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2万灾民搬入板房 告别80天帐篷生活!!

再见 80天帐篷生活


北川擂鼓镇安置点两万灾民已全部搬到过渡板房,结束独特的集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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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北川擂鼓镇安置点的帐篷区,一个男孩坐在自家的电视机上玩着风车。他们将告别帐篷生活搬进过渡板房。A22-A23版摄影/本报记者 韩萌


核心提示


从地震后到8月中旬,北川最大的灾民安置点擂鼓镇,两万左右灾民过着帐篷生活。这是一种独特的集体生活,几家人合住一个帐篷,一起搭伙轮流做饭。


地震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状态,也使人们的心理产生变化。“某些时候,每一个人都非常通情达理,关心他人,而有些时候,他们又会因为很小的利益发生争执。”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棚居生活是乐观的,他们相信自己能支付未来生活的转变。


目前,擂鼓镇安置点的灾民已全部从帐篷搬进过渡板房。另一种新生活,又开始了。


□本报记者 杨继斌 四川北川报道 □专题统筹 本报记者 闾宏


北川擂鼓镇安置点两万灾民已全部搬到过渡板房,结束独特的集体生活


忍不住了,杜耀邦决定和几个同村的人去找村支书,问什么时候能搬进曲山镇任家坪的板房。


村支书朱华银正抱着收音机听奥运比赛,说,任家坪的农民有情绪,要求上级给他们补偿了青苗费,才允许外来的灾民住进去。


修建临时居住的板房,占了任家坪的地,那里的农民要求赔偿的事,已经在聚居点流传了一段时间。


“听说每间板房我们要自己给人家交2000块钱?”杜耀邦问。


“谣言”,朱华银放下收音机,“这笔钱是县政府统一出,不用我们掏。你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听说不用自己掏钱,杜耀邦笑了。在8月15日这天,这是他听到的比搬家更高兴的事。


[吃集体]


大家轮流买菜搭伙做饭


大米可以免费领取,但油盐酱醋菜得花钱,11个人每天的生活费是10元钱


自5月24日从绵阳九洲体育馆搬到擂鼓镇第二安置点,杜耀邦和父亲在107号帐篷已经住了80多天。


擂鼓镇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对于境内几乎全是山地的北川县来说,这是除了县城所在地曲山镇以外,一块较大面积的平缓之地。


5月下旬开始,擂鼓镇建新、胜利两村的废墟和耕地被推土机夷平,北川最大的一个安置点就设在这里,集中了曲山和擂鼓两地两万左右的灾民。


安置点被分为三个大区。出于防火的考虑,帐篷里没有电路设备,一米左右宽的过道边牵着照明灯。临时厕所、取水点以及火灶都分别集中在周边区域。


杜耀邦所在的曲山镇东溪沟村,有300多人暂住在安置点二区。


在弥漫着丝丝汗味的帐篷前,杜耀邦把来自于村支书的好消息告诉了同村的赵正富等几个人。


赵正富正蹲在地上做饭,锅台是用几块红砖垒起的,锅里是107号帐篷11个人的午饭———米饭、白菜。


由于锅灶很少,灾民们过着一种独特的集体生活。住在一个帐篷里面的几家,或者挨着的几个帐篷,搭伙做饭。


怕引发火灾,安置点管理委员会禁止灾民在帐篷区内做饭,在帐篷群东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砌了100多个简易灶台。到了饭点,女人在这里集中做饭。


但是这些规定并没坚持多久,大多数家庭还是在局促的帐篷门口做饭。“农村人忌讳让别人看到自己锅里做的是什么。”赵正富这样解释集体灶台的流产。


20平米的107号帐篷,挤了3个家庭11口人。大家轮流买菜,轮流做饭。


大米不用买,没有了即可去安置点免费领取。但是油盐酱醋、蔬菜乃至做饭用的木柴都得去买,11个人每天的生活费是10元钱。


[住帐篷]


