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传奇名医和他的老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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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传奇名医和他的老友(小说)


闽西的老练(练建安)



三叔公经营着一个小卖部。这个小卖部其实是日用杂货小店,称之为“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后来怀疑这个字是“铺子”的“铺”而不是“部长”的“部”。


小卖部开在三叔公的老屋厅堂里,隔着一条厚实的木柜台,靠墙一侧摆着日用杂货,一侧是一桌数凳,供喝茶聊天。


老屋在一个围子里。围子通常以宗祠为中心,依次建有几道半圆形的屋舍长廊,家族越大,圈数越多。祠堂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对山,村人叫“案”,笔架形为上品,主耕读传家,子孙发达,代代出状元。这就是南方客家族群的“围龙屋”了。


我自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从记事时起,三叔公给我的印象是矮而清癯,衣着干净挺括,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外公好喝两盅,不时掏出几张角票和几枚硬币,叫我去打酒。到了小卖部,我递过酒瓶,说声要“红冲白”。三叔公接过钱后,整齐地排列在柜台上,一五一十地数给大家听。通常是连数三遍,确定无误后,则拉开抽屉,将钱币一把扫将进去。然后,也不再多问,便会打一竹筒 “红桃酒”,一竹筒“蔗渣酒”。合在一起就是“红冲白”了。我记得三叔公打酒时极认真,将竹筒伸入酒坛,掏出时往坛口放一放,竹筒底与坛口轻轻来回摩擦,以免竹筒外的酒浪费。倒酒入瓶时,也极认真,总是将竹筒倒得滴酒不剩。为此,他总要将竹筒尽可能长的时间倾倒在空中,等待最后一滴酒的掉落。有时,为了加快这一进程,他将竹筒上下抖动几回。有一次,我很不耐烦地说:“三叔公,我要回去了。”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小孩子懂什么?”


三叔公年轻时就是做生意的,走得很远,去过南洋。三叔婆是三叔公从潮州带回来的,一口河洛话,一直改不了。


三叔公会一些功夫,有次,他露过一招。一把柴刀藏在手臂内侧,谁也看不见。他快速一转手腕,就成了正手持刀的姿势。这一招,我们小孩很快学会了,央求他再教我们一些。他拒绝了,严肃地说:“小孩子要好好读书!”


听说,三叔公在外地路上被土匪抢过几次,怕了,才回到家乡。


我的童年时代是生产队时代,也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乡村有一种常见病,那就是小儿疳积。患病小儿面黄肌瘦,腹部膨大,厌食、半夜啼哭,老是长不大,成了小石头。


三叔公出外做生意时,救过一位粤东游方郎中,两人成为莫逆之交。这位游方郎中后来成为名医,擅治小儿疳积,据说他研制的“九九疳积散”,药到病除。


名医当然是华陀再世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这位名医常在江广福(闽粤赣)三省边界行走,在福建的落脚点就设在三叔公家。每年三月,名医一定会来。


名医来,三叔公一家必定热情款待。名医早起,就可以见到备好的热毛巾,连牙膏都挤在牙刷上了。后勤工作,谁也无可挑剔。(有婆媳吵架,儿媳说:“服侍您,像梅州医师一般,您还……”婆婆就没话说了。三叔公家以实际行动,为我们乡村创造了一个新俗语,这便是“像服侍梅州医师一般”。)宣传工作也做得好,三叔公在村里剃头店一坐,只要说一声“梅州医师来了”,不多久,消息就一圈一圈地扩布开去,四乡八邻的婆婆妈妈,带着病儿,络绎于途前往就诊。


我见过这位名医。那时,他已经很老了,穿中山装,戴老花镜,胡子一大把,又白又长。名医给病儿打脉、看舌苔、问大人几句话后,即从藤条箱里挑拣出一根银针,说着说着就往病儿掌心一刺一挑,涂上药,内服“九九疳积散”,这就行了。


名医每年住十天半月,走时,三叔公都要送他。我几次看到他们一行人慢慢地翻过对山的山坳。


三叔公的小儿子阿成是农业中学毕业的,参军没去成,想学医。


阿成比我们大十来岁,我们一起玩捉迷藏。他的绝招是躲在一个地方不出来,看连环画,一看老半天。农业中学毕业以后,阿成买了一架半导体收音机,听得入迷,走到哪里听到哪里。阿成还自制了一个手电筒,用三节“三圈”牌电池。每逢黑夜,他喜欢站在楼顶玩,我们只要一看到空中电光晃来晃去,就知道阿成又在做他说的“科学实验”了。


阿成很幸运,名医答应收他为徒。


阿成去粤东那天,破例地将《平原游击战》连环画送给了我们。扉页上写道:“大围屋儿童团同志们留念”。


三个月后,阿成回来了,不再学医。


我还常去小卖部打酒。三叔公打酒时,时常出错了。一次,打半斤酒,他量了三竹筒,打了6两,他发现后,又倒回酒坛二两,这样又少了一两。这次打酒,他反反复复才搞清楚。


粤东名医那次走后,再也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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