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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独孤若寒快马急弛赶至了杜庄。各路中原武林同道早已在此会合多时了,独孤若寒不待那庄丁牵过马,急急取下剑来,直朝正园走去。杜庄在庄主杜惜慎的引领之下,近年声势日显壮大,以隐有中原第一庄之气象。只可惜现今中原武林以是山河日下,人材凋敝,与杜庄堪称鼎足的倒也只有听风阁、绝物玄宫,以及有百年之基的少林武当了。而三始原尊早萌退意,绝物玄宫一贯隐于江湖;少林武当多重自身修行,对武林之事一向少有过问。故中原武林真正唯马首是瞻者,便是这杜庄了。而杜惜慎对待武林大小事宜一向事必躬亲,秉公办理。故他也颇得众人敬重,算得上中原武林一位一呼百应,万人齐瞻的人物。

独孤若寒递过请帖,那管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神色恭敬道:“少侠可是只听风阁来?”“那请帖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你又何需再问。”独孤若寒不再理会管家,转身便进了正园。“少侠且慢!”那管家急忙叫住独孤若寒,“少侠且随我来,听风阁在上座。”“这杜庄的规矩可当真麻烦!”独孤若寒嘀咕道,乃尾随那管家上了正园中一座露天搭起的平台。会场内早以是人山人海,嘈杂不堪。饶是杜庄偌大的园子,此刻也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独孤若寒站于台上,扫视着台下群情激昂的武林群雄,心中忽激起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万丈豪情,他此刻恨不得长啸一声,以舒胸间凌云之志。再看露台上余人,也不过是一僧一道,再者便是那杜惜慎本人了。那管家附到杜惜慎面前耳语了几句,杜惜慎原本紧锁的双眉似微微放松了一分,他起身迎向独孤若寒,满面笑靥道:“欣闻听风阁独孤少侠前来,老夫堪称荣幸之至,我观少侠仪表不凡,器宇轩昂,颇具大家风范,有你这等少年俊杰实乃我中原武林之福啊!”“哪里哪里,杜庄主过誉了。若寒初涉江湖,无甚经验,以后的事可全仰仗杜庄主了。”独孤若寒见杜惜慎以是耳顺之年,对自己一介江湖后生却是如此恭敬,心中不免暗觉好笑,“江湖上的人都是这样么!”“来来来,独孤少侠,容老夫为你介绍一下。”那一僧一道早以投来嘉许的目光,杜惜慎领过独孤若寒,对那二人道:“怀悲大师,由豫道长,这位独孤少侠便是三始原尊的得意门生了。”“善哉善哉,独孤少侠英武非凡,眉宇间自有不怒而威的气魄,真是我武林大好男儿!”怀悲由衷赞道。“怀悲大师慧眼识珠,贫道方见独孤少侠乃知武当无人啊。”由豫亦不吝赞美之辞。“诸位前辈,真是折杀我了。若寒不过初试江湖,哪堪负如此诸般裹奖呢?”独孤若寒虽觉套话实在麻烦,可现下也只得这般虚以委蛇。“好了好了,各位坐下再谈如何?”杜惜慎引独孤若寒于身旁坐下,转而向管家问道:“除了绝物玄宫,各路武林同道应该都到了吧!”“回庄主,除绝物玄宫该来的都来了。”“绝物玄宫?当真是个有趣的地方。”独孤若寒四下一瞟,露台上果然还空着张椅子。“不来也罢,玄心不比三始原尊,在这般生死关头,还是固执得紧。”杜惜慎默然叹道。“独孤少侠,敢问此次前往西域摩尼教,听风阁来了多少人?”“仅我而已。”独孤若寒答得干脆。“这…”杜惜慎一脸尴尬,由豫道长见此情景,忙打圆场道:“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独孤少侠既是三始原尊钦定而来,必当是帅才了。”“道长所言甚是,独孤少侠,除魔卫道,拯救武林,这担子你可要挑起了。”怀悲颌首道。“若寒虽不才,但必当竭力为之!今虽我孤身前来,代表的却是听风阁所有弟子与摩尼教力战到底的决心!”独孤若寒朗声道。“好,独孤少侠有此豪言,我等于那区区七魔又有何惧!怀悲大师,由豫道长,我想誓师大会可以开始了。”

