政治、经济要点,最初集中步炮兵主力,准备于金华、兰溪与敌决战。5月14日遵照指示,将决战地点改为衢州,炮兵主力遂向衢州集结。炮兵第1团第2营营长马相臣,所部编有五个连,共计十门博福斯山炮,除第6连在两月前已派往福建马尾,其余均奉命死守衢州。第4连配属第86军第16师阵地,为衢江北岸游动炮兵;第5连及暂1、2连配属第86军第67师主阵地。


6月1日晨,第4连进出左侧步兵警戒阵地,急袭由衢江北岸向我进攻之敌,射击六十发,毙敌二百余。6月2日上午7时,第4连又分别对大塘、枫树塘、锦桥日军行急袭射击,敌伤亡逾百,向左翼逃避。次日下午2时,衢江北岸因第16师溃退,第4连骡马尽失,以士兵、炮夫搬运山炮,南撤至六马桥。本部邹参谋长建议第86军军长莫与硕请退江山整理,遭莫军长拒绝,并令在六马桥占领阵地,向东南、西北之敌射击。莫军长在当天早些时候下令第5连、暂1、2连六门博福斯山炮与日军十二山炮实行炮战,敌炮多占暴露阵地,且射击不精,战至11时,三百发炮弹将敌炮全部制压。下午3时半,第5连、暂1连接到撤退命令,但为时已晚,胡溪桥已为步兵破坏,不得已退走雪漕渡,暂1连伤亡殆尽,山炮丢失。6月4日上午3时半,马营长率领第4、5连已撤至后溪街,莫军长指令第67师工兵连掩护各炮兵部队转进,未料六马桥已被日军占领,无法通过。第67师师长陈颐鼎下令炮兵着即进入衢州固守。10时,衢州城垣附近核心阵地全数为敌包围,右侧主阵地步兵向溃入城内,日军以密集队形向我接近,马营长与战防炮营长乐在中集中山炮、战防炮向敌猛射,协助步兵恢复城外主阵地大部。战至6日晚,博福斯山炮弹八百余发已悉数用尽,当夜即将四门山炮分拆密埋,马营长率部突围不幸被俘,炮营官兵伤亡惨重。


尾声


1938年7月,德国在日德签有盟约的情况下命令顾问团离华,国军获得德造武器的大门被完全封死,博福斯山炮在作战中日益损耗,没有途径得到补充。抗战中期,笨重的俄造野炮撑起了国军炮兵部队半边天,直到抗战后期,美造M1A175毫米山炮大量援华,国军才又拥有一款技术相对比较先进的山炮。作为战前炮兵建设的制式山炮,博福斯山炮成为抗战初期国军炮兵部队的主力炮种,转战华北、华东、华中,实为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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