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采蘑菇、赏杜鹃、偷花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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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分配到湖北一个三线的航空研究所。研究所以前在青岛,后来在“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的70年代初被整体搬迁到湖北西部山区(这是所谓“三线”的由来,“线”指的是战略防御线)。地方空旷,研究所占地面积很大,办公室和科研室在一号沟,实验室在二号沟,工厂在3号沟,家属区在四号沟,亚洲第一大水洞在五号沟。往来宿舍到实验室,要么骑上15分钟左右的自行车,要么抄近路,爬上小山包,从山梁上走过去,也要十来分钟。

刚到研究所的时候,正值军品相当不景气的时候,而开发的民用产品也处在各科室自己摸路的起步阶段,上班时间可干的正事不多,可算是相当闲散。对于一百来个刚毕业或是毕业一两年的年青小伙子们来说,消耗过于旺盛的精力和过于闲散的时间便成了经常谈论的话题,好在是研究所里的地方够大,可以玩的花样还真不少。当然,足球和麻将始终是那个时候业余活动的主题。

从科研室到二号沟的实验室,被一条一百来米高的小山梁隔开,距离不算远,可要骑自行车绕过去,却需要近半小时的时间,对于我们这班精力过剩的家伙,翻山过去是不二的选择。山确实不高,却是遍布齐腰深的草(研究所这片区域在建所以前是一个军马场),只不过经常往来,而形成一条不宽的小路。山顶有两座雷达塔,也是我所在的科研组的负责范围,雷达塔是为测试某型飞机的雷达而修建,偶尔要上到塔上进行一些设备检查与维护方面的工作。顺着山梁向东,山梁变得平坦了许多,在一片空地上摆放着一架作为应力测试的报废飞机壳体,飞机不小,偶尔还爬进飞机内部看看空空的机舱,甚至会躲在里面偷懒打牌。到了晚上,从雷达塔到飞机,这片宁静的地方就成了谈恋爱的天堂。飞机周围的空地上被所里的一些家属见缝插针地种上了花生之类的农作物。顺着山梁再往东大概一两百米,走过一段下山的路,就到了实验室。在研究所里上班的大部份时间都是在科研室、雷达塔、实验室三点一线地来回工作着。

山上的草很多,秋天全部干枯了,到了第二年春天,几场春雨一下,草丛里的蘑菇就如雨後春笋般地纷纷冒出头来,基本上是清一色的草菇。这时,往往是临近下班,就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年青人找个借口,溜出办公室,上山采蘑菇去了。科室领导当然是知道的,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随便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提个袋子,或者干脆就是一张报纸,就上了山。来到山上,随便找一片地方,把干枯后有些腐败的杂草掀开,一个个草菇就呈现在眼前,一小会,就能采一袋蘑菇。回到宿舍,洗干净蘑菇,加点肉,煮一锅蘑菇汤,再加上食堂打回的饭菜,就算是一种不错的改善伙食的方式。

春暖花开的季节,山里的杜鹃花也开了,这个时候通常是五一假期的前后。同科室一群有共同兴趣的年轻人早早地做好了计划和准备,到山里看杜鹃花。带上预先包好的饺子、馄饨和其它干粮,拎上煤油炉,再带上扑克、气枪等,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发。研究所所处的位置是十八罗汉山的余脉,越向西,山也越高。骑车到没什么路的时候才停下来,找一处山边的水库旁停下来,铺上报纸,取出携带的食品、用品,临时安营扎寨下来。水库边的山坡上,杜鹃花已经开得非常灿烂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确实非常好看,同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又看又说,兴趣盎然。不过赏花这种风雅的事,对于一群小伙子似乎吸引力小一些,除了几个一心想当护花使者的,其余的都去干别的好玩的事去了,钓鱼的钓鱼,打鸟的打鸟、玩牌的玩牌,或是向山里走走,看看周围的风景。玩累了,水库边的炊烟也袅袅升起,一群人自动地围拢来,享受着野餐的乐趣。阳光明媚的天气,清风徐来,水波荡漾,山上小鸟歌唱,杜鹃盛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也竞相怒放。在这样的环境下,享受远足和野餐的乐趣,绝对是赏心悦目的乐事。当然,少不了的是青春的躁动与少年的烦恼。

临近秋天,山上的花生熟了。有自己动手开垦了一小片荒地并种上花生的伙伴开始收获花生,收获通常非常有限,因为只是有种,根本没管。这个时候,一群在一起打麻将的兄弟偶尔会打起花生的主意。通常是在周末,麻将打到半夜,大家肚子都饿了,一琢磨,上山偷点花生来吃。于是几个人偷偷摸摸地上山,摸黑找一大片花生地,都是沙地,花生很容易拔起来,拔出几根花生藤,就能摘花生了。花生一般不会偷太多,也不把花生地搞乱,花生的主人一般也不会找麻烦,毕竟大家都知道,准是单身楼的那帮家伙干的好事,通常都是一笑置之了。偷回的花生,简单洗洗,扔进锅里,加水、加点盐,煮几分钟,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伙就急不可耐地消灭起盐水花生来,可能是大家都饿了,总觉得煮好的花生特别好吃。消灭完花生,四方城的战斗再次开始。

在研究所呆了两年多的时间,所里的情况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于是选择了来南方发展的道路,之后单身楼里的很多年轻人也陆续离开,各自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十多年过去了,回想那段时光,恍如昨日,那么开心、那么温馨,那一起踢球、打麻将、采蘑菇、偷花生的兄弟们,你们都还好吧?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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