杜惜慎见二人微微点头,乃转而对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道:“天地不仁,以七魔出世,乱我中原。中原武林选择步步忍让,那摩尼教却一再相逼,残害我义烈之士无计。中原武林曾何时乃是何等风光,可现今它实以走到了性命攸关之际,成败危亡之时。我等,早以无路可退。然而杜某一直坚信,各位今日来到杜庄,决不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的辉煌过去,而是因为我们即将面对的不测未来!中原武林为何在风雨飘摇中屹立千年而不垮?为何当年被逼跳下紫阳山的是不灭而不是中原诸侠?那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台上的列位。那是你,是你们,每一个选择在中原武林命悬一线之时站出来的你们!因为你们,才有中原武林的铮铮铁骨,因为你们,才有中原武林的义胆忠肝!”杜惜慎一言至此,台下群豪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跟着喊道:“誓灭七魔!”“荡平摩尼教!”“色目小儿滚出中原!”群豪激愤,场面也一下失去了控制。“也无怪杜庄能从默默无名走到今日的号令群雄了,这杜惜慎果然有些能耐。”独孤若寒暗想道。杜惜慎见那场面以到了火候,乃命庄丁抬出酒来,又差人分发海碗。“各位若是看得起杜某,来,大家干了这碗!”“干!”会场顿时回声四起,各路豪侠纷纷举杯,一时情形好不热闹!“大家既干了这碗酒,就都是我杜惜慎的兄弟。今后为了中原大业,武林复兴,你们的事就是我杜某的事,你们的亲人就是我杜某的亲人!来,大家再干一杯,此杯过后,我们便向西域进发!”杜惜慎话音方落,乃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空,复而,他将酒杯狠狠扔在了地上,那酒杯刹时摔了个粉碎。“杜某往后若违今日之义,叫我碎同此杯!”“好!”场内又是一片喝彩,也不知是何人起了个头,那会场内顿时响起了劈里啪啦的碗碎之声,一时间群情激越,再难平复。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在荒凉的茶马古道上,四面乃是狂沙走石,鹰嘶鸷啸。饶一行人均是习武之辈,可环境恶劣,加之水土不服,前去的中原群侠中竟有大半染了流疾。好在诸侠病情均不甚重,休息几日便也可重新上路。可一路上如此走走停停,数月过去,离西域魔都竟还有不短的距离。同时车马劳顿,粮水时缺,众人也是被搞得疲惫不堪。杜惜慎见一行人士气越来越低下,自己也是见在眼里急在心里。

群侠在荒凉的大漠上接连急行了几日,好不容易快走出这广袤大漠,一行人以是被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是日,骑马在前的杜庄探子忽然来报,“庄主,前面有间客栈。是不是去休整一下?”“嗯,好吧,兄弟们接连走了这么多路,是该休整一下了,劳你传令下去吧。”杜惜慎与独孤若寒,怀悲由豫四人在后,驭马慢行。“杜庄主,这客栈来得突兀啊。”怀悲于一旁叹道。“嗯,这里前不接村,后不着店,突然来了这么间客栈,吾恐其中有诈。”“由豫道长所言我如何不知!”杜惜慎满脸无奈,苦笑道“前些日庄丁曾告知于我,队中粮水实以不足撑过七日,七日之期以过其三,接下来的四日我恐也走不到离这最近的村落,若搞不好粮水断绝,在这袤袤荒漠,叫我如何向这帮兄弟们交代呢?”“这么道来,便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它一闯了!”怀悲道。“毕竟这沙漠如此浩淼,中途有间客栈当真也不足为奇,许是我们多疑了。独孤少侠,你看呢?”杜惜慎拍了拍驾马在旁的独孤若寒,笑问道。独孤若寒淡然一笑,示以不置可否。他一路上少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杜惜慎三人博古纵今,谈经论道,倒也是受益匪浅。

