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舞尽前尘——一个十七岁参战女兵的真情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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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时候,午夜梦回,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最深刻的记忆,会因为有你们的存在,而被唤起。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


因为我们都曾属于一支光荣的队伍;


都为祖国的神圣国土,流过血,吃过苦;


都曾把自己青春的痕迹,永久的留驻在了老山那座丰碑;


都曾在我们最纯真的岁月里,互相给过彼此最纯真的感动;


都没有忘记自己,还有,那些为祖国奉献过青春和热血的战友们。


第一天加入这个群的时候,我是带着热情来的。得知这里好多的战友,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小姑娘小伙子,都已经人到中年,激情不再。没加入进来之前,真的,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样,急着进来,看看大家。打心眼里希望,任由岁月更迭,你们一直都好。

加入这个集体之后,梦回军营、七九女兵、老山兰、龙伟、红月亮、古垚(小5)、海天一色、大地情怀、老拐、东山迷彩、寻梦、生命的颜色、沧海一声笑、山东/不能忘记、听海、仙人掌、蓝天、军号手、太阳雨、海里的薄冰、法卡山战士、老山荣军、*短笛引萧*、天山燕……


好多的战友,朋友,兄弟姐妹。


有的是战场走下来的。有的是当代军人。还有那么多热爱军人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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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你们的存在,使我体会到了久违的温馨。更重要的,面对着你们,好象就是青春时候的伙伴一样。


想一想,大家同一个时代,同一支队伍,同上过战场,此见证了各自的青春和成长,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珍贵了。我很珍惜你们每一个人,是真的。


这些天以来,很多战友真挚的关心我,爱护我,我能够感觉到,那是一种亲人般的怜惜。我不知道用如何的语言来感谢你们。大爱无声,或许就是如此吧。因为,我也爱着你们。


大家一直要我写一个回忆,彻底的讲述自己。我一再的沉默,因为自己的性格使然。可是,面对那么多关心和问候的战友们,我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也不算是回忆吧,自己并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经历和故事。


表达出来,只是为了,多年之后我们此刻的团聚。只是讲讲各自的人生经历,讲述一个86年上去的小妹妹,曾经有过怎样的一段路,怎样的生活……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随老辈人来到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子弟。后来,爸爸参军到了部队,去了南方。妈妈留在了东北,在兵团医院做医生。再后来,他们两地的爱情开花结果,1970年5月,我出生了,是他们的第一个女儿。


我出生后不久,兵团医院解散了,我们的家,迁到了哈尔滨。那时侯,我很小很小,所以,没有丝毫的记忆。


小的时候,爸爸经常回来。那时爸爸已经是部队的干部了,是我身边的小伙伴们羡慕的解放军叔叔。他回来探家,或者公出开会,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每年都能有两三次回来与我和妈妈团聚。


爸爸喜欢我,他喜欢女孩。爸爸给妈妈留钱,要妈妈送我去少年宫学舞蹈。爸爸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南方的水果,还有其他吃的。几乎每一次带回来的水果,因为长时间的路途,都烂掉了,可是,爸爸还是给我带。因为那时,北方没有。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冬天。爸爸探亲回来,我在外面疯玩,打雪仗,打爬犁,打出溜滑。后来,在爸爸接二连三的招呼声中,才一一不舍的回到家。爸爸就抱着我亲,一晚上都不舍得放下。


夜里,静极了。我倒在床上,睡意渐浓中迷朦的看着爸爸。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翻开我的裤脚,那里面,竟残留着没有化的雪。


爸爸一抖落,那雪顷刻间落到了水泥地上,很光亮的地面上,积了一小堆晶莹的雪水……看着看着,我就睡了……


后来,我6岁的时候,妹妹出生了。


我呢,也上学了。每天放学,总是希望可以在操场上和小伙伴们由着劲儿的玩一会。然而,却总是在妈妈一声比一声严厉的催促声中,拽去少年宫学舞蹈。妈妈对我的舞蹈培养是执著的,因为,爸爸喜欢。


妹妹出生后第二年,77年,爸爸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整个77年,只回来过一次,呆了短暂的几天。给我买布拉及,给妹妹买哗啦棒,依然给我带已经在路上烂掉的南方特色水果,依然给妈妈留钱,嘱咐妈妈带我学好舞蹈。之后,就回去了。爸爸临走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闺女越来越漂亮了,这才7岁啊,将来大了还了得……