放个屁都会有几十人听到


除了洗澡不方便外,更大的折磨在于闲得人心里发慌


地震发生3个月后,这个聚居点已经出现了小餐馆、菜摊、肉摊以及出售日用百货的小商店。但生意似乎都只是差强人意。


50岁出头的张敏是擂鼓当地人,从5月下旬就开始在这里摆肉摊。她记得,最多的时候,擂鼓安置点有4个这样的肉摊。但是进入8月后,肉摊减少到两个,每天的销售量大概是在300多斤。


一个星期能吃一次肉吧,杜耀邦说,但吃饭并不是最大的麻烦,关键是洗澡。男人相对容易一些,拎一桶水到公共厕所就可以解决。女人们只能躲在帐篷里,用湿毛巾擦一下身子。


帐篷里没通电,电风扇自然不能用。在一些闷热潮湿的夜里,男人们会从帐篷里爬出来,到聚居点西侧的几棵树下呆坐到天亮。


这样的群居生活,一个人是不可能有任何隐私的。“放一个屁都会有几十个人听到”,杜耀邦开玩笑说。


“难为了他们这些年轻夫妻”,60岁的五保户郑兴发指着赵正富说,“想亲热都没办法”。


和生活上的诸多不便相比,更大的折磨来自于百无聊赖,闲得人心里发慌,杜耀邦说。


北川的政府官员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必须给他们找到活做,这样灾民会觉得他们能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做些什么,有利于消除各种悲观情绪。”北川县委副书记郑荣说。


在安置点内,张贴着各种招工信息,大多是来自于援建方山东的一些企业。


“但现在家都不知道安在哪儿,只有把老婆娃儿安顿下来,我才能放心外出。”杜耀邦说。


[领救济]


悄悄议论“哪儿又发东西”


救灾物资是多头发放,不同安置点发放的东西不同。另外,聚居点的大多数壮年都回过倒塌的家里掏家具和现金


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杜耀邦也曾找过活干。


刚开始他捡过几天破烂,一天能有十几块钱的收入;从废墟里掏砖,一块砖两毛钱;在活动板房工地上做零时工,一天50元。但时间都不长,一共赚的有200多块钱。


最大的收入来自于回家掏废墟。7月中旬,杜耀邦回到东溪沟村自己倒塌的房子里,掏出了一些锅碗瓢盆和400多元现金。


聚居点的大多数壮年,都回家掏过家具和现金。


“有的人是回家掏自己的东西,也有人是掏别人的。”曲山镇邓家片区云里村的黄继松说。


地震发生后,国务院对于受灾困难群众临时生活补助政策明确指出,给予受灾“三无”人员(因灾无房可住、无生产资料和无收入来源的困难群众),每人每天发放1斤救济粮和10元救济款,受灾“三孤”对象每人每月补足到600元,发放期限为三个月(即从5月12日到8月12日)。


灾民全部住进过渡安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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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一位灾民搬着洗衣机将入住板房。


■ 新闻背景


四川省人民政府近日宣布,1000余万失去房屋或房屋损坏的灾区群众,全部住进了过渡安置房。在地震发生后的三个月时间里,在四川六个极重灾区3400余个板房安置点上,建起了供居住用的50万套活动板房以及近10万套学校、医院等共用设施。


据介绍,在四川灾区农村347.6万户需要安置的受灾家庭中,自建过渡房安置184.3万户,自建篷布房安置40.1万户,加固修复住房迁回入住76.8万户。其余的家庭,则多住进有关省市援建的活动板房,或正在重建永久性住房得到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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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擂鼓镇安置点,拥挤的帐篷内,一对母子在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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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擂鼓镇安置点,已被腾空的帐篷成了孩子玩耍的地方。


但截至8月17日,杜耀邦家每个人(属于“三无”人员)都只领到一个月的救济款300元。而“三孤”人员郑兴发也只领到一个月的救济款600元。


“我曾经问过上级领导,他们说‘三无’‘三孤’人员的具体人数,尚在统计之中。”东溪沟村村支书朱华银对村民解释说。


这是一个“不患贫患不均”的封闭空间,灾民们彼此间传递着“哪里又发什么东西”的信息,又不断抱怨着各个村子救灾物资的“分配不公”。


12日下午,城关镇的马云祥从安置点领了4件新T恤回来后抱怨:其他镇子已经发了好几次牛奶了,我们一袋都没领到。


同日下午,东溪沟村的赵正富抱怨:外面捐的新衣服,都发给城里人了,发给我们山里人的都是旧衣服。


擂鼓镇第二安置点灾民自治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黄世利解释说,出现这样的差异,主要因为救灾物资是多头发放。


