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原创]以后,我叫你光屁股好不好?

战鹰翱翔 收藏 8 541

假若有一天能在茫茫人海中有缘与她不期而遇,我会大声地告诉她:我的小名是清清梁,只有我妈才这样叫我!然后再悄悄地对她说:“我以后就叫你光屁好不好?”我不自觉地笑了笑,一抹,眼角上却有泪,咸咸的……


以后,我叫你光屁股好不好?


我失恋了,却不能以琼瑶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为榜样,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那样会大煞风景,我不想别人不破费点子儿就看一出只有我哭大家都笑的轻喜剧。所以选择去深圳,听说那里过了中午就有海风,生活节奏也挺快,而我最需要的就是放松或者麻木。

一路上我特忙,忙着逃票,只有火车到站不动了才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反省一下自己。我知道我是个怎样子的人,天生缺糖,制造不出甜言蜜语,也不懂得浪漫。属于女孩子让量腰围,转身就去找尺子那种。

通过熟人介绍,我去了一家汽修厂做帮工,月薪600,包吃包住包穿。上班第一天老板就给每个人发了两套厚实的劳动布“制服”。我当时挺感动的,想起了伯父,他老人家参加过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立过功负过伤,后来分到县公安局,也就一身制服而已。

我喜欢这份工作,太累了,累得让人抽不出时间来翻阅伤口。或许是机械化的人做起机械化的事更得心应手的缘故,从小到大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只开过板车的我,仅仅半年时间便把车的构造、功能等等摸得滚瓜烂熟了。老板满脸疑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共拍了四下,就破天荒地给加了四百块钱工资。他的手掌其实是蛮带劲的,可我仍希望他一直拍,拍得骨质增生都无所谓。

由于我能力比较出色,经常能“把死马医活”,老板也放心把一些重要客户交给我做,其中包括瑞威公司所有的车辆检修。瑞威是个大企业集团,我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他们服务。

齐艳是瑞威里惟一的女司机,这是我通过长时间的观察留意才发现的。她剪着一头别致的短发,和那辆别致的小轿车相得益彰。同为屈原故里人,三下五去二彼此就熟识了。我喜欢听到她爽朗的笑,即便缘由是我又自己给自己脸上“抹黑”了。

她本不善言辞,但每次我修车的时候总爱站在一旁跟我扯这扯那,话题单调而枯燥。无非就是问问我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爸爸妈妈多大岁数了,喂了几口生猪,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简直像在审讯犯人。我一个一个地如实回答,但最后的问题却让我犯了难:“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家里的母猪最近下的是几胞胎。”“其实我也只不过随便问问而已。”她裂着嘴笑笑,略显难堪,不再说话。

我们的对话刚好被路过的老板听见,所以第二次齐艳再来的时候,他远远地向我喊着:“小梁啊,打电话回去了没有。”我说打电话干嘛?“齐小姐又来了,而你还没弄清家里的母猪下的是几胞胎。”老板嘿嘿地朝我诡笑。

由于我和大客户的“红人”关系不错,老板爱屋及乌地对我格外器重,这让我一个在山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受宠若惊。那天他又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条件反射地心头一喜,以为又有两百块钱工资加。结果他的话与“钱”字毫不沾边:“我说小梁啊,你和齐小姐的关系好像挺亲密的哦。”我脸一红,答曰:“那来的事。”然后钻到了车身底下。同时我也发现了做车修工的第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你偶遇尴尬时,用不着费尽心思去找地缝。

有好长一段时间齐艳的车没出故障,我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她不在,就连一些呆板的问题都没有人问了,感觉空落落的。她留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我拨了几次总在中途出错,结果不是空号就是忙音。我想,是因为那串阿拉伯数字太长呢,还是我太笨?守电话的老奶奶用一口夹生的普通话问道:“小伙子,你拨个号码那么紧张干嘛?手指抖得像在弹钢琴。”我一时语塞,落荒而逃。自己还没找到答案,她却了如指掌,真是神了。