78年,爸爸的部队战备了。再没有回家。


78年年末,我还记得,那时小学二年级,学校快要放寒假了。一天放学,看到马路上都戒严了,街上每间隔几步,就站着解放军,端着枪。每个路口还架着机关枪。行人被挡在一边禁止通行。小小的我,就挤到人群的前排去看。


看到了,一辆接一辆的坦克,接连的开过去,向铁路道线的方向。


一辆辆的坦克走完了,解放军的戒严也解除了,行人可以通行了。我飞快的跑回家,像遇到了天大的新闻一样,喊着叫着告诉妈妈,“妈妈妈妈,我在街上看到了好多大坦克啊!”


我好奇的喊叫,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妹妹。妈妈沉默着,低声说,那是运前线去的,看来真要打仗了……


只剩下好奇的我,依然沉浸在看到好多坦克的兴奋之中。


我至今不明白,当年为什么要从哈尔滨运坦克,可能是因为哈尔滨的军工厂哈一机,生产坦克的缘故。至今不清楚,可我的确看到了,在78年的年底。


从那天起,一直到79年春节,妈妈就很少开心过。虽然我当时很小,可是我懂事了,我能感觉到大人是开心还是苦闷。妈妈开始关心新闻,每天听广播,买报纸。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真要打仗了,真要打仗了……


结果,79年2月中旬开始的对越反击战,爸爸所在的部队,出国参战。11军21师91团。爸爸牺牲在了越南。


那时候,我9岁,妹妹3岁。


那个年龄,当别人突然告诉你,爸爸牺牲了,死了,不在了,没有了。真的没有别的反应,不会哭,也不会问,只是懵了。


直到79年4月份,爸爸部队来人,举行了追悼会。看着爸爸的照片,看着灵堂,看着妈妈。我才哇地一声第一次在爸爸牺牲后哭了出来。因为那时候,9岁的我突然明白了,爸爸没有了,我再也没有爸爸了,再也见不到爸爸了。9岁的孩子,失去父亲的悲伤,只有这三个简单的理由。


后来,妈妈挑起了整个家的脊梁。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饭,接送妹妹去八一幼儿园,接送我去八一小学。放学后,依然拉着我去少年宫学舞蹈,因为,爸爸喜欢。


爸爸生前的战友伯伯们,给了我家很大的帮助。可是,我再也吃不到爸爸捎回来的南方水果了,哪怕是烂掉的,能让我再看一眼也好。


一年年的长大,80年代后,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妹妹也不再幼小了,妈妈的担子轻了。我的舞蹈功底,也越来越深了。妈妈终于欣慰了。如果爸爸在天有知,也会含笑的。因为,我长大了。



1985年,我15岁,考进了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参军入伍。


离开了家,离开了妈妈和妹妹,去到了北京。成为了一名解放军的小战士。


那个时代,15岁的女孩已经很成熟了,是个大姑娘了,不像现在的孩子,总长不大的样子。


爸爸生前的战友伯伯们,经常有到北京开会。他们会去看看我,看到曾经的小丫头长大了,他们会替爸爸感到欣慰。而我呢,因为年轻,因为身在一个优秀的集体,很自豪也很骄傲的成长着。


1986年,北京军区接到命令开始执行老山轮战任务。除27军外,北京军区辖属的38军,从全军的侦察兵里,抽调优秀战士组成了一支38军侦察大队。里面的战士,都是各个部队的尖子,军事素质过硬的。


为了给这支队伍壮行,也是为了到前线慰问将士。战友歌舞团,成立了一支前线慰问团,随38军侦察大队一道开赴昆明。


那年那月,16岁的我,就在这支慰问团里,随部队到达云南。路上,我曾想到了我的爸爸,爸爸当年,走的也是这条路吗……


然后,在340团报务营驻地,38军侦察大队要完成战前集结,和短暂的战前集训。我们呢,在那附近巡回进行了几场演出。


那个时候,很激动。恨不得自己可以脱离歌舞团,拿起枪,上战场。对前线无比向往,不是为了好奇,也不是为了争取进步。仅仅是觉得,自己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保卫祖国,守土镇边,那是无尚的光荣。


真的是这样,那个时代年轻人的想法,可能被如今人看得很空洞。可在当时,人们的确是这样想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可以为了一种信仰活着。


