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教过我的老师不少,为什么单单拿了语文老师出来说事呢?原因有二,一是几位语文老师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二是在高中我最敬重的老师是我高三的语文老师。

在我整个高中的学习生涯里,一共有三位老师教过我的语文。

第一位是L老师,在高一的时候教我们语文。L老师是我们班主任的老公,他也戏称是我们的“副班主任”,对我们比正班主任还管得严,但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我要说的是他的教学。

L老师是正宗的师大中文系科班出身,当时30多一点点,任学校的语文组副组长,在语文基础教学这一块是没得说的,功底扎实,学识渊博,课堂上旁征博引,上他的课一点也不枯燥,而且还很有趣味,我们所学的知识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和消化,从这一个层面来说,他是个好语文老师。

但他的作文教学,我至今认为,有失偏颇,而这个也是他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东西。记得刚进高中时我们写的第一篇作文,题目就一个字:《我》,我一拿到这题目就知道是老师是想通过这篇作文来尽快了解新入校的同学,这题目也好写,把自己的各方面特点写出来就成了,所以我很快就按我一贯的作文风格写完并交了上去,自认为还过得去。但是等这篇作文一批阅下来,全班的同学都大吃一惊,居然有近1/3的同学不及格!我的那篇好歹及格了,但也只有可怜巴巴的63分,后来得知,在他手上作文能够有65分已经算高分了,那一次上70分的只有两个。

我当时认为L老师这种作文评分标准是对我们要求严格,反正大家都差不多,我也没多想,但我连续几次作文得分都只有60多一点之后,我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我的作文老师看不上呢?从小学到初中,我的作文可是一直被当作范文的。仔细听了L老师宣读他认为的范文之后,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他特别喜欢文笔唯美而华丽的文章,象我这种文风很平实的自然有点看不上眼。找到了问题所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我开始有意识地在后来的作文中添加一些华丽的元素,把每一篇文章都当做抒情散文来写,结果果然奏效,我的作文分数日渐提高,有好几篇都在70分以上。

我也不想过多地指责L老师的这种做法,但无论如何,写作文与写文学作品是两码事,这种做法的确是值得商榷的。

我们进入高二后,语文老师换了,由Z老师任教。Z老师当时有50多岁了,资历很老,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教学经验丰富,虽说讲课的趣味性不及L老师,但是对各种语文知识的讲解还是很到位的。

Z老师人很随和,绝对不会因为资格老就整天板着一副脸,见到他认识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总是他先打招呼,搞得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有时怪不好意思的。

Z老师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教学极其负责的态度,每一堂课他都很认真地准备,尽管他已经教了这么久,而我们每一次考试后他讲评试卷,他都把我们错得最多的题额外单列出来,详细讲解,指出我们主要错在哪里,并分析原因,以便使我们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最使我感动的还是Z老师对我们作文的批阅,不管是谁,不管他的水平如何,他都批阅得很详细,有时甚至批阅的文字比正文还长,从通篇的立意、文章的架构到具体的遣词造句,不足的地方他都一一指出来,写得好的地方他也不吝惜表扬和鼓励的话语。可以这么说,通过他一年的教诲,我们全班的作文水平提高了一个档次。

如今Z老师已经70岁了,偶尔碰见过他一两次,我很感激他居然还记得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在这里唯愿老先生能够健康长寿、安享幸福晚年。

到了高三以后,我们的语文老师又换了,换成了T老师。T老师当时快40岁了,同样是科班出身,而且还是学校的语文组组长,他只教高三的语文,用教育界的行话来说,他是地道的“把关老师”。

前面已经说过,T老师是我在高中最敬重的老师,之所以这么说,绝非单只因为他高超的教学水平与敬业的教学作风,作为一所远近闻名的重点中学,我们学校的一线教师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之所以让我们非常敬重,是因为他不但教我们知识,更教我们做人。在他的课堂上,经常联系课文讲一些做人的道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一堂复习课上讲吴晗的《说谦虚》与《谈骨气》两篇文章时,就谦虚与骨气两种品格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最后他用了徐悲鸿大师的一句话做了总结:“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每当他讲这些话题的时候,全班的同学都鸦雀无声。他也经常向我们提起,很多文章都是在阐述做人的道理,要真正读懂这些文章,首先要明白该怎样做人。

T老师可以说是我的忘年交,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经常去他的家里坐,和他聊一些话题。即便在毕业之后,这种交往也未间断。后来T老师没有教书了,到了一家机关单位担任负责人,虽然换了岗位,但他做人做事的风格却没有改变,依然兢兢业业地完成着每一项工作,终于累垮了自己的身体。四年前,他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一项重要工作任务,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最终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T老师的追悼会上,来了几百名他的学生,有的还是特地从北京、上海赶来的,对于他的英年早逝,同学们莫不哀痛莫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当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的灵前磕上三个响头,掬一把伤心泪。

唯愿T老师在另一个世界里能过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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