千呼万唤,齐艳的车总算“光荣患病”了。她一个劲地发牢骚,我却暗自窃喜。那次车子的确病得不轻,我折腾了老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一发动就有种濒临爆炸的声音传出。“车暂时放这,你明天再来取吧。”我满是歉意道。她嘟了嘟嘴,说一定得要等到我修好为止。

我忙得满头大汗,她在旁边挖空心思找话讲,或许是怕我久了会烦的缘故吧。我说你改天再跟我聊好不好,分了神我会一直修不好你的车。“那你告诉我你的小名好了。”我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停下手中的活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小名都是我妈叫的,告诉你做什么。”“真不够哥们,连这东西都保密。”她似乎很不满意。我赶忙趁机避开话题:“我可不喜欢和女人称兄道弟……”

走的时候,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我说:“哥们,我迟早会知道你的小名的。”我自顾自地嘀咕道:“这女人到底怎么啦,对别人的小名也如此感兴趣。”

曾经两小无猜的初恋情人从故乡捎来消息——她结婚了!对象自然是那个家境殷实又有情调,天天把“我爱你”三个字念成佛经的货车司机。我搞不懂她是在怀念旧情还是有意气我,反正这两者都足以让我找个没人的角落放下男子汉的高傲,酣畅淋漓地恸哭一场。

刚好那天齐艳轮休,她向朋友借了辆开篷车,问我愿不愿出去兜兜风。我正需要为自己找个解脱,于是慌称姐姐来深圳,向老板告了一天假。

该死的齐艳竟然把车开到了汽修厂里面,老板是看着我走的。我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多半要做下酒菜了。欺骗老板,会被炒鱿鱼简直比一日三餐还平常。才受打击,又面临失业,岂不是雪上加霜。我开始后悔自己过于轻率,只是顾及会扫她的兴才死死地憋在肚子里,独自承受。

我们去了滨海公园。在深圳,我完成了麻木之外的第二件大事——吹海风。而那涩涩的海风除了让我更容易落泪外,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没有带镜子,我不知道自己哭的时候是怎么一种滑稽相,但齐艳急得手慌脚乱却是真的。

“你为什么哭吗?有啥事说出来哥们给你分担。”为了躲开她的目光,我的脸像向日葵,不停地转,她也就不停地打圈。哄了很久还没凑效,她只好调整语调:“那你就哭吧,反正刘德华早就说过,男人哭是没有罪恶的。”接着就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不再搭理我。

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当风停下来,海也安详地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凑近我耳畔说:“你把心事说出来好吗?要不就得告诉我你的小名。”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冷静些了才说:“你相不相信,一个我深爱着的人离开我,不是因为我太穷,而是因为我太木讷!”就这么一句话,她竟像是懂了全部,没再寻根究底。接下来讲故事的是她,而不是我——

来深圳的第二年,她和一个在流水线上做劳力的男孩陈相爱过一段时间。最开始是陈经常喜欢用调侃的语气问她的小名叫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无聊,再没话讲也没必要三番五次地探寻他人隐私啊,特别是女孩子的。她当然不会轻易告诉他,小时候大家都喊她作“光屁股”。“我后来才弄明白,那是因为他爱上了我,觉得叫小名会亲切一些。”她顿了顿嗓子,很无奈地继续道,“可是他不敢直说,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后来虽然我没破译他话中的含义,但我们还是相爱了,我拒绝不了他的穷追猛打。”她难堪地笑了笑。可是过了不到半年,正当她在爱中越陷越深之时,陈提出了分手。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类女子,不懂浪漫,不解风情,活生生一个出土文物。

陈本是杆“老烟枪”,她说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于是他就下决心去戒。他是认真的,他们的爱情没有逢场作戏的成份在里面。有一次,在一个很有情致的晚上,他们并肩坐在公司门前的那座假山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对她说:“猜猜看,我今天抽烟没有?”她不知道这是他苦心安排的暗示,毕竟这么久了两人还没有亲吻之类的亲密接触。她自作聪明地说:“你哈口气出来让我闻闻。”就因为她这句话,那晚的温柔月光黯然失色……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低声啜泣着。我忘了自己也是个受伤者,苦口婆心安慰起她来。天色渐渐暗下,她强装出笑脸说:“回去,我们就同病相怜吧,有你垫背我也就无所谓了。”

福大命大,我竟然没被老板扔下油锅。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很平静,因为早已习惯了这种与加薪没有关系的“拍”。“你小子艳福还真不浅哦,捡了个白领妹妹。”我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反驳道:“老板你误会了,人家现在正遇上感情危机,我心里想着如何去帮别人,又怎么会乘虚而入呢!”