还记得当年女兵里流行的宣传。


为了使祖国大地的小草常绿,鲜花永香;

使年迈的父老有个幸福的晚年;

叫年轻的姐妹有个美好的姻缘;

让甜睡的婴儿有个绿色的梦幻;

去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这就是共和国女兵最大的心愿。


呵呵,如今看来,似乎有些傻傻的。可是在那个时代,这曾是军中红颜们,发自内心的铮铮的誓言。


不到半个月,歌舞团与38军侦察大队一道,离开340团报务营驻地,进入战区。


果真到了战区前沿,誓词忘记了,英雄主义情节也忘记了。战火、硝烟、时刻回响的隆隆炮声、残肢断臂的伤员、血腥的尸体。一道道残酷的景象,提醒着自己,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自己已经身在战场。


恐惧,无助,凄凉,悲哀,崩溃。


然而,要提醒自己,自己是一名女兵,是一名歌舞团战士。到达战区,我有我的职责。为前线将士演出,每场演出,他们都高兴的像过年一样。在台下咧着嘴乐,拼命拍手使劲鼓掌的战士们,他们就是刚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


看到了他们,年轻的女兵们,也变的勇敢起来。因为祖国需要他们保家卫国,他们需要我们抚平战火中心灵的创伤。年轻的人们,可以为了祖国,而瞬间变的刚毅和成熟起来。


当年的战友歌舞团很卖力,在前线巡回演出三个月。从文山州开始,到麻栗坡、老山、小平寨、南平、平坝、南温河、八里河东山、船头、者阴山、芭蕉坪、牛滚塘。分散出去了很多个分队,为许多地区的战士演出。


走的多了,我也就不再惧怕战场环境了。


后来,战友歌舞团回撤。我被留下,借到了芭蕉坪救护所帮忙。又先后被借调到几个战区单位。


随医生一起上过老山,住过11天的猫耳洞。为了给猫耳洞里不适应丛林气候,患烂裆病的战士治疗。


亲眼见着比兔子都大的老鼠,在洞里乱窜。比蚂蚱还大的蚊子。


还有更可怕的炮火。一发一发接连的落在洞外的山中附近,如果有一颗打在洞口,那里面的人就全完了,听天由命的时刻,手心都攥出汗来。


随军工一起护送伤员,丛林里的地雷,遍部地下地上。还有肆意扔在灌木丛和草棵里的绊雷。在插有小旗的,仅仅20多厘米宽的小路上,艰难前行。漆黑的夜晚,丛林里的声音像鬼叫一样。


见惯了战友的鲜血、炮弹的威力、战场的残酷。被扭曲的人性。


渐渐的,被战争环境同化。渐渐的习惯和适应。渐渐的变成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女孩。


有业余演出的时候,我是专业,挑大梁。没演出的时候,在救护所做卫生员。还有,和其他女兵一起,为侦察大队各个班排即将上去的战士们,出发壮行。


87年,在前线,一个17岁的女孩,爱上了一个22岁的侦察兵。当年那个17岁的女孩,是很傲气的,因为她是文艺兵、因为她会跳舞、因为她还算美丽、因为她见惯了男兵们紧盯的目光、和舞台上的光环。


可是,再傲气,也是一个女孩,一个17岁的女孩,开始有爱的女孩。


彼此在经历了类似几场驱赶和追逐的“战役“之后,女孩爱上了那个聪明优秀的侦察兵。也就是我和他,我此生的爱人。


恋爱偷偷的,聚少离多。但是很甜蜜,他有呵护,我有牵挂。彼此鼓励,彼此向往,共同憧憬着一个未来。战火里面的爱情,比命还珍贵。我得到了,我此生无憾。


他负伤期间,与他在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部队休整的时候,偷偷请假跑来带我去平坝吃过的唯一次米线。还遇到几个向我吹口哨的刁兵,他差点和人打架。


还有每次侦察任务下来,给我带的老山兰、从“舌头”身上缴获的苏联玩意儿。


还有他抽空就给我送来的压缩饼干、汽水。


还有他给我讲的侦察故事,敌后见闻。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温暖的怀抱,坚实的胸膛。