群侠行至客栈前,不等号令,早已呼啦一并散去。他们三五一群,将客栈内仅有的几张桌子围了个严实。不少人暂时没了位置,只得在一旁席地而坐,嘴中还不忘悻悻地骂上两句。霎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客栈被搞了鸡飞狗跳,嘈杂不堪。那客栈掌柜小厮显是没有见过这等大场面,一时被惊了个手足无措,目瞪口呆。独孤若寒随杜惜慎等人最后赶到,那客栈早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几个伙计在内忙进忙出,搞得焦头烂额,人群中却仍是叫骂不停。群侠见杜惜慎等四人到来,急忙自发让开一条路恭请杜惜慎等落座。独孤若寒跟随在杜惜慎身后,于客栈西北角一桌施然坐下。客栈掌柜见此情景,知是来了大人物,急唤小二端茶送水,厨子准备酒宴。“各位大爷的饭菜小人正在准备,不知您老还有何吩咐?”那掌柜径直走到杜惜慎旁,满脸堆笑道。“你速差人去取出你这全部的干粮酒水,呆会运到粮车上。待我等吃完后一并与你结算。”“好好好,小的这就去办。”那掌柜一面应答,一面诺诺退下。“杜庄主,看来此地并无异常之处啊,真是我等多疑了。”由豫一抿杯中之茶,喟然叹道。“嗯,此去西域路途凶险,凡事多加小心终究无害。”怀悲道。“此事关乎中原武林存亡,杜某何敢不慎之又慎!”杜惜慎扫了一眼厅内的群侠,复道“我一人死不足惜,只是连累了这帮兄弟,那我杜惜慎还有何颜面苟存于世!”“善哉善哉,杜庄主当真是踔厉风发,光风霁月啊。有你这等英豪统帅中原武林,何愁不破那七魔!”怀悲道。“哪里哪里,杜某何德何能,敢称统帅中原呢!不过是承蒙大家错爱,临危授命罢了。”杜惜慎微微笑道。独孤若寒见二人文绉绉讲着谦辞,心中顿觉好笑。他为人一向直来直往,故所知晓的人情事故当真少之又少。

费了好半天周折,一行人的酒菜方才上齐。群侠中向杜惜慎这桌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那杜惜慎也是乐得频频举杯。独孤若寒本不擅饮酒,可在群侠一再相邀之下,也只得勉强喝了好几杯。半晌过后,酒劲发作,他顿觉头晕脑涨,通身发烫,胸中似有真气郁结,实以难受至极。几番迷糊,饶是他内力深厚,终究难抵酒劲,倒在了酒桌上。杜惜慎瞄了一眼独孤若寒醉态,不由得哑然失笑。

正当一行人喝得尽兴,那客栈外忽而传了达达的马蹄声。杜惜慎此时虽有三分醉意,当下却登时惊得清醒了一半。“这荒凉大漠,何人会骑马前来!”杜惜慎再一扬首,以见一位白衣男子正在栓马。远远望去,只见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光景,一身白衣,腰悬长剑,颇有名门风采。那厢群侠也是翘首望去,众人神色各异。“呵呵,没扰了各位酒兴吧!”那男子栓好马,径自走了进来,款款笑道。杜惜慎再细观那人,只见他眉目清秀,双靥含丹,一袭白衣似因奔驰大漠而染了些尘土,以是一位书生打扮了。“先生何不来共饮几杯?”杜惜慎观其风采,知是来了非凡之人,乃起身相邀。“杜庄主客气了,在下与你共饮似乎不大好吧!”男子颔首笑道。“啊!”在场众人心中俱是一惊,“他如何认得杜庄主?!”杜惜慎心中虽是震惊,面色却不大变化道“敢问先生高姓?杜某实不记得哪里见过先生了。”“嗯,贱名不足挂齿啊,你们好像管我叫痴魔。”那男子一句话轻轻吐出,却好似一个惊雷打在了大厅之中,众人中一阵骚动,不少人以把兵器架在了胸前。“哼,好痴魔,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由豫一听得“痴魔”那二字,登时拍案而起。“那自然,有朋自远方来,我岂有不迎之理?吾辈不失待客之道也。”痴魔阴阴笑道。“你既来之,我如何能让你立马就走呢?此方为失了礼数!”

