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美丽诗句的丑陋剽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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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作的出炉大致有三个途径,一是真挚情感的流露而作,此为最美;二是推崇名句的化用而作,此为最巧;三是原封不动的剽窃而作,此为最丑。古今中外,莫不以此检验。


唐太宗李世民是个大政治家,勿容置疑,称他是个诗人,也可以说得过去,因为《全唐诗》收录他的诗作就达69篇之多。如果说他是个大诗人,似乎就有些勉强,因为在他的诗作中,真正如雷贯耳的实在为数不多,后人能朗朗上口的更是微乎其微。


然唐太宗有一名句,实在是哲理深刻,名气天下。这就是唐太宗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边的题词中,御赐宋公萧禹的五古名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特别是“疾风知劲草”一句,不知被多少后人盛赞而引用,以此称颂哪些危难时才能显出意志坚强而经得起考验的人。很多人坚信:能写出这样的惊世佳句,唐太宗真是太有才了。


然而,也曾有人发现, 唐太宗《赠萧禹》的四句五古名诗中,前两句似曾相识,不像是其原创。查阅一下《隋书杨素传》果然发现,“疾风知劲草”一句为纯粹的剽窃,“板荡识诚臣”最多可以划为化用。


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是隋朝名臣,杰出的军事家。隋炀帝刚刚继位时,皇弟杨谅造反,遂遣杨素前往,并平亡之。之后,隋炀帝派遣杨素的弟弟修武公约赍给杨素送去了自己亲手写的慰问信,其中有一句:“公乃建累世之元勋,执一心之确志。古人有言曰:“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公得之矣。乃铭之常鼎,岂止书勋竹帛哉!功绩克谐,哽叹无已。”


由此看,唐太宗诗中的“疾风知劲草”,是活脱脱从此剽窃而得,而一句“板荡识诚臣”也只是用含义相近的词藻取而之代。能显示其学问的,则是板、荡二字,因为《诗经·大雅》有《板》、《荡》两篇,都是写当时政治的黑暗和人民的痛苦的,唐太宗诗中用“板荡”两字,借指政局混乱,社会动荡不安之时。究其后两句,倒没有找到出处,像是唐太宗的原创诗句。所作四句诗,一句剽窃,一句化用,两句原创,表看似很美,里实很丑。


俗话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既然《隋书杨素传》中有“古人有言曰”这么几个字,那么,隋书所说这个古人又是谁呢?不妨向前看,找一找一个叫鲍照的南朝文学家,这个人字明远,一生沉沦下僚,很不得志,但他的诗文,在生前就颇负盛名,对后来的作家更产生过重大影响。他的文学成就是多方面的。诗赋、骈文都不乏名篇,而成就最高的则是诗歌,其中乐府诗在他现存的作品中所占的比重很大,而且多传诵名篇。他有一首诗作《代出自蓟北门行》,其中有“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几句诗,虽然没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的原句,可也能从中找出“疾风”的字样,特别是“世乱识忠良”的诗句,恰似“板荡识诚臣”的诗句之源。只不过是唐太宗活学活用,化用了一下,这也显示了唐太宗的丑中有美。化用毕竟要比引用或剽窃强得多。


而另一句古人言“疾风知劲草”究竟出自何处?这要向更前的著作作中去寻找。查阅《东观汉记·王霸传》,上写到:“上谓霸曰: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始验疾风知劲草。”由此看,此句乃出自光武帝刘秀之口,实为佳句之源。


新朝末年,西汉皇族刘秀起兵反莽,有个名叫王霸投奔刘秀,建立了不少功勋。特别是刘秀一行进入黄河以北后,处境非常危险,许多人对前途失去了信心,又害怕艰苦,纷纷离开了刘秀。只有王霸还和以前一样,忠诚地跟着刘秀。刘秀见王霸至今还忠于自己,感慨地对他说:“从前在颍川跟随我的人都跑了,唯有你独留在我身边。只有在迅猛的风中看出坚韧的草,这话现在得到了验证。”由此看,刘秀亲口说出“疾风知劲草”,实是对王霸的表彰之句。


唐太宗的《赠萧禹》一诗通体读起来是很美丽也很富有哲理,唯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活脱脱地把别人的原话纳入自己的名下,实有剽窃之嫌,也给后人留下了侵犯知识产权的把柄,真是拙劣和不道德之举。令人感到聪明的是,唐朝廷命史臣编修、魏征“总知其务”的《隋书》倒是采取了实事求是的态度,文中使用了“古人有言曰”几个字,让人深感作者对前人成果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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