以及,每次离别时的无人处,我给他的,咬破嘴唇的吻,还有,流进嘴角的泪……


无尽的爱,被战场的威胁吞噬着。变成了无尽的惦记和牵挂。


特工战的残酷,伤员和牺牲战士们的惨状,时刻像恶魔一样的缠绕在我的心头。每次聚后别离都似乎是生死相隔。让人几近崩溃。可是我依然那么爱他。承受什么我都愿意,我不怕苦,不怕等,我每次都艰难的熬着,等他回来爱我,因为,我爱他。


再后来,17岁的我,成了他的女人。


不是因为年少的冲动。


不是为了奉献。


而仅仅是因为深厚的爱。


因为,我怕失去。


那时我想,如果有一天,就像歌里唱的一样,如果他离去,将不再回来。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我宁愿,把此生全部的爱,都尽早的全部给他。


所以,我做到了。


我爱他,我甘愿。


后来,87年10月19号,他最后一次上去,真的就没有回来。敌后袭扰,永远的长眠在了那片热带丛林里面。


真的,时至今日。我仍然拒绝回想起那一刻的自己,那一时刻的悲伤。只是一瞬间,天就塌了。


时隔八年后,17岁的我,终于明白了,当年妈妈失去爸爸时,当女人失去爱人时候的那种灭顶之灾。



他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身边的姐妹,每天对我寸步不离,生怕我出个闪失。可我当时,连死的心思都没有了。整个心,不见了,什么都没了。心是空的了,人只剩下了一个壳。


还要继续做日常的工作。


只是,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已经怀孕了,可是自己并不知道,还小,懂的不多。


发现的时候,是11月份了,已经怀一个月多了。


在不到10月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孩子了。可是,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我为他怀上了孩子。


87年11月中旬,北京军区在前线,由作战转入战评阶段。也就是说,北京军区的轮战使命,即将结束了。我们都要回去了。可是,我的爱人呢?


87年12月初,38军侦察大队结束所有作战任务。要举行祝捷大会,然后,撤离战区。


那时候前线没有慰问团,类似这些慰问演出的工作,平时都是由医护,通信之类的女兵代劳。我是专业,领导派我简单布置一下节目,组织一下女兵排练。大会上演出之后,全军凯旋。


被我称病推辞了,没有上。我当时,也的确是虚弱的,失去爱人的痛苦。怀孕的身体不适。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可是,其他的不适反应是有的,加上热带丛林山下的低气压。整个人每天都软绵绵的。


12月中旬,北京军区的轮战使命光荣结束。国土寸土未失,部队奉命撤离战区。


先到达昆明。汽车往昆明走的那一路上,我曾一度想跳下车去,跑回前线,进入丛林去,去找他,去找我的爱人。哪怕是敌后,哪怕要经过地雷,哪怕被敌人打死,我也不在乎。我只要找到他。他还留在那啊。我怎么可以自己回去呢。


但是,我只有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悲伤。因为,我还是个军人。我要服从和跟随这支队伍。我不敢私自下车。


到了昆明后,部队铁路运输返回。


那一路上,自己是死是活,是怎么回来的,已经不记得了。


火车进入保定站之后,我被北京来的汽车接走了。不只接我一个。还有前线回来的其他女兵。还有军区总医院的医生和战士们。


汽车把我们这些人,带回北京。


我回到了战友歌舞团。


那里没有人知道,我在前线失去了爱人。


也没有人知道,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88年1月初的一天,记得是刚刚过了元旦,回来后没几天。北京军区为38军侦察大队举行对越侦察作战庆功大会。从北京大区去了好多首长。我知道这庆功大会上,也会为阵亡将士追授功勋,他也会是其中一员。可是,虽然我知道,但我没资格参加。


整整那一天,我自己在宿舍里哭泣,流不尽的泪水,湿透了枕头。


我在心里对他不停的说,你好恨,你就这么扔下我,你好恨啊。


老人们常说祸不单行。这话的确如此。


88年还没到春节。我正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绝望当中。老天都没让自己喘一口气。


哈尔滨来电报,妈妈病重。


我找领导批假,回到家一看,妈妈已经离不开人了。癌症晚期,一个人在家照顾妹妹上学,耽误了治疗。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这个家就这样,也垮了。妹妹才12岁,小学还没毕业呢。除了我留下,没有别的选择。可是我还是个歌舞团的战士,还是个兵,我有组织,有部队。我怎么能说留在家里就留在家里呢?那时也才18岁,就算那个时代的人成熟,就算我15岁就离家,当了兵,上过前线。可是,也仅仅只是18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好去求父亲生前的战友伯伯,无助的心里想,只有这一个长辈了。没别的稻草可以抓了。就跑去邮电局,给伯伯打长途电话。向他诉说情况。