杜惜慎一言即出,全身顿化为一道光影,直朝那痴魔扑了过去。待他身形一近,痴魔已然一掌拍到。杜惜慎半身微侧,堪堪躲过一击,手上却丝毫不乱,又是一指向痴魔缺盆穴点去,那痴魔如何人等,他只待指风刚至,全身向后探去,顺势让过指风,右手以使出一记杀招。饶杜惜慎变招奇快,仍被带得气血一窒,向后跌出几步。由豫怀悲见势不对,两人互对一眼,抢身上前,一人迫开痴魔,一人扶住了杜惜慎。怀悲自幼浸淫少林七十二般绝技,一式龙爪手更是堪称独步武林。龙爪手利可断金碎玉,若是挨上一招中者立马洞胸入腑,决无幸理。他方与那痴魔对上招,丹田之气便如同潮水般向指尖涌去,左手平空作势,虚探一爪,右手却以满贯真气向痴魔太阳穴抓去。那痴魔见怀悲一上来便使出毕生绝学,不敢兀自托大,乃顺着爪风将头微微一侧,脚下跟着欺身向前,轻巧地闪过一记杀招。饶是他闪得急,面颊仍被罡风刮得生疼。痴魔身处险境,嘴上却不忘调笑道:“多年不见,和尚的龙爪功又强了几分啊!”怀悲听得此言,乃冷哼一声,双掌齐弯作爪状,左右轮番将龙爪手绵绵击出。龙爪素来讲究阴阳互济,虚实相生,故其招式中阳中有阴,实中带虚。只道如怀悲这般阴阳融通,虚实同发者,怕是古往今来,独此一人了。怀悲奇招一出,痴魔当下落于下风,场内中原群侠更是彩声大作,叫喝连连。

那痴魔被怀悲逼得左支右绌,连连相退,耳听得场内众人大声喝彩,不由心烦意乱,冷声喝道:“都叫嚷什么!活得不耐烦了想早点死么!不急,和尚完了就是你们!”痴魔一面大喝一面与怀悲对拆数招,真气却毫不受影响,如不是那怀悲招数精奇,此刻他怎会处处受制!那中原群侠闻得痴魔如此“狂言”,均是义愤难平,不少鲁莽者大声叫骂道“天杀的的痴魔,你妈的明明快输了还敢说大话,今天怀悲大师要抓你个五体分尸!”略有修养者则叫道:“鄙吝痴魔安敢在此狺狺狂吠!还不快快认输,免得自取其辱!”那痴魔如何受得了这等谩骂,怒火中烧,却苦困于怀悲连环龙爪手中,一时难以脱身,然而怀悲较之痴魔身形稍慢,也是难近其身,一时成了僵局。

痴魔心知若只单单这般与怀悲缠斗下去,以他内力修为的优势,百招过后定是有赢无输。可在众人言语相激之下,偏偏心有不岔,一怒之下将身形加快至极处,连续在怀悲身旁换了几十个方位,方才险险甩开了怀悲。待他身形普定,一掌便向怀悲后心罩门击去,怀悲急忙拆爪,回身便要与痴魔对上一掌。哪料那痴魔一掌未至,突地平空变掌为指,指劲刚猛无比,挟着一股罡风,登时便洞穿了怀悲右掌。“啊!”怀悲一声惨呼,左手捂掌跌退。由豫见此情景,急忙拦身在前,挡住了悲魔。只听得那痴魔一声冷哼,漠然道:“不知道这也算不算得自取其辱呢!”怀悲右掌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他脸上亦被一把抹去,以血涂面,其形状甚为可怖。痴魔一指神威震惊四座,群侠均是为之惊呆了好半天。以怀悲武学修为较之痴魔仍为其所伤,在场众人若仅以单打独斗而论,只怕是没人伤得了痴魔。