大米、救灾款、帐篷是由村上发的;水和饼干等其他一些救灾物资,是由安置点发的。另外,安置点一区归北川县建设局管,而二区归司法局管,因为每个局的财力不一样,所以下发给自己所辖区的一些救灾物资,也就不一样了。


[“争”物资]


当地人和安置点灾民“争水”


有村民认为,安置点占了他们的地应该给发救灾物资,而对方则称只负责给安置点的灾民发放


除了不经意的攀比之外,灾民总体上相处是和谐的。只是偶尔和安置点所在地的胜利村村民,会有一些矛盾。


就在杜耀邦他们吃午饭时,擂鼓镇胜利村四组的五六个村民和擂鼓镇安置点二区的管理者发生了纠纷:这些村民要求安置点给他们每人一箱纯净水,结果遭到拒绝。


“你们的救灾物资不归我们发放。”二区的管理者冲胜利村的村民喊,“我们只负责给住在二区的灾民发放物资。”


争执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慢慢的,争执的双方变成了胜利村当地人和杜耀邦他们这些外来灾民。


“看到没,连一箱水都不愿意给我们。”胜利村4组的张新英说,“凭什么给你们发东西,却不给我们发,你们还占着我们的地呢。”


“我们也没发什么东西啊。”外来者中有人回答,但是对于“占地”一说,却没搭腔。


因为修建安置点,张新英两亩多耕地全被占用了。“以后我们吃什么呢?”张新英抱怨道。


“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们的房子推了,把田里种的庄稼也推了,也不跟我们来谈赔偿。”张新英说,她来找安置点要东西,并不是惦念这点物资,也不是对外来的灾民有意见,而是想知道,“政府还管不管我们。”


实际上,胜利村的张新英他们和聚居点的外来灾民并没有真正吵起来。相同的苦难经历,使双方说话的声调很快就降了下来。


“安置点的人际关系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黄世利说,“某些时候,每一个人都非常通情达理,关心他人,而有些时候,他们又会因为很小的利益发生争执。”


[发钥匙]


每户派代表抽签领板房


杜耀邦原希望能抽到一个在路口的板房,做点小生意,但板房区不允许私自搭建


15日下午5点过一些,好消息像小偷一样来了。杜耀邦接到村支书的通知,让全村每户来一个人到他的帐篷抽签,任家坪的板房安排到他们村了。而他们是安置点剩余不多的帐篷灾民。


抽签的过程很顺利,杜耀邦原希望能抽到一个在路口的板房,做点小生意。但村支书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板房区不允许私自搭建。


一个小时后,杜耀邦终于拿到属于他们家的那两枚银色钥匙。他不需要再和其他人一起,挤在一个大约12平米的蓝色帐篷里度过这个夏天。


“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杜耀邦拨弄着钥匙说。这两把钥匙可以开启位于北川任家坪安置点的两间板房,共40平米。


他把钥匙挂在一串钥匙扣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钥匙扣上的其他钥匙,是他原来家里房门上的。


他们家位于东溪沟村的三间房子已经被震垮了,妻子曾让他扔掉这些再没有门需要开启的钥匙,但是杜耀邦坚持把钥匙留了下来。


任家坪过渡板房安置点,是青岛市援建的。板房建设规划中,50套标准间为一个组团,其中配建5处公用厨房、1处集中供水点、1处公共厕所以及1处淋浴室等。


每个公用厨房配1个洗菜盆,集中供水点配10个水龙头,公共厕所甚至考虑到了残疾人无障碍设施,男女淋浴室分别设置6个淋浴龙头。公用厨房靠近供水点,燃气罐也将有统一管理措施。