因为一种相似的伤痛,我和齐艳的交往比以前显得更加亲近了。我说:“你把陈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去劝劝他,说不定我还真能做你的爱情维修工。”她摇摇头答道:“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停顿了许久,又补充了一句:“哥们,以后只准聊开心事,让我们一起把过去统统忘掉好不好?”我怯怯地点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其实跟我一样可怜。

她的工作没任何规律性可言,忙的时候说不准半个月都在外面跑,而一闲就是好几天。我们的见面也不再限于她的车是否出了毛病,由于离得不远,她有空就愿跑去看我修车。修车是没多大观赏性的,她倒给自己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说是跟我学着点以后小问题就可以自己解决了。我猜想她是不是也在用某种方式麻木自己那颗受伤的心。

人一旦养成了某种习惯,结果是不堪设想的,就像她看我修车也会入迷一样,当她不在场时,我总觉得少了一件必不可少的工具,做起事来老不顺意。你想想,没有扳手要把螺丝钉拧紧是多么困难。

“如果有一天我自己买了车,你就给它做专职保养员,愿不愿?”齐艳在舌头打结时经常喜欢痴人说梦话。我说你认为给一辆脚踏车或板车请一个专职保修划算吗?她听出我又在取她开心了,满脸不悦道:“不答应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损别人。”我忙为自己打圆场:“我的意思是你的理想不够远大,买飞机才好玩,不过我得先去飞机维修班进修几年才行。”

周末相约到铜锣广场看服装秀,人山人海中,她牵住了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心一酸,眼睛很自觉地有点儿受潮。她把我当作了一种依靠,一种牵引,一种信任。而不管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只要她能在那种特别的时刻把小手交付给你,也就意味着把责任安放在了你的肩头,至少当时是这样子的。我很为自己的这种神圣觉悟洋洋自得。

其实我很喜欢齐艳这类型的女孩子,有时候显得呆板却是为了不至于张扬,亲切得就像汽车上的一颗螺丝钉,牢牢地拧在我生命里最温柔的部位。我突然不经意地想起老板说过的很多话,觉察到早已在心中扎根的那份似水柔情。

大约过了两个礼拜,齐艳最后一次去修车。像往常一样,她依旧是站在旁看。“都一年多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小名了吧?”没料到她会旧事重提,把这老掉牙的问题摆出来。我一边忙乎一边顺口答道:“我说过不会告诉你的,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发现她偷偷背过了脸,却也没在意太多。

等收到她的信,她已经离开了深圳,看邮戳知道是珠海,但具体地址不详。她在信中说,那天在海边讲的那个故事其实只是故事,是她在书上看来的,之所以讲给我听,一来为了安慰我,让我找一个同病相怜的伴儿,当然最重要的是想让我知道,问一个人的小名就代表着“我爱你”,至少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表白。哭,则是因为她一直为这个故事感动着。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依此类推,我最后一次对她的回答不就变成了一种毫无回旋之地的拒绝吗?顾不上老板的百般挽留,我辞职去了珠海,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也许一辈子也找不着了的人。爱着我同时也是我爱着的人。

假若有一天能在茫茫人海中有缘与她不期而遇,我会大声地告诉她:我的小名是清清梁,只有我妈才这样叫我!然后再悄悄地对她说:“我以后就叫你光屁好不好?”我不自觉地笑了笑,一抹,眼角上却有泪,咸咸的,涩涩的,就像飘在海边的那个故事。或许,真是就只能是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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