杜惜慎手捂心口,满面怒容道:“大家赶快一起灭了痴魔!此时不除,更待何时!”“怎么?”痴魔一声冷笑,反讽道:“中原武林不是一向很讲仁义道德的吗?想倚多胜少?当真英雄啊!”“跟你倒也不必讲什么仁义道德!”由豫话音方落,以身先士卒荡剑指去。只见得此剑迅若奔雷,势如长虹,一剑之威,实与怀悲龙爪手难分伯仲。“好一式太乙玄门剑!兀那牛鼻子到真有两下。”痴魔身形一晃,以躲开由豫一剑,于旁阴阴笑道。“大家一起上!”杜惜慎不顾内伤在身,抢身一掌拍向悲魔。由豫见此战机,也立马蹂身向前,但见他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以是提升到了他修为的及至。其余人等见此情景,再也犹豫不得半分,均是奋不顾身地向痴魔扑去。

痴魔以一敌众,饶他功力高出众人一截,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亦不免被得逼得节节后退,眼见不支。突见痴魔身形一换,众人便见他如蝴蝶穿花般在身边游走,只觅其影而难辨其形,所谓惊雷之势也不过如此了。

“啊!”群侠中忽而传来一声惨呼,由豫分神一看,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痴魔鬼魅一般地借一掌之力翻上了房梁,而那中掌者蜷缩于地上,表情痛苦万分。

痴魔微平气息,突然对着客栈中的那班伙计怒道:“你们还不来相助,难道盼我死在这里?!”

“七弟不是说要一个人解决的么?客栈掌柜仿若突然换了个人似的,阴阴笑道。

杜惜慎这才注意到客栈中的伙计们刚刚已悄悄闪至客栈一角,好似坐观虎斗一般。若是普通伙计见了这等场面,还焉有不慌乱逃命之理?

“我初还在想色目鼠辈怎么突然像有了子龙之胆,原来是有群丑为他撑腰!呵,也好,免得我们一个一个杀得麻烦!今日一起锄之!”杜惜慎眼中精光一射,身形仿若拉弓上弦,已是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哎,为什么你们总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无知的狂妄是会杀人的…”只见那头一位黑衣人叹道。

“无知狂妄倒也罢,只可惜他们中唯一能叫我们稍稍分神的那个人已被大哥用‘离魂散’麻倒了,现在就算是他老子来叫怕也是不会醒了。”痴魔跃下房梁,微微笑道。

中原诸侠这才想到正趴在酒桌上酣睡的独孤若寒,方才情形紧迫之下,竟是无人注意到他。

“哼,就算独孤少侠不能出战,老夫一样能除魔卫道。”由豫一振长剑,剑身清啸不止。

“你?你说就凭你?”

“哈哈哈哈!”

角落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我看你连我的一根毛也动不了。”那掌柜指着由豫鼻子笑道。

哪怕修养再好上十倍的人,此刻也决无法再忍下去了。何况一贯清绝的由豫。只见他冷哼一声,全身已暴射而出。“寿与天齐!”

诸侠只见得那剑芒宛若一道长虹,直向那掌柜扑去。这一剑的锋光封住了掌柜的全部退路,直叫人避无可避!群侠不由得高声喝彩,这一剑与天同在,决无可躲!

剑尖及近那掌柜咽喉,忽见他狡黠一笑,然后整个人便凭空消失。一剑刺空。即使再强的剑法也无法伤不了虚无。

“哼,蠢货!我说过你的剑连我的一根毛也动不了。”无人看清何时那掌柜以闪到了由豫身后。

由豫仰天长叹,“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他最后的遗言只有这八个字。由豫只是没有料到,这把剑一生灭魔无算,最后杀的一个却是他自己。他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化在这一剑中,剑逝人亡。

“唉,有一种人是不能侮辱的。”那掌柜喟然叹道。

“什么人?”

“士!”

“那么他也算得上士了?”

“现在是尸了!”掌柜又是一声冷叹。

“七魔!”杜惜慎不由得一声怒喝,“我要你们为由豫道长殉葬!”

“我看还是你比较合适。”话音方落,那掌柜已几乎同时与杜惜慎急射而出,众人只见空中两道黑影交错,转瞬之间两人已是剧斗了数十掌。杜惜慎内伤在身,身形较之方才已是大为不如,而那掌柜比之痴魔显是又要高上三分,竟单凭只手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杜惜慎的全部攻势。

杜惜慎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可现今之情形,却不由得他不服。但见他一声悲叹,不顾胸口罩门大开,蹂身探前,右掌蓄满毕生真气全力击出,这已是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

这抱着必死决心的一掌去势何其威猛,饶那掌柜身法再诡异上十倍,也是绝无可避。“想不到区区蝼蚁也要死得壮烈如斯,当真可惜了…”掌柜一声轻叹,全身突然向后借势一缩,堪堪躲过掌风。然而那掌风去势不减,眼见便要印上掌柜的胸口,突见他真力一迸,顺着掌劲迎上了自己胸膛!

