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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部部长林孟雄突然接到审计长签发的审计令,令他感到极端的不快。

神华帝国没有专门的审计机构,在监察部里设了审计司,但不属于监察部领导,直接对首相负责,当然,也听命于皇帝。审计司的最高长官不叫司长,而叫审计长,其任免归太阳堡。这个有点别扭的设置正好说明了帝国现代化进程的真实情况。

来人是审计司下面的二名处长,带着四个部下,在验过介绍信和审计令后,林部长冷冷地问,是全面审计还是有重点的审计?近年来建设部的工程数不胜数,不知他们要从哪里审起。

尽管林部长的级别比处长高了好几级,但忍住不快,还是亲自接待了审计组。林孟雄清楚,部里负责的工程很难说没有一点问题。这帮人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一类,他们帮不了你,但绝对可以毁掉你。

带队的处长姓申,四十余岁,脸上永远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卑职公务在身,并非对贵部有什么偏见。我们只看今年完工验收的工程,抽查,只抽二项,我负责一项,初处长负责另一项。”他指指另一位戴着一副大眼镜的初处长,“林部长时间宝贵,只需吩咐下去,让下面配合我们就行。”

林孟雄点点头,他看不出这样的检查是例行的抽查还是有所指。

中午林部长问了一下审计司的客人们抽查的工程项目确定了没有。负责接待的财务司司长说,确定了,一项是民航总署的新办公楼工程,另一项是帝都音乐学院工程。林孟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陪好他们,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就是送上一些好处,不能给钱,特别是和来客不熟的情况下,不能给钱。财务司对口接待,这其中的规矩是明白的。审计人员拿了好处,审计报告上将不会留下致命的问题,当然,问题总会有的,一项几百万乃至几千万金元的工程,没有一点问题倒成了新闻。但问题和问题是不一样的,比如,专项资金未设专户就是问题,但这个问题不会伤害任何人,资金不在专户里并不等于资金被挪用。

规矩根据工程的大小定,财务司当日便买了礼品,都是价值不菲的营养品或纪念品。比如,给负责审计音乐学院的申处长买的是老山参,价值2000金元。这算一份重礼了,财务司的人对申处长说,您辛苦了,买了根山参给您补补身子。申处长您觉得不合适可以到药店换,或者退货。这是发票,他们认票不认人。暗示申处长可以到指定的药店将钱换回来。财务司的人认为,申某人既然是老审计,这里面的规矩自然是晓得的。

林孟雄部长却不敢怠慢,他当晚陪着审计组的在帝都的一家豪华饭店用过晚餐,算是给他们接风。之后便跑到卢府。最近卢相跟皇帝的不对路林孟雄是知道的,那天的御前会议他是列席了的。这个关键的时刻突然来了审计组,会不会是皇帝找茬呢。小心无大错。

卢秀已经知道了此事。但林孟雄登门所讲的情况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不动神色地吩咐林孟雄接待好审计组,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等林孟雄走后,卢秀派人将次子卢涌叫来,卢涌是建设部的副部长。家人回话,二少爷出差不在家。

卢秀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他记得音乐学院工程是卢涌分管的,卢涌在这个总价850万金元的工程中捞了好处没有他却说不清楚。卢涌早已成家立业,说是住在一起,但诺大的卢宅,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开会见面的次数倒比在家见面多。卢秀的几个孩子都在政界,身负要职,晨省昏定的那一套老规矩已经不适用了。

卢秀一面吩咐家人跟外地的卢涌联系,让他打个电话来。想想又取消了这道命令,万一皇帝上点手段,电话里谈正事更他娘的不保险。

卢秀坐在书房里,将一支大雪茄快抽掉了,才决定给林孟雄打个电话。林孟雄是老部下了,当初在太平州为先帝经营家底就跟着他,人应当是可靠的。卢秀只问刚回到家的林孟雄,音乐学院的工程是不是卢涌分管的?林孟雄说是,虽然是卢副部长分管的,但程序上没有问题,该上的会都上了,总体情况他是了解的。卢秀让林孟雄立即将卢涌召回,万一审计组有什么要问的呢,他这个主管副部长在场好。

审计组埋头查账,卢秀则忙着搞他的年度预算。二天后卢涌回来,卢秀直接将他叫到了首相府。

“你那个音乐学院的工程有没有猫腻?”卢秀对儿子开门见山。

卢涌已经知道审计的事,“父亲,我不过是按规矩办罢了,出格是事是没有的。”

规矩?卢秀没亲自参与过工程发包,但规矩是听说过的,承包方会拿出工程造价一定比例的现金给发包方。

“你拿了多少?”卢秀冷着脸问,“说实话,现在不是打马虎眼的时候,你也不应该跟我打马虎眼。”

“5%嘛。这些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包括林部长,都有份嘛。”

5%就是40多万!相当于卢秀年金的20多倍!