百无聊赖的时候,杜耀邦曾多次去观摩过板房,“要比帐篷舒坦得多”。


但是,杜耀邦不知道搬过去是否会和任家坪的原居民发生冲突,“毕竟占了人家的地”。


而任家坪2组的村民席成友告诉记者,相关赔偿尚没有到他们手里。他曾经和其他村民一起阻止过临时板房的修建工程。


对此,北川安置办董主任说:“灾民们放心,我们占了他们多少土地面积、毁了多少农作物,虽然没跟他们说,但咱们政府是清楚的。但根据防灾减灾条例,现在直接征用。”


此前的7月27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王平在视察一些灾民安置点时,也要求地方政府尽快与农民协商好临时用地补偿方式和费用,妥善解决过渡性安置房建设占用土地问题。


[搬家]


有人想搬走公共电视机


在北川县的愿景中,灾后重建,农民大多为自建,每户将有两万元的补贴,但建材价格也在涨


山区的夜幕降临得早,这是杜耀邦在救灾帐篷里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突然从领到钥匙后的欣喜中游离了出来,“以后怎么办呢?”他问赵正富。赵正富沉默不语。


但在绝大多数时候,杜耀邦们的棚居生活都是乐观的,他们相信自己的体力能支付未来生活的转变。


“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焦虑和悲观。”来自于香港的心理咨询义工曹秋雯说。在过去的3个多月里,她一直关注着擂鼓安置点2万多人的精神状况。


据她分析,主要是政府的卓有成效的救灾和赈灾工作给了这些灾民信心。


“但政府不能无休止地补贴下去,三个月的救灾粮和救灾款发放完后,政府将再给每人发200块钱。”北川县县委副书记郑荣说,“关键是要靠他们在政府的引导下自谋生路。”


在北川县的愿景中,灾后重建,农民大多为自建,每户将有两万元的补贴。


但绵阳市的一些建材商说,两万元大致只能补平这半年来农村建房的建材上涨的差价。


16日上午,杜耀邦到5公里外的任家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两间板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下午,杜耀邦开始搬家。


“家”在这里,仅意味着几乎用一辆三轮车就可以拉走的全部锅碗瓢盆。


此时,整个擂鼓镇安置点二区都沸腾了。


有人打算搬走长虹集团捐赠的公共电视机,发生了争执。


有人打算搬走压帐篷的砖块,同样发生了争执。


他们将在一个拥有更好居住环境的地方,组成一个新的群体。


[新生活]


招工队伍来到北川


许多土地已无法耕种,为防止安置点沦为“贫民窟”,扩大灾民就业、保障弱势群体的一些举措已在规划实施中


杜耀邦已经决定,在任家坪安顿下来以后就出去打工,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家里的4亩多地,被地震导致的山体滑坡覆盖,上面全是大块的石头,已经不能继续耕种。


在北川,因为地震产生的失地农民的具体人数,官方尚在统计中。东溪沟村村支书朱华银说,他们村的2000多亩地,其中80%已无法耕种。


杜耀邦是一名没有从业证件的司机和焊工,地震前,经常到成都打工。找不到活的时候,他便回家照看土地。


“以后找不到活,也只能在大城市呆着了。”杜耀邦说。


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发布的《2007世界人口状况报告》认为,水、旱、飓风和地震等大型自然灾害后的受灾地区,特别是受灾地区的城市边沿,往往会出现“贫民窟”扩展的现象。而“贫民窟”最核心的内容便是高失业率和高贫困率。


北川县委书记陈兴春表示,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为了防止这些安置点沦为“贫民窟”,一是千方百计扩大就业,目前山东来了很多招工队伍,可以释放部分北川的劳动力。


二是让灾民参入当地灾后重建,提供岗位时优先考虑本地灾民,进行本地消化。


三是将高度关注弱势群体的社会保障,通过社会救助和政府投入来保证少数没有办法的灾民的基本生活。


“北川受到全国的关注,我们将尽可能确保北川不出现‘贫民窟’,否则无法交代”,陈兴春说。


北川新县城的规划中显示,将建设劳动力培训中心,对北川数万失地农民进行劳动技能培训。而在筹划阶段的北川工业园,也将保留部分密集型产业,以解决北川大量需要转移的劳动力。


地震发生后,杜耀邦的妻子便带着儿子到了南充的娘家暂住。搬完家,杜耀邦已经计划着把妻儿接回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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