“啊!”众人只见交错的黑影中猛地斜飞出一人,狠狠地甩在背后一堵白墙上。中原群侠均道念是杜惜慎一掌击败了那掌柜,无不欢欣鼓舞。

“杜~~~杜庄主!怎么是您?”眼尖者仔细一看,杜惜慎蜷缩在墙角,犹如被剥筋抽骨了一般软在那儿,尤其是那一双手,更是血肉难辨。

“这是何必?”那掌柜徐徐飘下,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惨笑。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大哥的‘弑神引’神功看来已快大成了!”痴魔立于那掌柜身旁,颔首笑道。

“‘弑神引’?”怀悲一声惊呼,“难道施主便是昔年与魔尊不灭一齐被我等逼下紫阳山的圣坛使?!”

“昔年圣坛使便是今日的悲魔,大师记性的确不错。”悲魔不温不火地答道。

“那,那…那魔尊岂非也没死?!”怀悲的声音已开始微微发颤。

“托您的福,魔尊大人岂非没死,而且早臻化魔至境。上天入地,能作为介于神与人之间而存在的,唯魔尊大人是之。”悲魔笑道。

“魔尊…化魔…魔尊…化魔…”此刻作为中原武林仅剩的执牛耳者仿佛痴了一般呆呆默念着这两个词。“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难道中原武林命遭此劫,腥风血雨已是避无可避?”

“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和尚,此刻你先去一步,余下的人自会追随你而来。所以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怀悲面色惨然,不再答话,盘膝入定,默念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来。心经念罢,只见一捧鲜血至怀悲耳边缓缓流出,一代圣僧,竟就此圆寂。

余人一见,均是悲愤不已,再也等不下片刻,均已舍生忘死地向群魔扑去。然而此刻群龙已是无首,更何况众人与七魔实力委实差了太远。远远望去,便只见七魔犹如砍瓜切菜般冲杀于人群之中,周遭乃是惨呼连连,血雨腥风,肢体横飞。诺大的一间客栈,此刻已变成了人间屠场。



“哼,此刻我方为见识了这帮中原小丑的实力。就凭他们也敢踏进魔域?”怒魔方才杀得最是起兴,此刻仍旧气息难平。

“啊哈哈,我的三弟,你错了。若非大哥先以离魂散迷倒了那小子,你当真以为我们会赢得如此轻松?”喜魔爽声笑道。

“什么!”狂魔双目圆瞪,“你说就凭那黄毛小儿?二哥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家兄弟了!你不妨让大哥把他唤起来,让他爷爷我好好把他折磨一番!”

“不说倒也忘了,大哥,这小子该怎么处理?”嗔魔问道。

“一刀杀了干脆!”癫魔抢道。

“不可!”悲魔横了癫魔一眼,缓缓吐道:“魔尊大人早已嘱咐过这小子谁也不许动!由他在这里,过不了多久他自会来找我们的。到那时,若他能闯过了七绝焚心阵,魔尊大人自有安排。”

“闯过七绝焚心阵?”余下六人均是一声惊呼。

“大哥你不是疯了吧?自尊主大人创阵以来,还没有人能过得了前三关的。此刻就凭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要连破七关,岂非更是痴人说梦?!”痴魔疾声喊道。

“魔尊大人如何吩咐,我们照做便是。你们若是心有不岔的,大可在他闯阵之时将他‘轻松’杀掉。不过是多留些时日与他,于大局无碍。”悲魔冷冷应道。

“呵,那只怕是便宜了老七。”狂魔轻蔑地笑道。

“不管何时,我只想你们永远地记住,无知的狂妄是会杀人的,无论对自己还是敌人,这句话总归是不会错的。”

悲魔轻叹一声,微扬衣袖,“那么,我们便回去开始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