那伯伯说,丫头,在家等着,我派人过去。


后来,伯伯派来了一个干部。给妈妈联系医院,联系治疗,多亏他了。当时我才18岁,15岁就去了部队。地方上的事,什么都不懂,医院怎么挂号都不懂。而且,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灾难,我早已经崩溃了。


那个干部回去后,向伯伯讲了当时我家里的情况。伯伯来信告诉我,在家照顾妈妈,不要急。以后我和妹妹,都是他的闺女。他就是我们的爸爸一样。让我别回北京了。他会想办法把我调离。


我被调到了黑龙江军区政治部文工团。没有伯伯的帮助,我是不可能来家门口当兵的。为此,我我一直很感激他。


到黑龙江军区文工团之后,周末,比较方便请假。可以去照顾妈妈。


平时,就都是妹妹了。


妹妹每天放学后,就去医院,给妈妈到医院食堂买饭。多买一点,留着第二天中午,妈妈自己吃,凉的,可也没办法。


妹妹每天晚上在医院里,和妈妈吃完饭,就写作业。然后夜里,不能离人,也不许家属在病房。陪护的家属,都只能在楼梯里过夜。然后,楼梯上锁上铁栏杆,不许进走廊,怕丢东西。谁家病人有事,护士就来叫谁。当年的医院,是如此规定的。


妹妹晚上就在走廊的楼梯里,和其他家属一样,将就着睡在那。


周末的时候,我就把她替回去两天,让她洗澡,换衣服,好好补觉,补功课。


妈妈在医院熬了两个多月,到4月了,越来越严重,经常深度昏迷,清醒的时候很少。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6个月了,之前因为一直都很瘦,也不是特别的显怀。到6个月的时候,穿着肥大的卡布军装,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被妈妈发现了。


妈妈就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说,看你病着,一直没告诉你,我结婚了。


妈妈不信。


我说,是真的,在前线。


妈妈就问,问我婆家哪里的?他哪里的?人怎么样?如今在哪里?


我应付着回答。


我知道,妈妈不会相信。我并不是个会说谎的孩子。我从小没有欺骗过妈妈。


可是,她没有办法。已然如此,她有再多的疑问,再多的顾虑,也没有机会弄清楚了。


至今我都在想,或许,妈妈离开世界的那一刻,最不放心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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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尽前尘[3]


5月,妈妈去世了。


留下我,和妹妹。我18周岁。妹妹12岁,六年级还没毕业。姐妹俩,成了孤儿。还有一个,我肚子里7个月大的孩子。

那时候,部队里已经有人看出来了。虽然我平时穿大两号的军装。肚子上紧紧缠着绷带。虽然我依然瘦瘦的。可是,7个月的怀孕身段,藏是藏不住的。


人家有疑问,我索性就说,结婚了。


那时候,刚到黑龙江军区几个月。我的军籍,人事关系,都还在北京战友歌舞团。从档案上了解不到我。


八几年,文艺兵在部队早婚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多漂亮女兵,早早的被某个首长家的儿子选中。当时部队里的人心照不宣,也没人多问我。


想一想,当时胆子够大的,敢欺骗组织。为了自己的孩子吧,7个月了,我不敢再用绷带缠肚子了。


军区照顾我,把我调去了公务班,给女干部做公务员。


怀孕快九个月了,我还坚持在公务班工作。后来休假不久,孩子就出世了。


是个女儿。我的宝贝刚出生的时候,份量很轻,只有5斤。像个小猫一样。看着她,我心疼的掉眼泪。


在医院里,别人家都有丈夫,婆婆,妈妈一家子人围着。我只有妹妹。当时的部队也不熟悉,少有人来看我。


妹妹还那么小,她不懂得产妇都需要什么。我当然也不忍心指使她。在医院那段日子,经常饿的我心慌,头晕眼花的。呵呵,不停的喝开水,有热气,到肚子里舒服些,也顶饿。


又怕孩子的奶水不够,营养不好。那时候,几乎天天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掉眼泪。只有喂奶时间护士把孩子抱来的时候,看到我的女儿,我心里才有一丝温暖。吃再多苦,受再大的罪,我也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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