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的时候还需要尊严吗?


多次的求职不果后,我开始意识到,只会写点文章想进南方的主流媒体确实是难上加难,人生地不熟的,去跑记者还真是种摆设。最无助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早年毕业的学长陈刚,向他诉了一大堆的苦。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先到他所在的文化公司干一阵子。我想都没想就去了,因为在当时我已不能考虑太多,身上的盘缠正一天天减少。


其实那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公司,只两间办公室,里面乱七八糟的。老板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承包了省内省外的几本杂志自己做。而那些杂志在我眼里,统统可以被定义为地摊读物。他们对引进人才似乎没有任何的门槛,老总连我的个人资料都没看。虽然待遇不太好,月薪800,稿费及广告提成另计,但我还是说服自己留了下来。这是种勉强与无奈的选择,为的是等站稳根后再另谋出路。


编辑部部共只五个人,三本刊混合编,工作量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甚至等杂志出来了,还要我们推着车往市内的各个零售摊点送。仅仅做了两个多礼拜,我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还有就是拉广告,虽没硬性指标,但为了多些收入,大家还是没头没脑地跑。这样的刊物也有那么多人愿意在上面登广告,这是最让我纳闷的事情。后来陈刚给我指点迷津,我才幡然大悟。他们所做的大都是些骗人的东西,而这些非法广告在别的正规媒体是很难出炉的。我说我宁愿饿死也不干这种坑害读者的事,陈刚笑了笑骂我傻蛋。


终于熬到发工资的日子,可怜兮兮的两百块钱让我有种上当的感觉。我怒气冲冲地当场就想跟老总理论一番,可陈刚劝住了我,他说:“暂时忍一忍,以后就好了,第一个月那里的老板都会找借口扣一些,千万别一时用气砸了饭碗。”我努力压制着一触即发的怒火,但还是没逃过老总的眼睛,出门时他重重地摔下一句话:“不想干可以走人,少在我面前露脸色。”这明显是针对我来的,我也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那个月,我们重复着原先的生活方式。有一次老总开会时兴致高昂地对我们说:“你们都是新人,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我们的刊物做得刺激、火爆,得再多动动脑子。”陈刚在那里呆的时间最长,他告诉我,老总所谓的刺激火爆就是要我们在文章中尽可能多地添些性描写,但不可以过度直露,这需要水平。面对眼下的这份工作,我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了。


另外老总还时不时吩咐我们杜撰一些譬如“港台女星隐私揭密”之类的东西,然后他印成小册子,通过各种渠道发下去,还真能赚不少钱。但我可以肯定,那些书都属非法出版物。第一本我们每人大概写了两万多字,而报酬就是250块钱。


事隔不久,老总又跑到编辑部,还拿来了几本不堪入目的“黄书”,叫我们好好学一下,他准备再出一本更吸引读者的“男女明星私生活大比拼”,并郑重其重地解释说是什么市场需要。这一次他显得非常慷慨,事还没做就发了300块的“红包”。陈刚他们几个心安理得地把钱揣进了口袋,我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几张百元大钞发呆。我能这样做吗?迷茫之中年轻的心显得孤独无援。


傍晚我找到老总,对他说:“钱我要了,因为那是我应得的报酬,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写那些恶心的东西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搭话。翌日陈刚便给我做起思想工作来,劝我不能太意气用事,在外面弄碗饭吃可不容易。我虽然听得心里发堵,但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所以就没跟他争辩。


到了发第二个月的工资了,老总又厚颜无耻地搬出一大堆理由,企图拖欠。说是杂志销量大滑坡,出书又亏了血本,并把责任一古脑往我们头上推,好象不发工资是理所当然的事。其他人一言不发地坐着,我很清楚他们人性深处的弱点,想要他们拿出点颜色来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只好孤军奋战与老总谈判。


我们的态度都很坚决,互不相让,讲着讲着就吵了起来。我说,不仅仅是我的工资得发,其他人的也要。见我越来越厉害,他大概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趁我不备,就是一拳打过来。霎时一股被辱的感觉涌上胸口,我抓起一把椅子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朝他砸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为了不被报复,当天晚上我就坐上了回学校的火车。一路上我心情很复杂,因为固执,我失去了一些,但我觉得收获的更多。骨气、尊严和人格,是我们的生命赖以寄托的暖巢,是我们永远也不可以丢失的最重要的一只“饭碗”!只要这只“饭碗”存于心间,我们就不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因为我们可以回归一种真正的人生,不需要理由。



本文内容于 2008-9-2 0:18:36 被战鹰翱翔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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