“你这个混蛋!”卢秀骂道,“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的钱不够花啊?说,钱是通过银行转账还是现金交易?”

“当然是银行。那么大数量的现金怎么弄啊?我觉得没事的,谁搞工程不守这个规矩都得完蛋,可不是咱一家!”卢涌没太当回事,当潜规则成为规则,它得到尊重的程度比显规则更强。

“放屁!帝国什么时候立过这样的规矩?我问你,你已经是副部长,还有子爵的年金,捞那么多钱干啥?啊?”卢秀直觉到这回审计是冲着卢家来的。而且,通过银行转账的资金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干啥?用处大了。父亲,您一心操劳国事,家里的事情您是不管的,但我不能不管。诺大一个家,每年的应酬就不下十万金,说起来我们薪金高,年金高,可堂堂相府,岂是一般人家可比?去年七妹出嫁,光酒席就花掉3万金元。父亲,你觉得你的年金够吗?”

“那不是有礼金吗?”

“是啊,有礼金。可礼金是要还的。念祖将军的孙女出嫁,我们随了2000元的礼,柳老的孙子娶亲,我们也是这个数。前年修园子,花的钱更多,您表扬园子修的好,那都是钱堆出来的。实话跟您说,那还是我在建设部,用了手里的一点小权,否则,花的更多------父亲,都一样,帝国的大家族,有几个不在外面捞钱的,不捞钱他们早饿死了。没事,法不责众,咱们不过是按规矩走,太出格的事是没有的。”

卢秀吸了口凉气,“别给我讲什么狗屁规矩了!我问你,当初音乐学院的工程,最后交给谁了?他最强的竞争者是谁?”

这是个很要命的问题,卢家必须搞清对手是谁,卢涌能上到副部长可不是笨蛋,“当时实力最强的两家建筑公司是飞羽和峰达,飞羽是阿越的公司,峰达是王家的。我当然不能给峰达了。”阿越是卢涌的表妹夫,也算是卢家人。

“这就是了,”卢秀沉吟着,王家最近势头很劲,废后的背后是王妃的鼓捣,现在生意场也搅到一起了。“这样吧,你应付眼下的审计,希望只是例行的审计而已,客气一些,不要摆你的臭架子。另外,找几家问题公司,必要时抛出去,明白吧?”

卢涌心领神会,回去准备去了。

对建设部两项工程的审计进行了半个月,审计组查的非常细,最后写成的审计报告按照规定是要被审计单位签字的,林孟雄看后不敢签字,因为两项工程涉及十三个大问题,这些问题不是技术操作上的问题,绝对触犯了帝国刑律了。

“申先生,初先生,你们二位这样就过分了,”林孟雄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两个狂妄的处长,“你们来本部审计,我给了你们最大的方便,或者说,给了你们极大的友谊。但是,你们无视这种友谊。这份报告,是要置建设部于死地,置卢副部长于死地。”

申、初二人根本不买帐,“林部长,对于您给与的工作和生活上的方便,我们很感激。我们在报告上已经说明了,审计期间,得到了建设部的配合。也就是说,我们没发现被刁难的情况。其次,我们在报告中也讲了,我们认为资料是完整的,真实的,不存在隐瞒虚报等作弊行为。至于贵部赠我们的礼物,太贵重了,不敢私收。临来审计长曾有交代,但凡礼物,一定要上交。林部长对审计报告有意见可以另行呈文说明,这份审计报告并不因为您不签字就不能上报,审计长催了好几次了。”

林孟雄感到问题严重了。情况摆明了人家并不惧怕卢家,或者本来就是冲卢家来的。等审计组撤走,林孟雄立即赶到首相府向卢秀做了汇报。卢秀也傻了,他觉得发生的情况不太真实,难道皇帝准备对卢家开战?卢秀屏退众人,独自苦思了许久,做了几种情况下的对策。现在看起来审计长成为关键了,现任审计长叫曾繁荣,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官员,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二天后,监察部突然就音乐学院工程案传讯了卢涌。同日,飞羽建筑工程公司被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